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距離何光說“別出現在我面前”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何光過的很不快樂,并不是因為遇到了故人的原因,而是很多很多其他的原因,何光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脆弱過,可事實就是哪怕經歷過九死一生,他還是會在生活中的很多小細節中發現自己的脆弱。
何光丢了房子的鑰匙。
何光摔碎了剛買的水杯。
甚至就連爬在水池邊的蟑螂也在向何光示威。
何光摔碎了手機屏幕。
何光丢了自己的校園卡。
甚至在11月底何光感冒後又導致了牙疼。
因為牙疼,何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本以為只是感冒導致的牙龈上火,何光就吃了備下的消炎藥,但吃了好幾頓症狀并沒有任何的好轉,牙越來越疼了,疼到連面部神經都開始抽搐,何光終于堅持不住去了醫院。
何光對醫院是陌生的,何光活了這麽多年只有在八歲前才去過醫院,八歲後的何光是生是死都掌握在何定國的手裏,甚至就連去醫院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何光憑借着在網上查到的看病流程去了醫院,一個人挂號,一個人找科室,一個人排隊,一個看病,醫生診斷是智齒發炎了。
躺在那裏兩個多小時,醫生終于把何光那顆長在口腔裏叫嚣着的牙齒拔了出去,因為打了麻藥,何光并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可是當何光去取藥的時候麻藥勁兒慢慢過了,何光感覺到了疼痛,而比疼痛更明顯的是何光的臉腫了。
拔了智齒的右半張臉像塞着些什麽,向外凸出一大塊,還帶着些青紫色,何光嘗試着想說話,但發現一張嘴就會拉動拔智齒的那個傷口,而為了不牽扯到傷口,何光只能用一個稍微張着嘴的姿勢來維持自己的面部表情。
這個姿勢,再配上那腫了一邊的臉,看起來很搞笑。
何光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不是因為一個人來看病可憐,也不是因為拔了智齒吃不了飯可憐,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可是卻不知道應該和誰分享。
何光這輩子交的朋友不多,現在記得的也只有百裏一個,百裏曾經是何光最好的朋友……
哎……
何光自己也嘆了一口氣,其實當年的事情何光已經通過努力忘得差不多了,何光一直在告訴自己往前走,朝前看,不要回頭,不要感傷,何光也的确這樣做了,無論是重新回到校園,還是努力考上了這所大學,何光都在努力的讓自己變好,雖然何光從心底裏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讀書的料,自己也并不想讀書,可這并不妨礙他做這件事情。
人總是要做很多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事情,才能在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中間發現有意義的事情并為之堅持下去,這是何光高三複讀那年的班主任說的話,何光記得很清楚。
何光看病結束後已經是五點半了,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面下着小雨,何光沒有帶傘,本想跑兩步去坐公交,可又想起來沒有帶公交卡。
那就走路回去吧,反正也不會太遠,于是何光戴着着衛衣的帽子沖進了雨中。
雨不大,也不冷,只是淅淅瀝瀝的,永遠都不會停下來的樣子很讓人難受,何光在雨中慢慢的走着,因為低着頭,所以雨并沒有打在臉上,只是何光走着走着,卻發現一直有一個人跟在自己的身後,沒有退一步沒有進一步,一直都保持着那個距離。
跟蹤狂?
不至于吧,這大庭廣衆的。
何光停了下來,頭上那些細細小小的雨滴滴落在他的四周,卻沒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何光擡頭的時候看到了一把傘,而打傘的那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百裏又一次的尾随了何光,而且是不止一次的尾随,自從那次遇見之後百裏就時不時就跟在何光的身後,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很變态,可他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腳步,而現在百裏也無法控制住自己身體。
百裏記得很清楚,那天何光說讓他離得遠一點,可是他做不到。
百裏無法在手裏有傘的時候看着何光淋雨,所以他寧願淋雨也要把傘舉在何光的頭頂,百裏想罵就罵吧,實在不行打也可以,反正他不要臉,只要人。
何光回頭的時候,百裏正遠遠的舉着何光頭頂的那把傘,他隔得很遠,以至于整個人都暴露在了傘外,衣服濕了,頭發濕了,臉也是濕的,整個人都散發着梅雨季節才有的潮濕感。
百裏早就知道何光會轉身了,他只是沒有想到何光會是這副模樣,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樣,整個右半張臉都是腫的,百裏沒忍住笑了,可笑了之後百裏又忽然意識到,以他們目前這種單方面水火不容的關系來看,這樣突如其來的笑一點都不好笑,而且還像是嘲笑。
百裏可以對天發誓,他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他只是行為和語言快于思想,所以總是做出一些讓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百裏心想,他應該是又多了一個要道歉的地方吧,于是百裏趕在何光發火前立刻道歉,“對不起。”
在百裏道歉的時候,何光也在問,“似…是…不是很好笑?”
因為有傷口的原因,何光說話的吐字都變得模糊了,不過何光還是很高興,原來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覺得自己這張臉很有趣,何光更高興的是原來他和百裏分開這麽久還是會在同一件事情上有一樣的笑點。
抓住所有人的笑點,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有相同笑點的人,這兩件事情都很難。
“我也舉…覺得好笑。”
何光想笑,但因為傷口只能作罷。
百裏在後知後覺中明白,何光并沒有生氣,但緊接着何光就問他,“你腫…怎麽在這兒?”
百裏撓了撓頭,“我是路過的,我真的是路過的。”
“老師沒有告訴你雙重肯定表示否定嗎?”何光這句話說得很清楚,而何光只能繼續撓頭,然後用呵呵一笑來掩蓋內心的尴尬。
百裏在心裏恨着自己,這真的不是他想象之中的再見,百裏以為自己會妙語連珠,而何光雖然在生氣,但還是會跟着他一起笑,而不是像現在自己,愣的像個木頭。
何光卻覺得,如果他現在說話能夠不受影響,那他們應該能夠坐到一笑泯恩仇吧,上次見面的确不太愉快,何光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的自己會出那種話,好像他們之間隔着什麽血海深仇一樣。
可話都說出口了,也沒辦法收回來,何光是做不到去找百裏解釋的,所以何光一直在等百裏死皮賴臉的找自己,如果是之前的百裏估計過不了一會兒就來找何光了,但現在卻是過去了快要兩個月。
何光在想,是不是百裏有了更好的朋友,畢竟他們已經三年沒有聯系過了,而且當初分開也是不歡而散的,可何光并沒有真的怪過百裏,他并沒有做錯什麽,百裏覺得自己說錯了的那些話,何光早就忘記了,那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何光沒辦法記得所有,他只知道那天的不歡而散,卻忘記了到底是因為說了些什麽,不記得也好,不記得就不會耿耿于懷。
那百裏是不是在耿耿于懷當年發生在何光身上的事情,他也許也是為自己所說的道歉,但并不代表他們還能夠重新成為朋友。
百裏有很多的朋友,放棄了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可何光只有百裏這一個好朋友,放棄了就真的沒有了。
何光很少按照本心主動去争取什麽,也許他應該努力一下,如果他真的還想重新擁有百裏這個朋友的話。
何光從來沒有遇到過像百裏一樣合拍的人,于是何光接過了百裏手中的雨傘,然後打在了兩個人的頭上,“等會兒有事嗎?”
百裏死命的搖着頭,“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何光覺得自己今天就不應該拔智齒,否則他一定不會這麽言簡意赅的說話。
百裏又在死命的點頭。
何光:“……”
好久不見,原來百裏已經從大音量模式調整到了震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