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山神隕落時
堂月山上依舊靜谧，大山千年如一日的守護着山下的百姓，山神卻覺得已經是度日如年了。
“好吧，剛才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現在可以說正事兒了。”尹棠月笑了笑，忽然又換上了嚴肅正經的語氣，“堂月山山神尹棠月失職，染指鬼鎮不說，還誘騙凡人進入，甚至拿山下百姓的安危當兒戲，罪大惡極，還請天神另選新的山神。”
錢芳朝尹棠月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去，發現尹棠月居然在一臉真誠地跟那小雞崽兒說話。
“你是認真的嗎？”小雞崽兒也難得認真，“好像世界上不可能有兩位同一座山的山神出現。”那句話說新的山神出現以後，老的山神就會變回最原本的靈氣回歸天地。
“認真。”尹棠月苦笑，“反正我靈力越來越弱，馬上就要消失了，還請您盡早找到我的接班人。”
小雞崽兒在地上蹦了兩下:“這就是你引我們來的目的怎麽聽上去比前一個還匪夷所思”
“我的存在對現代人而言已經很匪夷所思了。”尹棠月道，“所以也不用糾結其他。”
“好吧。”
小雞崽兒抖了抖毛，幾顆渾身冒着金光的石頭不知從那裏飛了出來，飄在半空，先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兒，就像是在打招呼一般。之後那幾塊石頭又到尹棠月身邊饒了幾圈，然後拼合成了一塊玉牌，玉牌上還有着一個繁複的花紋，只是在金光中，讓人看不清楚。
那玉牌先是浮在尹棠月面前一動不動，過了好久忽然震動幾下，又朝着太陽升起的地方飛去了。
“每次看到這個場景都感覺毛骨悚然。”搜神令一出，意味着又有一位山神即将隕落。
孟留痕下意識攥緊了了錢芳的手。
錢芳安慰道:“沒事兒，有我在呢。”雖然他知道自己還是挺弱的，什麽也幹不了，但他願意去保護他們家孟先生。
尹棠月看了看這依偎在一起的一對兒，覺得心中有些感慨，這心情還是幾千年來頭一遭。
尹棠月還是個凡事看得很開的山神。
從一開始，尹棠月就沒打算與大山共存亡，她知道自己失去凡人的信仰是活不了多的久，更不可能看着滄海變桑田。所以她也早就打算好了，要是哪天自己消失了，也該早準備繼承的人選啊。
由于山神水神都有着地域的因素，這候選者必須跟此地有所關聯，堂月山本來有一個山神的後補，名為花緩緩，是堂月山下土生土長的姑娘，幾百年前也死在山上。這位花姑娘被搜神令選中，去往有仙山修行，又花了幾百年時間積攢功德，洗刷罪孽，可以說已經比真地仙還像個神仙。可這個花姑娘200多年前出了事，沒過了情關，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不得已，堂月山需要找新的山神候選。
尹棠月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等不了再有個人用幾百年時間洗刷罪孽積攢功德。所以，她趁着好友閉關的時候要來了夭兒鎮的鑰匙，她看中那些純淨污垢的孩童們的魂魄，她相信那只中一定有可以接替自己成為堂月山山神的人選。
這一回她猜的很對，搜神令的搜索範圍并沒有停留在人間，它還去了生者無法到達的鬼鎮，在那裏還真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繼承者。
太虛神殿去往人間的出入口關閉後，選擇地仙的工作就全落在這搜神令身上了。而持有搜神令的有仙山上也培養出了一批有資格繼任地仙的正道修者，只不過這些修者一般要花個百十來年洗刷罪孽、積攢功德。
而夭兒鎮裏孩子們的亡魂，則是純淨的，省去了洗刷罪孽這一環節所用的時間。再說積攢功德，尹堂月當時變成老婦人的樣貌，跟那些一次次轉世投胎又一次次夭亡的孩子們商量過，有幾個孩子确實不想再去投胎，就留了下來，幫忙照顧新來的孩子，并為他們在新生的道路上帶路，這也算是一點點積攢了功德。
搜神令選中的，是第一個留在夭兒鎮的孩子，那是個紮這倆羊角辮兒的女孩，看着就聰明靈動，讓人的第一印象就相當不錯。
搜神令繞着小姑娘周遭飛來飛去，看似只是亂撞，其實它是在畫一道符文。符文完成時，夭兒鎮中金光大盛，祥瑞之氣四溢，連外界的堂月山上都出現了霞光異像。
原本的山神即将消失于天地間，其擁有的記憶傳承都留給了新生的山神，在新舊交替之際，兩位山神都感受着對方的心情。
“怎麽感覺她很傷心”尹棠月摸了摸胸口，表情也變得難過，“我好像真的做了什麽錯事兒……只是錯的太多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根本就來不及彌補。”
“新的山神出現，靠的不是什麽鄉下民衆的信仰，應該不會因為信仰的缺失而消失吧。光這一點她就比你幸運。”小雞崽兒提醒道，“有什麽遺言就盡快交代吧，別人這也來不及。”
“遺言”尹棠月證證地看向孟留痕，她說，“老孟，之前的話當我沒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神仙。別生我的氣，雖然我确實對一些東西飽含惡意，但那之中絕對沒有你。”
孟留痕對她的遭遇感同身受，此時也說不出什麽重話，更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尹棠月又轉頭看向錢芳:“小朋友，好好跟着他吧。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你們倆挺般配的。”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尹棠月想。
