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語文。 (23)
好嗎?”
“我不需要。”
“為什麽?”宋夫人擔憂地看着他,語氣憐惜,“阿盞,我也是擔心你,希望你能明白為人父母的心。”
宋遇盞冷笑,“別說那些惡心人的話了,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的目的是什麽可以說了。”
宋夫人說,“我哪有什麽目的,還不是怕你以後的性格結交不到朋友或者女朋友嗎?”
“結交朋友?”宋遇盞一語道破她心裏的想法,“你最終想讓我交什麽樣朋友你自己心裏清楚。”
宋夫人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發慌,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早就看明白了。
她整理着心裏的思路,走到沙發旁,坐下後平複了一下心情,“阿盞,不是我說你,你這性格說好聽點孤僻自傲,說難聽點那就是陰沉不讨喜。”
“關你屁事。”
“……”
“談話到此為止,人,你給我帶走。”宋遇盞指着門口下逐客令。
宋夫人語氣軟了下來,“我都辦了手續,留下看看吧。”
宋遇盞:“人從哪來的?”
“孤兒院。”
宋遇盞眼神微妙了一瞬,“你收他當你的孩子了?”
宋夫人捂嘴笑道:“怎麽可能,我只有阿盞一個兒子。”
宋遇盞臉色冰冷,不為所動。
“我弄他來真的只是給你作伴,相信媽媽一次吧。”宋夫人語氣誠懇,兩人之間的地位瞬間颠倒,一點也不像母子。
宋遇盞還是沒有開口,但他的堅持似有松動,宋夫人再接再厲,“阿盞,燃燃很乖的,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
“是嗎?”
宋遇盞的搭話讓宋夫人欣喜非常,“對啊,燃燃平時性格內向,熟了之後就很活潑了,以後的日子我不常在家,有他陪着你我也放心。”
宋遇盞嗤笑一聲,“你把我交付給一個小孩子,放心?”
宋夫人微微嘆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遇盞卻沒有給她解釋的想法,“行了,人你還是趕緊送走吧,我習慣一個人。”
“阿盞……”宋夫人眼神懇求。
“宋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但我奉勸你打消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我絕不會成為你的傀儡。”
這一次,宋夫人徹底收回了臉上的微笑和溫柔,冷聲道:“你非要這麽想我?”
宋遇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保持沉默。
宋夫人吸了口氣,身體往後傾,“這樣吧,先試上一個月,實在不行的話,再把他送回去。”
宋遇盞皺眉,只是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固執己見拒絕了。
宋夫人見他沒有再反對,微微一笑,“就這麽定了。”
宋遇盞哼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情。”
宋夫人不在意道:“說什麽無情,他只不過是我弄來陪你的東西罷了,哪有什麽感情。”
宋遇盞想起宋夫人對男孩說的話,冷嗤一聲,“虛僞。”
宋夫人嘴角僵了一下,然後緩緩上揚,“阿盞,我對你可是真心實意。”
宋遇盞下逐客令,“出去。”
門外的楚燃僵立在原地,眼睛裏全是水汽,剛剛才溫暖起來的心瞬間變得冰冷,反應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麽後,他抹了下眼睛,捂着嘴悄悄溜下了樓。
宋遇盞望着門外消失的那雙鞋,眼睛裏的情緒變得複雜。
宋夫人沒注意他的表情變化,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帶着笑出了書房。
085
樓下,楚燃僵直着身子,聽着高跟鞋噠噠下樓的聲音,目光發直地盯着面前的電視機。
吵鬧的背景音樂和尴尬的臺詞也拉不回他那顆不在動畫片上的心。
随着腳步的接近,楚燃心虛地垂下眸子,心髒砰砰地敲擊着胸膛,耳朵充血,臉頰也開始發燙。
“燃燃?”溫柔的呼喚咫尺之間,楚燃嘴巴抖了半天,才回了個,“阿姨……”
宋夫人沒看出他的異常,畢竟一個小男孩實在不值得她花費太多的心思在上面,她随便開了個話題問道:“燃燃,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楚燃想說不好,他想回去,可一想到卑劣的院長和經常欺負他那些孩子,那些話便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了。
半晌,楚燃才慢吞吞回道:“挺好的。”
宋夫人了解他性格比較內向,但一直這樣,肯定讨不了宋遇盞歡心,反而惹人嫌。
自己當初選中了楚燃,就是因為這樣的孩子好掌控。
不過,假如楚燃一直不敢與人交流,勢必惹宋遇盞嫌,這種東西還是趁早送走好,免得宋遇盞覺得自己故意膈應他。
“那你覺得自己可以适應嗎?”宋夫人試探道。
楚燃盡量冷靜回道:“我一定會努力适應,謝謝阿姨給了我這樣一個家。”他努力揚起笑臉看向宋夫人。
宋夫人稍微滿意了一點,但也只是稍微,她溫柔笑着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慈愛的母親,“阿姨會很長時間不在家,家裏的飯菜和家務都有鐘點工來做,你只需要好好陪着你哥哥就行。”
楚燃問:“阿姨,我還能上學嗎?”
