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有所懼】
丘喵:我天不怕地不怕!【不】
顧聞業見丘延平這幅模樣, 心裏陡然一突, 知道這一定不是尋常的暈厥了。
丘延平俯身翻看了一眼顧母的瞳孔, 淡淡灰線若隐若現并不明顯。灰線學名六甲線,丘延平前不久還在沈慎之的身上見到過, 只不過沈慎之眼中那根六甲線要比顧母眼中這根飽滿深刻得多。
是魇獸。丘延平收了手, 了然地垂下眼, 但眉頭卻沒絲毫放開, 反而皺得更緊了。
要解決魇獸很簡單,就像當初解決了沈慎之的麻煩一樣, 照搬就是了, 但是光解決這頭魇獸卻不是眼下最主要的, 魇獸頻頻襲擊中心城, 這究竟是出于什麽原因?
魇獸締造夢境,吸食夢境, 卻少有魇獸會做出過度吸食夢境, 最後導致宿夢者昏厥的事情, 這對它們來說并不劃算,反而會引來與丘延平性質相似的人的剿捕。
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 丘延平着手處理過魇獸的事情, 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這一輩子還占了大半, 還都發生在中心城裏。這個概率高得實在讓人不能忽略。
“母親她怎麽樣?”顧聞業見丘延平站直起來, 便知道他心裏有了數。
“是魇獸。”丘延平說道。
顧聞樂輕輕“啊”了一聲, 眼睛睜得渾圓, “是那個魇獸?!”
丘延平點點頭,顧父在一旁聽得有些雲裏霧裏,自己的兩個兒子和未來兒媳婦打着啞謎,事關他媳婦兒,偏偏他什麽也沒聽明白,“等等等等,什麽壽?我怎麽聽不明白?”
“魇獸,是專門吃人夢境的一種妖怪。”顧聞樂說道,他拍拍緊張得眉毛都快成波浪線的顧父,安慰道,“沒事的爸,丘先生有辦法呢。你先前不是還提起過慎之有段日子精神不濟,整個人都消瘦得不成樣子麽?那就是被魇獸纏上的,後來還是丘先生給治好的。”
顧父聽了眨眨眼睛,“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他點了點頭,只不過這說的到底是聞所未聞的東西,就算有沈慎之這個例子在前,顧父還是有些懵懵不知道該信多少。
怎麽還有專程吃人夢境的妖呢?夢能吃什麽呢?顧父深深地不解疑惑着,他抿抿嘴,還是媳婦兒更重要,他問道,“丘先生真有辦法管制這個……獸?丘先生打算怎麽做?我們能幫忙做什麽?”
“是魇獸。”顧聞樂悄聲在邊上提醒。
顧父:“……”兒子你咋那麽煩呢。
丘延平一心兩用着,一邊盤算着魇獸出現這種屢次襲擊人類的可能性有哪些,一邊留意着顧家父子三人的動靜,聽到顧父問自己問題,接口答道,“這個,給我準備一間幹淨的空屋就好。”
“現在?”
“嗯。”丘延平應聲道,“魇獸吸食夢境,損人元氣,時間不能拖,越快越好。”
顧父聽了立馬吩咐下去,讓下人趕緊準備,收拾出一間空房來。
将軍府本來空地方就多,臨時收拾出一間能躺人的空屋也不麻煩,很快一行人就搬着顧母去了空屋。
“然後呢?”顧父問道。
“你們在外頭等着就是了。”丘延平說道,顧聞樂立馬明白過來,心領神會地與丘延平對視上一眼,用力點點頭,說道,“好,我就在外面。”
他一邊說着,一邊拉着父親往外走,“你別打擾到丘先生幹活啊,我們出來我們出來。”
“???”顧父一臉莫名地被自己的小兒子拉了出來,他不放心地往屋裏看,心裏就納悶了,怎麽顧聞樂就那麽放心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呢?雖然馬上也要成自家人了吧……但怎麽說……事關媳婦兒,還是親眼看着自家媳婦兒心裏篤定啊。
顧父被顧聞樂的态度惹得突然覺得自己這麽不信人家好像不太對,平白生出愧疚感來。
顧聞樂壓低了聲音和顧父口頭描述了一下當日他們在沈慎之的家裏遇到的事情,顧聞樂是一個講故事的好手,三兩句話,就把那天的情況繪聲繪色地說了出來,添油加醋做了不少藝術的潤色,成功唬住了內心還躍躍想往屋裏跑的父親。
顧父咽了咽口水,這魇獸還專門襲擊那些心裏藏着恐懼的人啊……就算他先前什麽都不怕,現在被自家兒子那麽一吓唬,也怕了。顧父又搖搖頭,也不對,這世上哪有什麽都不怕的人?誰心裏沒點懼怕恐懼的東西?