她的耳旁好像回響起了一首悠久的民謠，那是千百年來山下的人們歌頌堂月山，歌頌賜予他們食物、礦物、木材的大山的聲音。尹棠月閉上眼睛，慢慢聆聽，卻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提醒道:“還有，以後可千萬要當心，下次可不要再被鬼屍什麽的纏上了。”
幾人覺得她話中有話，不然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刻提到什麽鬼屍。可還不等他們上前追問，就見漫天雲霞漸漸消散，微風拂過，堂月山的上一代山神化作了點點金光，随風飄散。
堂月山山神，再也不叫尹棠月。
在那風中好像有什麽人在喃喃自語，那人到底在說什麽，誰也聽不清楚，只有那句:“往前走，你的家人在小溪邊。”讓人聽得真真切切。
随後又來了一陣疾風，将那聲音也帶到了九霄雲外。
等錢芳心急火燎地找到錢多多他們一大家子的時候，就看他們一家四口和一個吳芯被整整齊齊擺在一塊大石頭上，毫無警覺地呼呼大睡。很快就有留守的妖修駕馭飛行法器過來接他們，這麽大動靜那五個人還在呼呼大睡，估計是中了什麽沉睡咒法，回去還得找醫生看看。
這飛行法器的內部空間不大，醒着的兩人一雞崽兒只能擠在一塊兒。
“對了，為什麽堂月山的山神最後會提到煉制鬼屍的方法？”錢芳忽然問道，“難道幾年前那鬼屍是她煉制地？”鬼屍這件事兒錢芳還是在自家後代口中聽說的，由于親眼見到那可怖屍體，所以他記憶深刻。
“不會是她幹的。”小雞崽兒從錢芳膝蓋上蹦跶到地上，“山神水神這些地仙要是接觸了什麽邪術，那他所在的地方會最先發生異變，還會有奇異的天象。而且，尹棠月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什麽靈力了，不具備煉制鬼屍的本事。”
孟先生也在思考：“可她既然提到了，此事就應該與她有關。”
“難道堂月山的山神背後還有其他人？”錢芳道，“不然，需要重選山神這麽大的事兒她為什麽不直接跟你們說呢？直接說不僅省了很多麻煩，而且還可能找到能讓她活下去的辦法啊。所以，會不是她被背後的人威脅着做了這些？”
“被人脅迫了嗎？”孟先生低眉，心中更加不安，“可是能脅迫山神的又是什麽人？”
建國後這兩百年，邪道妖修一直不敢與聯合起來的正道妖魔鬼怪、人修、地仙們發生大規模的正面沖突，但是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可沒斷過，難道有些邪道妖修已經到了可以對山神造成威脅的地步？
還是說，這千年難得一遇的凡人、地仙與正道妖怪們組成的聯盟內部，也難免混進了什麽不安定因素？
“果然還是有必要的吧。”小雞崽兒又蹦跶到錢芳的腳面上，之前那幾塊兒發着金光的石頭不知從什麽地方飛了出來，在錢芳面前組合成了一塊完整的玉牌。小雞崽兒很大方地說，“這個就給你了，收好。”
錢芳下意識伸手接住了玉牌：“這不是那個……額，什麽來着？總之這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怎麽說給人就給人了？”在他的手接觸到玉牌的時候，只感覺到一絲涼意，随後就眼睜睜看着玉牌消失不見了。
小雞崽兒自認為很帥氣地一扭頭：“拿着吧，這保命的東西，你總會用得着的。”
錢芳：“……”為什麽這話聽起來就像是自己哪天一定會遇到生命危險一樣？
一行人平安來到了幺兒鎮，中午的時候，給了尹堂月幺兒鎮鑰匙的西鬼王女兒紅前來請罪，這時候錢多多等人已經醒了，正在接受兩方醫生的全面檢查，而忙活了幾天幾夜沒合眼的錢芳則在酒店裏呼呼大睡，精神頭依舊很足的孟先生就守在他身邊，時不時幫他掖被子。小雞崽兒早就不知去哪玩了。還是幾個聽聞消息後趕來的鬼修接待的這位鬼王。
女兒紅表示，自己很想親自那一大家子道歉，所以一直留到錢多多等人體檢完畢，而且錢芳也起來并吃完飯的時候。
女兒紅懷着強烈的愧疚與些許不安，用手語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并表示會對幾人遭受的損失進行補充。
嗯，用手語。
因為女兒紅她……她沒有臉！
準确的說，女兒紅是沒有五官的，但是卻能明顯看出眉骨下方的凹陷，與鼻骨的凸出，就好像是直接在一個骷髅頭上貼上了一層皮般。
“那個……我們也都沒事兒，而且也不是您要困住我們的，所以請不必自責。”錢多多說到這裏才注意到對面的人連耳朵也沒有，“您能……聽到嗎？”
女兒紅自帶兩個翻譯，一個給別人翻譯她肢體語言的意思，一個給她用靈識傳遞外界的聲音。
看着不知在比劃什麽的鬼王大人，錢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死後可能會落到多麽不靠譜的人手上，忽然想要活得久一點了。
在幾人跟翻譯們進行友好交流的時候，吳芯從外面敲了兩下門，被允許進來後，她把劇本遞到了元仙元寶手上：“領導說了，既然脫險了，檢查也沒問題，那這期節目還是要拍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元仙元寶:“我們吃不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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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上一章說的活動繼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