宋夫人笑了一聲,“當然可以啦,燃燃這麽聰明,不上學怎麽可以啊?轉學手續已經給你辦好了,下周一我會讓助理送你去。”
楚燃心裏終于得到了絲慰藉,笑容也真誠了一點。
宋夫人繼續道:“你和阿盞的上下學會有專門的司機接送,記住要和哥哥一起回家哦。”
楚燃問:“阿姨,我能問問是哪所學校嗎?”
“是祟陽二中,你在小學部,班級是四年級七班,哥哥在初中部,是初三六班,平時你有空可以去找哥哥玩。”宋夫人反複強調着楚燃幹什麽都要和宋遇盞在一塊。
楚燃也聽明白了,乖巧地點了點頭。
宋夫人打了個電話,讓助理把楚燃的書包還有衣服鞋給帶來,打完電話,又笑盈盈道,“燃燃,我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有什麽需要的都告訴我。”
這樣溫柔可親的一個女人,誰也想不到她的內心是那樣的虛僞無情。
楚燃勉強自己挂上一個笑容,“好。”
西側倒數第一個房間是雜貨室,宋夫人專門找人收拾出來給楚燃用,裏面東西齊全,不光有最新的玩具,游戲機,還有繪本以及課外讀物。
北邊擺了個書架,裏面的書是小學到高中的相關書籍,左邊一排的資料書和試卷練習冊。
玩具室挨着的是宋遇盞的房間,右側是楚燃的房間,中間是書房,東側是宋遇盞的游戲室,健身室,電影室和,畫室以及衣帽室。
楚燃的房間整體色調是淺色的藍白,是他喜歡的顏色,他坐在床上,摸着又軟又暖的被子,心中終于安定下來。
“還喜歡吧,有什麽要求的話盡管跟阿姨提。”
楚燃不敢提,一看到宋夫人的笑容,他就種被蛇注視的感覺,“挺好的,我很喜歡,謝謝阿姨。”
“那就好。”
宋夫人走近楚燃,身上的香水味刺激着楚燃的鼻腔,他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心驚膽戰地看着對方要幹什麽。
“阿姨還有一件事希望拜托一下燃燃。”
楚燃點了點頭,“阿姨,您說。”
“阿姨希望你多陪陪你哥哥。他啊,性格直,之前說的話可能有些難聽,但心底裏還是很歡迎你的到來的。你現在既然進了宋家,就是我們家的一份子,阿盞性格內向,不愛講話也不愛笑,十幾年了一直這樣,阿姨心裏擔心啊。”
楚燃神情黯然又有點同情地看着宋夫人。
宋夫人很滿意,繼續道:“阿盞從小到大沒有什麽朋友,排斥所有人的接近,我開始想他是不是得了自閉症。阿姨收養你呢,就是希望你能和哥哥近距離地相處一下,讓他能打開他的內心,多一些笑容,等下次阿姨回家的時候,希望能看到他的笑容。”
宋夫人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大串,說到最後那幾個字,還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楚燃明白了,自己這是被當工具人了呗,讓自己逗宋遇盞開心,并且拉近一點關系進而讓宋夫人和宋遇盞關系軟化。
他眼睛發紅,“我明白了,我一定會跟哥哥好好相處。”
宋夫人欣慰地點點頭,“燃燃真是個好孩子。”
即使宋夫人不說這些話,楚燃肯定也會去讨好宋遇盞,對方态度決定自己是否能留在宋家。
宋夫人雖然虛僞,宋遇盞脾氣看起來也不好,但那也比孤兒院的黑暗和冰冷好太多了。
他不想回到孤兒院了,也不想再見到那些人。
宋夫人吩咐好了一切,很快離開了,等她下次回到宋家也不知道是幾個月後了。
傍晚,楚燃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左手邊擺着一摞六年級的課本和資料書,晚上用來預習。