“丘先生啊!丘先生就什麽都不怕。”顧聞樂反駁道,語氣裏滿滿都是崇拜,就快趕上他過去崇拜自家大哥的勁頭了。
——他大哥……還被魇獸襲擊了呢,咳。
顧父噎了噎,他這才想起去找自己的大兒子,“你哥呢?”
顧聞樂聞言擡頭四處看了看,最後視線落在合上的大門前,“……沒看到诶。”
就在顧聞樂給顧父科普魇獸的時候,顧聞業與丘延平兩人膠着在門前,丘延平想把人清出去,但是顧聞業卻不打算走。
丘延平無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說道,“魇獸你又不是沒見過,萬一再襲擊上你怎麽辦?還不如讓我一個人來對付,它對我沒用。”
顧聞業固執地搖頭,上一次丘延平的分神讓魇獸有機可趁,他可不會忘記這一點,萬一這一次又出現了相似的情況怎麽辦?
魇獸襲擊的是心有所懼的人,但是上一次他所直面的心中的恐懼已經不複存在了,他知道自己不會成為魇獸襲擊的對象。顧聞業想起那個夢境,眼裏的溫度升高了些許。
他曾經害怕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一無是處、不得不依靠輪椅行動的廢人,害怕他在遇到丘延平之後的一切事情都是一場夢,害怕丘延平像一個僅僅點頭之交的陌生人的态度,冷淡又極有距離。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再害怕這些東西了,他摩挲着自己指尖的墨綠戒指,看着丘延平低聲開口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丘先生。我不會成為你的拖累。”
丘延平噎了噎,皺眉咂了咂嘴說道,“什麽拖累……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停頓了半會兒後放棄地擺手說道,“好吧好吧,進來。”
顧聞業彎起嘴角,轉身合上了門,他走到丘延平的身邊,接着丘延平的那句話低聲說道,“是的我知道。只是我承諾過的,我必須做到。”他說着,握住丘延平帶着戒指的那只手,在嘴邊落下一個親吻。
丘延平身體僵了僵,然後猛地甩開了顧聞業的手,耳朵尖都是紅色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他嘟囔着,“幹嘛呢,兩個大男人還那麽歪歪唧唧……”他握住自己的手,手指被親吻到的地方像是在發燙一般,他嫌棄似的擺手說道,“站一邊去,別擋着我。”他含糊着哼聲說道,一邊準備起自己的東西。
顧聞業看着男人近乎惱羞成怒般的動作,低聲笑了起來。丘延平手上動作更大了,兩個放着朱砂和淨水的小碟子被他敲得砰砰響。
金針封住眼、耳、鼻四處氣孔,朱砂繪成一條火紅的走蛇線,在走蛇線繪成的同一時間,黑氣從女人的嘴裏猛地竄出,丘延平低喝一聲,“去!”
藏身在滾滾黑煙中的魇獸被桃木劍釘得動彈不得,丘延平沒有再猶豫,黃符緊跟而上,飛射而去,他不打算再給魇獸半點可能掙脫出來的機會,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失誤再犯第二次。
黑煙在黃符飛出袖口的同一瞬間驀地散去,一張丘延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丘延平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擡手飛出一柄長尺,打開朝着那張臉飛去的黃符。
顧聞業見到丘延平突然的變動一愣,從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黑煙那處發生了什麽變化,他皺起眉頭,剛打算開口,便見到那道黑煙忽地動作起來,朝着丘延平竄去。
顧聞業一驚,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來,丘延平就已經失去意識倒了下來。
他低咒一聲,連忙接住。
丘延平完全沒有意識地仿佛只是睡去一般,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丘延平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從魇獸制造的夢境裏掙脫出來,他比顧聞業更加熟悉魇獸,自然也更清楚魇獸夢境中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裏,要擊碎魇獸夢境,難度比顧聞業當初毫無頭緒地硬闖要小不少。
他有些狼狽地睜開眼睛,他從沒想過這一次他居然還會着了魇獸的道,甚至這一次,被嗅到恐懼氣息的人,竟然是他。
丘延平冷着臉将這只在自己面前玩弄花樣的魇獸解決,沒有給顧聞業發問的機會,搶先開口道,“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