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太後垂青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太後垂青
沐遙腳步停頓,轉身回望——
朝陽似血,染滿天地,那一抹明黃如一尊神佛一般由車辇遠遠行來。
雙眼一眯,人已到面前,沐遙嘴角的冷笑隐于面紗中,款步上前,輕聲一福,柔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其聲悅耳動聽,使得軒轅亦辰眉宇輕擰,擡前望向沐遙,深沉如潭的冷眸閃過一絲疑惑。
軒轅亦辰從車辇走下,微風輕起,明黃色金絲繡龍長袍在風中抖簌,踏步至沐遙身前,望着沐遙那一身清雅淡然的打扮,以及發束上那一根白玉簪時,眼中的疑惑更深,但卻只是低沉一句:“愛妃今日道是很準時。”
沐遙秀眉一動,眸中閃過冷意,卻在擡首之時化作一聲柔音笑意,輕道:“皇上過獎了,臣妾這也只是盡守本分,免得落人話柄。”
軒轅亦辰話中的諷刺沐遙又豈會不知,但明槍對暗劍,非她所做之事。
聽罷沐遙一番話,軒轅亦辰劍眉動了一下,但卻并未再看沐遙一眼,只是擡腳跨進‘鸾舞宮’,然沐遙見機不可失,也跟着走進大殿。
大殿內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于軒轅亦辰與沐遙身上,可見他們剛才在殿外演的那一出衆人都應該欣賞到了,皇貴妃的鳳眼微眯,清脆的聲音調笑道:“南宮妹妹真是好福氣,大婚晨省的第一日便能在‘鸾舞宮’殿外趕巧兒遇見皇上,要知道這裏的宮妃晨省,皇上可都不曾來過!”
說着,拿起絲帕掩嘴而笑,而下面的宮妃也跟着笑起來,惟獨賢妃依舊委婉,只淡半點微笑。
沐遙擡首望着皇貴妃那嬌美無暇的面容,閃過了兩下長睫,看似極為無助,但下一刻卻漠然道:“那當真是妹妹的福氣,畢竟嫣兒大婚之日就何其特殊!”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一愣,就連原本滿面嬌笑的德妃淩蔓清也僵住了臉,然軒轅亦辰的似乎也是一怔,神色複雜的望着如此淡然說出新婚之辱的沐遙,似要将她看得透徹,辨別她的‘天真之語’究竟是真是假。
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如此愚昧。
大婚之夜,丈夫竟然讓別的女子承恩雨露,如此大的侮辱她竟能坦然面對!
若非這個女子是個傻瓜,否則,根本無人能承受如此之大的羞辱,況且南宮嫣是帝都出名的才女。
想當初,一紙斷腸詩又何以将當朝親爵王爺迷得幾乎失去心智,竟冒死向皇上求賜先帝欽點宸妃。
那時,這件事可謂是家喻戶曉,人盡皆知,直到鬧出俊美杜王爺不惜性命寧娶醜女之事發生,宮廷才做出補救。将鄰國原本該成為皇上貴妃的傾城公主下嫁給了杜王爺,才成就了‘縱使一身才華,卻不抵紅顏半抿笑’的傳奇,使得南宮嫣一撅不振,幾乎沒有絕食喪命。
而今,今日大殿內的南宮嫣與京城傳說中的南宮嫣出入實在太大,因此衆人皆是半信半疑,甚至德妃淩蔓清都瞪大的美目凝視着面戴薄紗的“南宮嫣”,生怕自己這個軟弱且好欺負的姐姐被調了包,可是縱然她眼睛睜得再大,卻依舊難分真假。
凝重的氣憤在大殿內漸漸凝結,此刻,只聽太監尖唱道:“吉時到,請宸妃娘娘敬茶!”
沐遙低首,眸光冷暗,素手糾結成拳,卻在宮女将茶遞到面前之時輕輕擡首,雙眸一片清澈,她眼含冷笑,伸出白皙青蔥素手執起茶盤,緩緩的走向最高坐的一身褐色金絲繡鳳錦袍老婦,瞥了一眼那滿頭銀發上束着翡翠玉簪,柔聲道:“臣妾南宮嫣參見太後娘娘,願祝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請太後娘娘用茶!”
太後慈愛的笑了笑,雙眼彎成星月,連聲道:“快請起,快請起!”
說着,樂呵呵的接住茶碗,剛要飲茶,卻聞到了一股‘金燕蓮子羹’的味道,先是一愣,随後稱贊道:“好好好,不愧是帝都第一才女,這茶沏得道是深得哀家歡喜!”