楚燃智商一直很高,五年級的書早在之前就看完了,今天下午無聊,便翻出了六年級的課本,準備看看。
以前他在孤兒院時,學校是孤兒院附近的一所小學,全校只有二百人,但學校裏的人都很好,是他唯一一個可以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當時,還有幾個高年級的哥哥姐姐借過他書看,不會的免費輔導。
楚燃聰明,在讀一年級的時候,已經會背三年級的英語了,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
看着高年級的課本也沒有不适應,做測試題時比那幾個哥哥姐姐考的還好。
而這樣的快樂的時光停留在了幾個月前,開學沒幾天就招惹上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原因是這所小學來了三個身份尊貴的轉學生,聽說是在家裏犯了錯被送來體驗生活。
他們雖然才讀五年級,被六年級壓了一頭,但誰都不敢惹,老師對于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楚燃倒黴,在回家的路上被他們堵過,跟他要錢,三十元起步。
三人被送過來的時候身上只有幾千塊,很顯然這點錢不夠他們揮霍,沒幾天就花完了。
楚燃那個時候吃飯都是問題哪有什麽零花錢,但是沒有錢只能被打。
本以為打過一次就算了,三人卻像是找到了樂子,越打越上瘾,就算在學校裏,也光明正大地跑到他的班級欺負人。
他想報警,院長不允許。
楚燃受了傷,她有一半責任,況且孤兒院裏腌臜的事還少嗎?她可不想敗壞孤兒院的名聲。
楚燃不想再被打,放學後就去撿瓶子撿垃圾,一個月後他賺了一百多塊,留下五十存着,另外的錢決定交給三人,免于挨打。
然而他再次被打了,錢,那三個人沒要。
楚燃早就逃過,但換哪條路都會被逮到,他快絕望了,這時,宋夫人出現了。
他當時正在孤兒院門口的不遠處被人狠揍,宋夫人正好看見,讓保镖救了他。在知道他是孤兒院的人後,又跟他談了很多話,問了他的名字。
第二天,宋夫人再次來到孤兒院,他想要收養楚燃,問他願不願意。
這簡直是世紀驚喜砸在了他的頭頂上,楚燃自然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一想到可以擺脫孤兒院擺脫那三個人,他怎麽可能不答應?
一個月後,也就是今天他來到了宋家,之前的一個月裏宋夫人帶他去醫院,給他治了治身上傷。
那三人年紀小,下手卻挺狠,楚燃養了兩個星期慢慢恢複過來,這幾年虧的營養也補了回來。
說實話,楚燃當初是很感激宋夫人的,感激她帶自己脫離了苦海,他自小演技就很好,裝作內向怯懦,只為哄宋夫人開心。
可事實卻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利用,甚至,宋夫人已經開始厭煩他這種性格了。
他也明白了,與其說當初是宋夫人救了他,不如說是宋遇盞。
因為宋遇盞,他才有存在的價值。
門外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很有規律,“小少爺,飯已經做好了,您可以下樓吃飯了。”
聽聲音是個中年女人,但很陌生。
楚燃放下筆,警惕地走到門前,開了條門縫,望着門外的陌生女人,“你是?”
