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好事
兩天後。
夜裏九點多鐘,于莉從軍人俱樂部出來,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黃包車,說道:“崇明道。”
崇明道距離軍人俱樂部很近,只隔着兩條街,腳程快的車夫,最多只需要十幾分鐘。
于莉三十出頭的年齡,樣貌倒也有幾分姿色。
她身穿高開叉水藍色旗袍,燙着最流行的大波浪發型,看上去十分的洋氣。
于莉是北平人,這些年一直在娛樂場所上班,剛來堰津的時候,迫于生計甚至下海當過舞女。
由于出身貧寒,她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夢想,希望能結識條件優秀的男人,徹底改變自己糟糕的人生。
舞女終歸屬于下九流,身份低賤難免讓人輕視,男人和舞女交往大多抱着逢場作戲的心态,沒有幾個會認真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所以,于莉很快換了工作,通過應聘來到軍人俱樂部,成了酒吧的一名女招待……
十幾分鐘後,黃包車到了崇明道,付過了車錢,于莉邁步朝家裏走去。
附近一棟老式公寓內,二樓最西側房間就是她的住處。
掏出鑰匙剛剛打開房門,忽然從背後伸過來一只手,捂住了于莉的嘴,把她推搡進了房間內。
于莉驚吓之餘,連踢帶打試圖掙脫,那個人回手關上房門,說道:“莉莉,別怕,是我。”
啪嗒一聲,燈光亮起。
身後那個人——崔铎松開了手,笑吟吟的看着于莉。
于莉臉色煞白,剛才着實吓的不輕。
崔铎說道:“跟你開一個玩笑,別介意啊。”
“壞死了!”于莉輕輕打了崔铎一拳。
“莉莉,生日快樂。”崔铎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一束玫瑰花。
于莉又驚又喜:“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崔铎說道:“我問了你的同事。”
“謝謝啦。”于莉接過鮮花,湊到鼻子近前聞了聞,閉上眼睛做出一副陶醉狀。
“還有這個。”崔铎遞過一個精致的錦盒。
“這是什麽?”
“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
“打開它。”
于莉把玫瑰花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只通體碧綠的手镯。
“喜歡嗎?”崔铎微笑着問道。
于莉激動的點了點頭,眼淚順着腮邊流淌下來,哽咽着說道:“從小到大,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我、我太高興了……”
崔铎溫言說道:“以後,你每年過生日,我都會送你生日禮物。”
于莉感動的無以言表,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情愫在瞬間達到了峰值……
(此處省略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字)
第二天。
清晨。
崔铎依然在沉睡中。
于莉穿上衣服,輕手輕腳下了床,目光一瞥,看見崔铎的衣服壓在枕頭下面。
于莉試着伸手拽了一下,崔铎倏然間睜開眼睛,一骨碌身兒坐了起來,說道:“你幹什麽?”
“你醒了?”于莉柔聲說道。
“我問你在幹什麽!”崔铎冷冷的說道。
于莉委屈的說道:“衣服壓住了,幫你挂起來還有錯嗎?”
崔铎緩和了語氣,說道:“莉莉,對你,我只有一個要求,未經我的允許,不要随便亂動我的東西,能做到嗎?”
于莉點了點頭:“能。”
“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嗯。”
對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于莉心裏不免多了一絲懷疑,他到底是什麽路數,怎麽一件衣服都搞得緊張兮兮?
…………
傍晚。
燒餅胡同。
胡同裏第三個門就是谷小麥的住處。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呆呆的發愣,手裏的錢基本花完了,接下來怎麽辦還沒想好。
篤篤!
屋外有人敲門。
谷小麥立刻坐起身,從床底下抽出一把匕首。
他蹑手蹑腳來到門口,透過門縫看清楚了來人,趕忙拿掉門闩打開房門。
門外站着的是姜新禹。
“姜隊長,您有事兒啊?”
“有事。”
“啥事兒?”
“好事。”
谷小麥眼睛一亮,急切的說道:“是不是賞金的事兒……有眉目了?”
姜新禹四處看了看:“甭管什麽事,能進去說嗎?”
