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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你不該惦記的人

第287章你不該惦記的人

夏陽晨的濃眉倏地緊蹙,聲音透着不耐,“不要碰我,我不想傷你,請你離開這裏。”

安寧輕輕嘆息,恢複清澈的眸子一片沉靜,她緩緩轉身悄然離開房間。

二零一零年上半年,北市軍區在全國各大軍區的聯合軍演中一舉奪魁,身為北市軍區總參謀長的夏陽晨再度立下頭功,白天也在那次大案後榮升為大軍區總司令,夏陽晨雖然還在他的手下做事,卻再也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他一刻都沒有忘記肩章上多出了的那幾個星,是以誰的痛苦和絕望才換來的,當他們在享受勝利成果的同時,林吉祥又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裏,辛苦的生活着呢?

兩年即将過去,仍舊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副司令拍着他的肩膀親切詢問,“這次咱可在幾個大軍區中揚眉吐氣了,為咱首都的人民子弟兵争了一口氣,你這個總指揮,想要什麽獎勵盡管開口。”

夏陽晨的表情克制而冷靜,他說:“我想要的你們都不會給我。”

副司令不高興了,說,“年輕人別縮手縮腳的,要敢于付出敢于索取,要信任領導。”

夏陽晨幽冷的眼眸劃過銳利的寒光,聲音裏更是透着不寒而栗的森冷,“我想要時間能倒流,你是否能幫我?”

副司令愕然,不遠處的白司令狠狠抽了兩口煙,望着遠去的身影,空幽的聲音透着微許的無奈,“年輕人,在意一個人千萬不要表現在臉上,特別是你不該惦記的人。”

這兩年來,夏陽晨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逛公主墳一個人看故宮,筆直的背影溶在暖黃色的路燈裏,一個人在回憶中不斷地親吻着那張純真而甜美的笑臉,他努力回味每一點細微的感覺,回憶着吉祥迷蒙的雙眼中流露的羞澀缱绻。

夏陽晨突然覺得他将近兩年的時光都像流水一樣,毫無意義地飄過去了,沒人證明它曾經存在過,都沒意義了,沒有她來分享,再多的榮譽也不值得驕傲,工作,只是他麻痹思想的一劑猛藥。

林吉祥在深市一邊打工一邊自學法律本科,一邊照顧林姨,日子過得仍舊拮據,卻有驚無險,她還很積極的去參與一切她能參與的事情,幫街坊掃地,在公車上抓小偷,去當地的福利院做義工,希堯哥死了,她還活着,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樣子,所以,她告訴自己,要摒棄掉曾經的一切,她要對得起自己的生命,并幫助希堯哥實現他還來不及實現的夢想,去真正關心身邊的每一個人,看着每個被她幫助過的人笑着對她說謝謝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公民,很自豪。

她覺得,如果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也未嘗不錯,可事實總是與預想相反的,日子不但沒有過得輕松,命運反而又和她開了一次玩笑。

這樣日子沒過多久,一天早上她照例要将林姨綁上出去上班的時候,發現林姨的臉和四肢都腫得厲害,林吉祥慌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只好打了120。

當她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面無血色,她不明白,命運為何總是不肯放過她,生活時時都要開她的玩笑。

她也不明白,林姨明明只是精神上有毛病怎麽就變成了那啥病?她拿着化驗單不理會醫生的解釋拼命的上網百度,網上說得很清楚也很全面,而且她還知道了,但凡跟腎相關的病窮人都是承擔不起的,可是不治,那就是等死,如果是她自己得上了,說不定她就真的放棄治療了,可是林姨不一樣,她是希堯哥唯一活着的親人了,她必須照顧好,她跟希堯哥發過誓的,有她一口稀的,就一定有林姨一口幹的。

她再次對自己說,林吉祥,不要緊的,這些都是過去的後遺症,就和大地震總會有餘震一樣,一切總會過去的,美好的明天在等待着你!

住院費,一周三次的透析,龐大的經濟壓力不是靠喊兩句口號就能改變的,林吉祥已經打到第三份工了,白天黑夜連軸轉,實在周轉不過來時,她只能去賣血,才勉強渡過一陣難關,最後護衛都不忍心抽這個病美人的血了,她那臉色,再抽下去,非又添一筆住院費不可。

盡管是這樣,林姨的病情還在持續惡化,醫生說:“去北市看看吧,那邊治這個病不錯,就是費用方面……”

一句話,吉祥毫不猶豫的就帶着林姨踏上了北上的火車,路過溪市的時候,她停留了一天,因為已經有太長的時間,她沒能去看看他了,車子終于抵達墓地,車門被打開,林吉祥抱着束潔白的野菊花走下車環顧四周,熟悉的景色盡在眼前,亦如從前的幽冷清靜,但緩步前行別有一番苦澀湧上心頭,荒涼的墓地幽靜而森冷,夕陽漸沉,落日的餘晖将兩人的身影照得凄然索寞。

林希堯墓前早已長滿了雜草,顯是長年無人打理過,呵呵,難道還指望那些人會來打理嗎?他們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早就把這條人命給忘了,林吉祥蹲着扯了半天才弄幹淨,林姨卻也難得的格外安靜,吉祥對她說這是希堯哥的家,他就住在這裏,只是他今天不在家喔,這時林姨就會咯咯咯笑,口齒不清的說好好好,這裏很漂亮。

她一直以為,只要離開了夏陽晨,只要時間足夠長,她就能夠忘記,忘記那些過往的日子,忘記他曾經欺騙了她,踩着希堯哥的血往上爬的罪孽,只是,卻原來,所有的忘記都不過是自欺欺人,她何曾忘記過,又如何能忘記?

林吉祥仰頭遠望天空,幽幽的開口,“希堯哥,其實也很羨慕你雲游四方,不像我,每一天都過得好累好累。”

說罷又唇邊逸出苦笑,“曾經的你給了我全部的愛,你疼我寵我,讓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可這一切太過短暫,我沒辦法做到替你報仇,因為那些人,殺不得,毀不掉,逝者已逝,我們是不該再執念于解不開的紛擾,現在這樣很好,至少我們都放下了。”

說這話時心就如同春天裏的野草,品出的滋味全是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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