女人和善地回道:“我是宋家請來的鐘點工,小少爺今天剛來宋家,可能還不認識我,以後就認識了。”
楚燃看着女人的打扮,盤着長發系着圍裙,褲腳挽了起來露出幹瘦的腳腕,女人眼角有皺紋,皮膚幹燥。
想起宋家的安防系統和兩名保安,放下了戒備,點了點頭。
楚燃回房間換了雙鞋,走出門外時下意識看了一眼右手側的門,女人趁機回道:“大少爺已經下樓了。”
楚燃嗯了聲,跟着人下了樓。
女人邊走邊說道:“小少爺如果有什麽愛吃的菜或者要求都可以跟我提,今天晚飯是按照大少爺的吩咐做的。”
楚燃想到孤兒院食不果腹的日子,搖搖頭,“我都可以,沒什麽要求。”
女人回道:“如果有衣服要洗,放在一樓衛生間就好。”
楚燃點頭,“我知道了。”
這種日子很好,他一定要留在這。
直到走到了樓下,兩天才停了嘴沒有說話。
樓下餐桌上,宋遇盞一手執刀一手執叉,優雅地吃着面前的牛排。
湯湯水水,雞鴨魚蝦擺了滿滿一桌,楚燃局促地走到宋遇盞面前,打了個招呼,“哥哥。”
宋遇盞皺眉,冷聲道:“不要叫我哥哥。”
楚燃手足無措,吶吶點頭。
鐘點工去了廚房洗碗打掃,整個一樓大廳只剩下兩人。
楚燃對宋遇盞有種莫名的害怕,他心中緊張,拿着筷子不知道吃那個,沒敢吃離他遠的菜,只吃了手邊的炒芹菜和紅燒肉。
宋遇盞吃完牛排便離開了,自始至終都沒有和楚燃再搭話。
飯菜都很美味,香氣不斷吸引着楚燃的味蕾,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擡頭回望四周,如今樓下只有他一個人,他鼓起勇氣,夾了口遠處的魚香肉絲。
吃了一口後心裏不滿足,又夾了一筷子,自己面前的盤子裏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不久消滅了個幹淨。
樓上,宋遇盞靜靜注視着一切,待人擦了嘴準備離桌才回了房間。
晚上,楚燃洗完澡,趴在床上看書,回想着晚餐桌上的宋遇盞,一回憶起對方冷冰冰的語氣,他就有點害怕。
這樣的人,怎麽才能拉近關系呢?
他扭頭看到那一摞六年級的課本,心中一動。
九點剛過,宋遇盞穿着浴袍從洗手間出來,拿着毛巾擦了擦頭發,便聽到了敲門聲。
他盯着房門,似乎是要透過那扇門看清楚外面是誰,“誰?”
許久,門外響起稚嫩的聲音,“哥哥,是我。”
宋遇盞下意識皺眉,再次強調,“我說了,不要叫我哥哥。”
門外的楚燃扯了扯嘴角,“哦。”
哦了一聲後門外便沒了聲響,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宋遇盞不甚在意地走到床邊,拿着吹風機去了浴室吹頭發。
楚燃手腳發酸,站了一會就站不住了,他把語文和數學書放到一邊,然後倚着房門坐了下來。
這個哥哥還真是難搞奧。
086
就在楚燃不知道該幹什麽的時候,身後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房間裏面的燈光順着門縫流瀉出來,随後,是一雙黑色的拖鞋,楚燃順着那雙腿往上看,正好對上那雙冷靜幽暗的眼睛。
宋遇盞先開口,“坐在我門口幹什麽?”
楚燃躊躇着,“我,我想問哥哥一道題……”話還沒有說完,楚燃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宋遇盞冷着臉,盯着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你可以回你房間了。”
“那題呢?”
“我不會教你。”宋遇盞正要關上面前的門,楚燃卻伸出了手擋在面前。
宋遇盞看着面前白嫩的手臂,收回了手,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非常懷疑眼前的男孩是宋珺派來的奸細。
不,或許就是。
楚燃低着頭,小聲道:“我只想問個題。”
“……”
心機還挺深沉。
楚燃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心機深沉”“白蓮花”的标簽,還在努力營造自己非常可憐的人設。
宋遇盞看着他倔強的樣子,蹙起了眉,“如果你不想被我趕出去,最好回你的房間。”
如果不是看眼前的人是個孩子,哪有這麽多閑心和時間跟人浪費口舌。
宋珺真是卑鄙,竟然利用一個孩子。
楚燃哪能這麽容易放棄,可再死皮賴臉待在這只會惹人讨厭。
恰在這時,宋遇盞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一動不動的楚燃,用力關上了門,回房接電話。
不久,房門再次被打開,從裏面傳來宋遇盞隐忍不發的聲音,“進來。”
楚燃不敢相信又怕錯過這次難得的機會,着急忙慌地抓緊課本,剛一走到門口,又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直到楚燃走到宋遇盞面前,對方才開口,語氣比起剛才緩和了不少,“哪道題?”