“對對對,您請進。”谷小麥閃開身,把姜新禹讓進屋子。
姜新禹進了屋子,看了一眼谷小麥手裏的匕首,說道:“怎麽着,家裏來了客人,你拿刀歡迎?”
谷小麥把匕首放在一旁,解釋着說道:“我是共軍的叛徒,擔心他們報複我……”
姜新禹說道:“你想多了。”
谷小麥陪着笑臉說道:“說的也是,像我這種小人物,他們可能早就把我忘了……姜隊長,您找我啥事?”
姜新禹說道:“你怎麽沒去保安團報道?”
“我聽說,共軍馬上就打過來了,這時候去報道,那不是擎等着當炮灰嘛。”
“消息還挺靈通。”
“姜隊長,共軍真的要打過來了?”
“害怕了?”
“那倒不是,就是沒想到這麽快。”
“谷小麥,你既然不想去當兵,以後打算怎麽辦?”
谷小麥苦着臉說道:“不瞞您說,我也發愁呢……”
姜新禹點燃一支香煙,說道:“我今天來,就是要問你一句話,願意跟着我幹嗎?”
“幹啥?”
“當線人。”
“保密局的線人?”
“對。”
“願意,當然願意!”
谷小麥興奮的直搓手,他沒有一技之長,除了當兵吃糧混日子,再就是去碼頭當苦力。
若是成了保密局的線人,不僅工作相對輕松,每個月還可以拿到一筆豐厚的薪水。
姜新禹說道:“關于線人的酬勞,我就不重複了,沈之鋒都跟你說過了吧?”
谷小麥連聲說道:“說過了,說過了。”
姜新禹點了點頭:“做保密局的線人,都有試用期,在試用階段,你還算不上保密局的線人。”
“姜隊長,我試用期通過了,當初沈副處長……”
“你要明白一件事,現在是我要你做線人,不是什麽沈副處長。”
“……明白了。”
“試用期間,同樣要遵守保密條例,不能洩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提及我的名字。”
“您放心,這我都懂。”
“最近剛好有一件案子,先試試你的辦事能力……”
第1084章 處決陳立志(感謝書友“讀者朋友”打賞支持10000大洋!)
入夜。
保密局堰津站。
牢房內。
陳立志的軍裝已經被扒掉,褲子和白襯衫上血跡斑斑。
牢房鐵門咣當一聲響,姜新禹邁步走了進來,麻克明拎着食盒跟在身後。
來到陳立志近前,姜新禹看了看他,說道:“陳少校,你還好嗎?”
陳立志沒說話。
按照喬慕才的思路,使用不同的審訊手段,或許更有希望撬開陳立志的嘴。
所以,前一段時間的審訊,是由情報處和行動隊輪番提審。
輪到姜新禹提審的時候,同樣不可能手下留情。
姜新禹說道:“陳少校,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簽下自白書,一切就都過去了……”
陳立志忍不住哼了一聲:“姜隊長,你省省吧,我要是肯寫自白書,就不用等到現在!”
姜新禹輕輕搖了搖頭,回身對麻克明做了一個手勢。
麻克明打開食盒,從裏面端出一碗白米飯、一碗香噴噴的紅燒肉,外加一壺酒。
陳立志一看就明白了,忽然間改善夥食,肯定是要處決自己,他淡淡的說道:“想不到,保密局的斷頭飯還不錯。”
麻克明冷笑道:“知道是斷頭飯,還吃得下嗎?”
“吃了半個多月雜糧飯,好不容易見到一次好飯好菜,怎麽可能吃不下呢……”陳立志語氣平靜,仿佛将要赴死的是別人,完全與他無關一樣。
說完這句話,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幾分鐘後,米飯紅燒肉外加一壺老白幹,全都一掃而光。
“酒足飯飽,走吧!”陳立志拖着腳鐐走了出去。
為了确保途中不發生意外,負責押解的特務甚至攜帶了卡賓槍。
趕赴刑場的一共有三輛車,姜新禹頭前開路,一輛廂式貨車夾在中間,麻克明乘坐一輛轎車殿後。
姜新禹正準備啓動轎車,車門忽然一開,楊朔矮身坐了進來。
他微笑着說道:“奉站長命令,陪同姜隊長執行這次任務。”
姜新禹心裏一驚,表面依然不動聲色,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電訊科長參與處決犯人。”
“哦,是我主動提來的,站長也同意了。”
“楊科長是文職軍官,居然對處決犯人感興趣?”