太後的一番話将衆人再次從剛才的真假南宮嫣再次抛進了雲裏霧裏,一時間,衆人又是面面相視,不知所雲,一盞茶能沏到太後大肆稱贊的地步麽?
衆人皆知太後是極為挑剔之人。
沐遙聽聞太後贊賞,只是微笑福身,随後接過第二盞茶呈送至太妃面前,依舊溫婉,道:“臣妾南宮嫣參見太妃,願祝太妃娘娘鳳體萬安!”
說罷,再端起一盞茶奉上。
謹太妃一向都是随波逐流之人,她見太後日如此誇贊沐遙,雖不知為何誇贊,但她一輩子跟着太後的意願人雲亦雲的毛病始終是改不掉,于是也裝作十分贊賞的命宮女扶沐遙起身,口中不住道:“原來這就是帝都第一才女南宮将軍的千金啊,今日我可謂是有眼福啊!”
沐遙抿笑,輕身福身,轉身後又端起一盞茶走到皇貴妃面前,剛想福很身下跪,卻聽皇貴妃不冷不熱的道:“看來妹妹沏的茶當真是獨一無二,今天本宮道是好好嘗嘗!”
說着,不等沐遙奉上,她竟徑自來取。
沐遙望着皇貴妃那副含冷帶媚的容顏,雙睫顫動兩下,恭敬道:“皇貴妃娘娘言重了!”
皇貴妃毫不理會沐遙,打開茶碗,輕嗅了一下茶質清香,秀眉擰了擰,并不感覺又任何不同之處。
于是輕抿一口,依舊不明了究竟讓太後誇贊的理由在何處,她轉眼瞥了一眼望着她滿面慈愛之色的太後,心頭一陣難以言語的不舒服。
放下茶碗,皇貴妃又看了一眼低首乖巧得另人愛憐的沐遙,思緒半晌,才道:“沐宸妃的茶道果然不同凡響!”
說着又瞥了一眼太後,只見太後微笑着點了點頭。
心頭一緊,皇貴妃藏于鳳袍大長袖中的玉手漸漸握成了拳頭,好一個沐遙,竟然套到了太後做靠山!
沐遙聽聞皇貴妃的一番言詞,乖巧嫣笑,微微轉身向德妃敬茶,德妃的臉色早以難看至極,但在軒轅亦辰的面前卻依舊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嬌滴道:“妹妹客氣了,你我姐妹一場,如今又一同侍奉皇上,哪還用拘于這些禮節?”
說着,媚笑着接過茶,優雅的喝了起來。
沐遙冷笑,剛想回兩句,卻見賢妃端着茶盤款款走來。
賢妃是禮部尚書之女,進宮三年載,因性格溫和,且是江南一帶出名的才女,而深受太後的寵愛,也是後宮內德妃與皇貴妃唯一不敢得罪的女子,更是軒轅亦辰最欣賞的女子。
“妹妹,今日妹妹晨省,論年齡是妹妹敬茶,但若是論輩份,理當姐姐為妹妹敬茶。因此今日你我同飲,也不必諸多禮節!”
說完,微笑着讓宮女奉上兩杯茶,與沐遙共飲。
稍後,便是皇貴妃念叨一番後宮女子的七初等等,之後則是四妃以下的七十二世婦向新任宸妃行三跪大禮,一一奉茶,這套規矩結束後,竟已是正午,宮妃各自回寝殿,太後留沐遙及軒轅亦辰在‘鸾舞宮’用膳。
午膳時,軒轅亦辰一語未發,徑自用膳,而太後則是跟沐遙拉扯家常,少許才說到沐遙三年前所做的那首詩,言語之間,沐遙能感受到太後對南宮嫣這首哀傷之作的贊賞。
沐遙輕笑,昨夜雲瀾無意中對她說過三年前曾寫下的那首詞,于是便道:“太後過獎了,那只是嫣兒的胡亂之作,豈能得太後如此贊賞。”
太後慈笑着伸手覆在沐遙的手上,碧翠戒指與手镯閃耀着昏眩的光芒,她道:“嫣兒真是哀家的好媳婦,如此謙虛又禮,皇上,昨日的風波哀家就不說了,但是今日,皇上也該平息一下後宮的風波了吧?”
沐遙的笑頓時僵在臉上,而軒轅亦辰也愣怔着擡首,正好與沐遙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