楚燃疑惑宋遇盞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但他知道現在的他沒有資格問。
他把課本攤在桌子上,指了指第三道,心裏依舊很緊張,“這個應用題不會做。”
宋遇盞看了一眼題幹,把書翻到封面,看到上方的六年級三個大字,表情一時有些微妙,“你幾歲了?”
“11。”
“你這個年齡應該讀四年級吧?”
這樣的對話讓楚燃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點頭,小臉難掩興奮,“那些題我都會做,五年級的課本我也看完了。”
宋遇盞張了張口,沒說出一句鼓勵的話,看着男孩瞬間暗淡下來的眼睛,心中竟有些自責。
他謹慎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心情變化,望着男孩的目光越來越不善,剛下去的怒火瞬間上升。
宋遇盞深覺自己不該被對方虛僞的面孔蒙蔽,他看着題目問:“這道題有好好思考過嗎?”
“有。”楚燃立刻回道。
“那說一下你的思路。”
楚燃把自己剛剛想的說了一遍,又說了一下自己卡住了的地方。
宋遇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過楚燃用過的鉛筆,在草稿紙列了方程式,問他:“知道為什麽列這樣一個方程嗎?”
這樣的問題很明顯是為難自己,但變相來看,這又是一種考驗。
宋遇盞在驗證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他低頭琢磨,半晌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他拿過筆寫了幾道過程,問宋遇盞,“是這樣做嗎?”
宋遇盞沒說對不對,“把你現在的思路跟我說一下。”
楚燃把剛剛的想法摒棄掉,按照少年列的方程說出他的思路,然後把題幹上的信息标出來。
他期待地看着少年,像是等待一句肯定。
宋遇盞眼神一閃,對上楚燃的那雙眼睛,莫名有些不自在,他最終嗯了一聲,“你做的不錯……”
楚燃忍不住笑了,眼睛像是在發光。
這還是宋遇盞頭一次見他笑,楚燃自從來到宋家,謹慎,害怕,憂懼。
這樣一個單純的笑容在宋遇盞的世界裏很少見,他的家世注定了周圍只有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他低眸沒有再看楚燃,拿過草稿紙說:“這種題你沒遇見過,僅憑看課本肯定不會,我再給你出一個類似的題,靠你自己的思考做出來。”
他寫完後把草稿紙推到楚燃面前,“如果不會,再問我。”
楚燃嗯了一聲,沒過多久做出來了,宋遇盞再次誇了他,比第一次稍微順利了許多,“你可以看看雜貨室裏的試卷和資料書,裏面有很多題型供你練習和學習。”
楚燃知道雜貨室有資料書可以看,但是他更喜歡讓宋遇盞親自教他,按今晚的表現來看,也許,宋遇盞并非表面上那麽冷漠無情。
“謝謝。”楚燃真誠道謝。
宋遇盞低聲應了一聲,氣氛又瞬間冷凝起來。
“那我先走了,您早點睡。”楚燃這次沒有死賴着不走,目的已經達到,該走就得走,他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雖然那個“您”在宋遇盞耳朵裏很不舒服,但他并沒有阻止男孩這樣的稱呼,可能對他而來,“哥哥”這兩個字更難以忍受吧。
很快到了下周一開學的時間,上學時楚燃跟宋遇盞一輛車,那幾天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即使晚飯有幸碰到了,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
仿佛那晚剛回溫的關系又降回原點。
楚燃抱着書包靠在車門邊,眼睛望着窗外,宋遇盞則閉着眼假寐,轎車就這樣安靜地駛向學校。
到了校門口,兩人下了車。
宋遇盞拿着書包率先進了校門,楚燃下車後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很顯然,宋夫人所說的助理并沒有來。
楚燃不認識學校的路,擔心找不到班級,看着遠處逐漸模糊不見的身影,連忙抱着書包追上去。
他不知道怎麽稱呼宋遇盞為好,只能一直追着人身後跑,直到跑到人面前才停住腳步,“等,等一下。”
他喘着氣,擡頭卻對上了一雙陌生的眼睛。
他後退幾步,表情慘白,“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男生冷漠地剜了他一眼,才擡步離開。
人一走,楚燃激烈跳動的心落回原地,他摸了摸腦袋,看着四周三三兩兩的人群,卻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懊惱着,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楚燃身子一抖,擡眼看去,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那人嘻嘻一笑,“沒想到吧,楚燃,我們又見面了。”
楚燃喉嚨發幹說不出一個字,嘴唇抖動着看着眼前的人,“你想幹什麽?”
