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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龍顏震怒

第三百一十七章 龍顏震怒

上午,昏暗天空,一陣電閃雷鳴,頃刻間狂風乍起,海棠花瓣四處飛舞,沾染了塵土的灰色,跌落冷雨之中......

沐遙一身玄色長裙,立在朝恩殿前,雙眸凝望着殿外的灰蒙,素手緊揪着絲帕,鬓邊碎發飄舞,珍珠玉墜輕輕搖動,長裙肆然飄動......

雲瀾手中端着茶碗,款步上前,停在沐遙身旁,被殿外的狂風吹得微微眯起雙眼,有些不适應的望着發呆的沐遙,道:“小姐,殿前風大雨大,還是進寝殿喝碗蓮子羹暖暖身子吧......”

沐遙的雙睫輕顫了一下,卻只是擺擺手,讓雲瀾進殿,而自己卻依舊站在殿前望着殿外的蕭條之色,緩緩的閉上了雙眸,轉身走向了一旁架着琴的地方,玉指輕撫琴弦,微微撥動......

雲瀾有些失神的望着沐遙的淡漠,而後将茶碗遞給了風影,而後走向沐遙,謹慎的輕道:“小姐自‘鸾舞宮’回來之後就悶悶不樂,是不是太後那邊......”

想到太後,雲瀾的心頭也多了幾分肯定,皇貴妃是太後的遠親,又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沐遙撥弄琴弦的手驀地停下,低垂的長睫輕顫了兩下,而後竟嘆息了一聲,再次撥上琴弦,沉聲道:“雲瀾覺得皇上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想沐遙竟有如此一問,雲瀾頓時愣住,而後秀眉攏起,沉思半晌終是搖頭,皇上心思深沉,她又豈能猜測的到,莫要說她,就連自聰慧冷靜的小姐,怕是也未能知曉皇上的心思一二。

想到此處,雲瀾有些不自然的垂首,但片刻後又像想起什麽一般,眉眼帶着點點興奮,道:“小姐,奴婢曾聽瑤月姐姐說過,不過......”

雲瀾突然打住,雙眸瞥了沐遙一眼,而後再次垂下了腦袋。

沐遙撥琴的手一滞,而後淺笑道:“如何?”

雲瀾愣怔的擡頭,卻見沐遙神色如常,仿若那平日裏提到皇上所閃爍的哀傷全然是幻覺一般,她有些吃力的抿緊雙唇,而後才一字一句的道:“恩……瑤月姐姐曾提過皇上在禦書房畫過一個女子的畫像,那女子與瑤月姐姐有八分相似,可是眉宇間卻多了一顆朱砂痣......”

砰——

琴弦斷裂,嘩的一聲從沐遙的指腹上劃過,沾染了一絲紅印,頹然的垂落在一邊,随着殿外的風雨輕輕晃動,閃爍着刺眼的銀光......

“小姐……”雲瀾驚叫起來,她惶恐的睜着大眼,望這沐遙手指上滴落的血,趕緊用絲帕将其裹住,聲線顫抖的道,“小姐,是不是雲瀾又說錯話了?”

她沒用,她該死,雲瀾的眼中立刻升起了霧氣,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沐遙望着自己被包裹住的手指,耳邊是雲瀾嘤嘤的哭泣聲,她眸光冷然的握起手,指尖的刺痛另她心頭一凜,而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但秀眉卻微微擰起,清冷道:“還有什麽?”

雲瀾低泣的聲音帶着幾許震驚,而後胡亂的擦了擦臉,但紅紅的雙眼卻是滿滿的自責,她低首咬唇道:“瑤月姐姐曾問皇上畫上是何人,可皇上說……說那是一個故人......”

因此,瑤月還曾傷心過,她本以為那畫上之人是她。

“故人?”沐遙的眸光一暗,轉首望向雲瀾,疑惑道:“一個長相極似瑤月的故人?”

雲瀾愣愣的點首,撇唇道:“瑤月姐姐是這麽說的,不過……那畫上面只落了一個‘瑤’字,奴婢想,那就是瑤月姐姐吧,皇上這人沉默寡言,想必對情事也少有感觸,而他那麽喜歡瑤月姐姐,所以.......”

應該是這樣吧,否則相似的人,又何來相似的名?

“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沐遙突然喃喃道,她微微起身,而後有些失神的走向寝殿,但眉宇之間卻依舊糾結,而後忽而又停步,轉首望向雲瀾,眸光冷清,道:“皇上年少之時的情事,雲瀾可有耳聞?”