“身為堰津站的一份子,我認為,應該多參與各種任務,增加部門之間的溝通了解……即使在南京的時候,我也沒親眼見過處決犯人,這次就當是開開眼界。”
“我要是你,這種眼界還是不開的好。”
“為什麽?”
“畢竟是殺人……”
“那要看殺的是什麽人,對待共黨分子,我很樂意親眼看着他們死去!”
姜新禹不再多說,轎車緩緩開出了堰津站大門。
途中,楊朔随口問道:“姜隊長,陳立志的家屬會來收屍嗎?”
“他老家浙江,家屬不在堰津。”
“沒結婚?”
“對。”
“哦……”
“楊科長貴庚?”
“實歲三十。”
“男人三十而立……按說也該成家立業了。”
“黨國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國事為重,至于家事……暫時放一放吧。”
姜新禹說道:“其實,兩者并不矛盾。杜勒斯曾經說過,一個熱愛家庭的男人,才會真正對國家忠誠,我們常說的保家衛國,也是這個意思。”
楊朔微笑着說道:“所謂的美國精神?”
姜新禹笑了笑:“他确實這麽說過。”
“臨來堰津前,我去向毛局長辭行,毛局長說,姜隊長是堰津站的頂梁柱,讓我多向你請教學習。”
“毛局長過譽了,頂梁柱不敢當,我只是盡分內之事而已。”
“有件事,我還真是想請教。”
“什麽事?”
“在南京的時候,我和沈之鋒接觸了兩次,他跟我說,堰津站有內鬼,不知道姜隊長對這件事怎麽看?”
姜新禹目視前方,神情專注的開着車,說道:“在我們內部,這種說法一直存在,堰津站人員衆多,要說有三心二意者,也并非不可能。遠的不說,就說近的,誰能想到,堂堂憲兵大隊分隊長會是共黨?”
楊朔點了點頭:“是啊,共黨無孔不入,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大有人在……那、你認為內鬼會是誰?”
姜新禹說道:“我要是知道內鬼是誰,早就把他帶進審訊室了。”
兩人談談說說,車隊很快到了亂葬崗。
亂葬崗一如既往的荒涼,即使是在大白天,也讓人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兩只野狗遠遠的躲開,看着停在路邊的三輛汽車。
姜新禹邁步下了車,四處看了看,回身對卡車一擺手,特務推搡着五花大綁的陳立志走過來。
“陳立志,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依然執迷不悟,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姜新禹的聲音陡然提高。
“謝了,不過,這樣的機會我不需要……”陳立志身體晃了晃,他忽然感到頭暈目眩,好像随時都要暈倒一樣。
——陳立志喝過的酒裏,摻了能夠造成假死狀态的藥物,這是姜新禹從蘇聯人手裏繳獲的藥物。
姜新禹看了一眼手表,心裏估算着時間,再有幾分鐘,陳立志的心髒就會停止跳動。
時間上必須掌握精确,否則的話,還沒等開槍行刑,陳立志自己先倒下了,衆目睽睽之下,肯定會引起懷疑。
“準備行刑!”姜新禹吩咐道。
負責行刑的特務走了過來,手裏拎着一支中正步槍。
姜新禹對特務招了招手:“把槍給我,我親自送陳少校上路!”
他手心裏攥着一顆做過手腳的子彈,彈殼內只有少量的黑火藥,雖然也能造成殺傷,但是殺傷效果比空包彈也強不了多少。
只要避開要害部位,陳立志就有活命的機會。
姜新禹趁着衆人不注意,把那顆子彈壓進槍膛,嘩啦一聲拉栓上彈,槍口瞄準了十幾米外的陳立志。
楊朔忽然開口說道:“姜隊長,請等一等。”
姜新禹說道:“怎麽了?”
楊朔微笑着說道:“這個機會還是讓給我吧!”
還沒等姜新禹反應過來,楊朔抽出腰裏的勃朗寧手槍,對着陳立志擡手就是一槍。
“砰!”
陳立志應聲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