“你哪個班的?四年級幾班啊?”那人沒回答,裝作沒看到他的臉色,若無其事地問道,語氣娴熟地仿佛兩人關系很好一樣。
楚燃下意識想回答又克制地捂住了嘴。
對眼前這人,他的身體反應已經形成了習慣,差點控制不住說出自己的班級。
“楚燃,你在這做什麽?”淡漠的聲音從幾步之外響起,楚燃差點要熱淚盈眶,他握着自己的發抖的手,看向少年。
宋遇盞蹙眉瞥了一眼楚燃面前的人,主動走了過來,兩人的距離拉近,身高差距也看了個清楚,在楚燃面前高壯的男孩在宋遇盞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這樣的視覺差異給了楚燃很大的安全感,他擡了擡腳還是走到了宋遇盞身後,“我不認識路,您能送我去我的班級嗎?”
宋遇盞低頭看他,卻只能看到一個可愛的發旋,“好。”
臨走之前宋遇盞警告的眼神在男孩面前停留了一瞬,讓男孩瞬間有種被野獸盯着的錯覺。
等男孩的兩個夥伴匆匆趕來,他才說起剛剛發生的事,但聲音早已抖得厲害,聽不清說什麽了。
“你剛剛說什麽,有人從你手裏帶走了楚燃?”
“嗯,他好像是高年級的,楚燃跟他認識,我們還是別招惹了吧?”
“怎麽可能?”那人不甘道:“你忘了我們為什麽來這所學校?不就是為了楚燃,你讓我們放手,你自己甘心嗎?”
男孩沉默了。
“他們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一起,今天下午再堵他們一次,再說了,誰敢惹我們安家?”
男孩和另一人聽到最後一句話,心才平靜下來,也有了些底氣。
宋遇盞陪着楚燃到了四年級七班,裏面吵吵鬧鬧,有幾個好事的男學生透過窗戶偷看兩人。
宋遇盞剛想把人留在教室門口就走,想了想,又低頭囑咐道:“午飯的時候,我會來找你,乖乖在班裏等我。”
楚燃心裏終于踏實了,感激地望着宋遇盞,“謝謝!”
宋遇盞再次感到不自在,他看着男孩的腦袋,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手,他嗯了一聲,便走了。
楚燃眼眶微紅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恢複過情緒來才踏進新教室。
午飯時間一到,學生笑着鬧着,結伴出去,楚燃是轉學生,班主任臨時給他加了個座位,在後門旁邊。
他的同桌是個話少的男生,一上午過去,兩人一句話也沒搭上。
楚燃背着書包正要出教室,卻聽到女同學的竊竊私語。
“哇,那個高年級男生好帥啊。”
“不過好冷漠诶,看樣子是初中生,來小學區幹嘛?”
“可能來接弟弟妹妹?”
旁邊女生羞怯地笑道,“也許是女朋友呢。”
“許晴晴,你還小,不要想那麽多啦。”
楚燃心陡然急速跳動起來,他抓緊書包帶子,一步步走到教室門口,擡着頭望向門外,正好看見了側着身子低頭打電話的少年。
宋遇盞正好打完電話,臉上全是不耐煩,他關掉手機,那張小心翼翼的面孔映入眼眸。
剛才的情緒散了個幹淨,他把手機收好,冷淡道:“走吧,我帶你去吃午飯。”
楚燃眼睛裏的謹慎不安瞬間被驚喜替代,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個字,“好。”
宋遇盞嘴角動了動,卻沒說什麽。
身後傳來女生們失望卻激動的聲音,“啊,果然是來接弟弟的啊。”
“嗚嗚嗚,他如果肯等我八年,不,三年也行,我要他做我男朋友!”
“你在想peach。”
“剛剛那個男孩好像是四年級七班的轉學生啊。”
“聽說不怎麽愛說話呢。”
聲音漸漸消失,剛剛那些話也不知道宋遇盞有沒有聽到,會不會生氣別人這樣說他們。
畢竟,宋遇盞一直不認同他啊。
楚燃有些緊張,小心地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頭,這樣兩三次以後,宋遇盞想不注意到都難。
“怎麽了?”
楚燃搖頭,“沒有。”
宋遇盞皺眉,想說什麽卻糾結着沒有開口,見人一直低着頭不看自己,不由得有些煩躁。
他停住腳步,壓着聲音,“真的沒有嗎?”
楚燃一愣,他本以為宋遇盞會和以往一樣不會多問,訝然地看着他,“您?”
宋遇盞不喜歡這個稱呼,但他忍耐住沒有說,“楚燃,你心裏如果有什麽想法,可以和我說。”
楚燃是徹底被問住了,許久,他說,“沒有,您多想了。”
宋遇盞壓着心底的暴躁,冷漠道:“那以後就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也不許多次,重複地這樣看我。”
“……”
“我知道了。”
087
01
放學時,楚燃被人找麻煩了,是那三個人。
他的書包被丢到一邊,整個人被推到牆角,男生們惡意的笑聲充斥在他耳邊,他吓得閉緊了雙眼。
楚燃為自己的無能懦弱感到難堪卻沒有任何辦法補救,恰在這時,宋遇盞出現了。
他找不到楚燃,很擔心。
看到他被人欺負,二話不說把那三個人揍了一頓,“再敢欺負我弟弟,我揍得你找不到家。”
楚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內心無比激動,宋遇盞承認他了。
那三個人被揍的鼻青臉腫,吓得跑了,宋遇盞給宋母打電話報備。
知道宋遇盞為楚燃出頭,宋母沒感到喜悅和欣慰,首先是慌張。
他并不想看到宋遇盞為任何一人過度緊張,做出不符合他身份的一些事。
02
為了感謝宋遇盞的搭救,楚燃把帶來的泡泡糖送給了他,“哥哥,這是我最喜歡的糖,現在送給你。”
宋遇盞伸出手,借過糖,糖紙是熊出沒裏的熊大熊二,憨憨的笑着。
他撕開糖紙,嚼着泡泡糖,然後摸了摸他的頭,“我不喜歡吃甜,但謝謝你的糖。”
楚燃怔了一下,他看着宋遇盞,他未來的庇護所,露出一個笑容。
很奇怪,楚燃對宋遇盞總有些莫名的恐懼,但又覺得待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
03
宋遇盞擔心楚燃再次遇見這種事情,他給楚燃買了部手機,把自己的手機號存了進去,“背過它,聽見了嗎?”
楚燃很聽他的話,一天之內把他的手機號碼倒背如流,宋遇盞再次摸了摸他的頭,“叫我一聲哥哥吧。”
“哥哥。”
04
今天宋遇盞的同學生日,他被迫參加,晚上,偌大的別墅只有楚燃一個人在家,他寫完作業實在無聊,跑到電影房,在影碟機找了一堆影片。
科幻電影和恐怖電影。
科幻片他看不懂,大晚上的,楚燃想找點刺激,選了鬼片。
代價是還沒看幾分鐘就快吓哭了。
他藏在自己房間的被子裏,安安靜靜的,窗外還有呼呼的風聲,他找不到一絲安全感,怕的要命。
楚燃跑到了宋遇盞房間,裹上他的被子,瑟瑟發抖。
現在還是夏季,空調沒開,蒙了一身汗,臉上紅撲撲的,恰好遮蓋住了之前吓得蒼白的臉色。
晚上八點,下了大雨,宋遇盞匆匆趕回。
他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楚燃臉色很紅,身體卻抖個不停。
問他怎麽了,楚燃說沒事。
宋遇盞把空調打開,怕他中暑,今天家裏的鐘點工請了假,知道沒吃飯,宋遇盞親自給他做了飯,但楚燃就是不從他床上下來。
05
楚燃說出了真相。
他怕鬼,還怕黑,也怕打雷。
怕黑和打雷是在孤兒院有的毛病,怕鬼是今天有的毛病。
宋遇盞把熱乎乎的粥端到他面前,嘆了口氣,“這輩子,還真沒怎麽伺候過誰,只有你。”
楚燃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喝了粥。
抱着宋遇盞說,“哥哥,謝謝你。”
“嗯?”
你是我漫長黑暗裏的光。
我以為你冷酷傲慢,但實際上,你的心熾熱溫暖,謝謝你,哥哥。
06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宋遇盞考上S市大學,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