年少?

雲瀾睜大了眼睛,而後才知道小姐的意思,她搖搖頭,認真的道:“皇上與皇後大婚之時,皇上還是太子,除了皇後之外沒有任何的偏妃,而且……而且聽說皇上生性冷淡,不喜好女色……”

說到此處,雲瀾的臉色不禁有些微紅,沮措了許久,才又道:“而且,瑤月姐姐也曾這麽說......”

“不喜好女色?”沐遙倒是沒有半點波瀾,但卻更為疑惑,雖然也知道軒轅亦辰極少招寝嫔妃,但是......

許是聽出了沐遙話中的疑惑,雲瀾心直口快的道:“難道小姐忘記了第一次侍寝之事?那日有不少宮女在門外議論,其實就是因為他們看到小姐身上的……呃……那日之後,奴婢曾聽風影說,其他侍寝過的嫔妃都不曾有過這個.......”

說到隐諱處,雲瀾不禁又是一陣臉紅。

沐遙愣住,眼神有些不自然,但卻沒有像雲瀾那般羞澀,她望了自己受傷的手指一會,忽而想起了那日在太後撮合之下所發生的事,心頭一陣難以言喻的緊揪,那夜洞房,他或許并非情願,因而……才如此那般吧......

“我有些乏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沐遙嘆息一聲,有些不自然的道,而後徑自踏步進走寝殿,關了上門......

......

寝殿內,沐遙半依在睡榻上,素手執着一本書,翻了兩頁,而後定在了書中的那一行字跡‘太祖十三年,挽月貴妃懿死,葬于東郊皇陵’,而後合上書冊,雙眸疲倦的閉上了一下。但腦中卻浮現出了今日在‘鸾舞宮’的種種。

太後的那句話如同魔咒一般在她心頭揮之不去,‘哀家雖不是皇上生母,但是哀家卻了解皇上的脾性......’,雖,這句話意有所指,既是想要沐遙得饒人處且饒人,莫要刁難皇貴妃,又警告了皇貴妃與陳文倩,皇上的眼中是容不得沙子的。

但是,更多的卻是要告訴在場的所有人,她要保全皇貴妃。

沐遙雖在前去‘鸾舞宮’求助之時已經想到了太後的必然會如此做,但卻不曾想到她竟然要将此事又皇貴妃以請罪之名告之,請求從寬處置。

太後此計可謂是一舉兩得,皇貴妃親自向皇上請罪,就算皇上雷霆犯怒,陳文倩也必然已經為皇貴妃的所為斟酌了一番說辭,到時,再施以夫妻恩情、陳氏朝廷的種種行德,怕是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沐遙将手的書冊放下睡榻上,款步走向窗前,望着被枝被風雨摧殘得只剩枯枝的海棠花,素手輕撫着那條褐色的枝條,輕呢道:“夜來風雨,花滿西樓……”

沐遙望着手中的枝條,有些失神......

吱呀一聲,寝殿門被推開,沐遙不及回神,便聽到一個低沉卻又淡漠的聲音:“夜來風雨,花滿西樓,愛妃意有所指……”

沐遙心頭一怔,随即轉身望向軒轅亦辰,卻見他身上已經濕透,一雙金絲龍靴上沾染了許些泥水殘花,甚是狼狽,那雙冰冷薄唇與深沉如夜的眼眸卻似乎還帶着殿外的寒氣,燭火中,那刀斧般雕刻的俊美容顏微含隐怒。

他生氣了……

沐遙的心頭一顫,清澈的雙眸凝視着他那雙深如潭水的眸,一時間竟有些心虛的別過,而後才微扯唇角,輕聲道:“皇上……怎麽來了?”

“朕不能來麽?”軒轅亦辰的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走上前,伸出手輕撫着沐遙白皙的臉頰,而後猛的擒住沐遙的下鄂,在她愣神之際突然襲上她溫暖的雙唇,一只大手滑到她的腦後,伸進她的鬓發內,一把抓住,讓沐遙有些吃痛的微哼,而另一只手卻緊叩住她的腰,不讓她動彈。

霸道而不帶一絲溫柔的吻幾乎要将沐遙的氣息斷絕,那冰冷的唇帶着殿外的冰冷,毫無預兆,并且帶着狂野的在沐遙的口中肆虐,與她交纏,讓沐遙連反抗的力氣都全部被抽走.......

從未被如此對待過,沐遙的心頭一陣混亂,她想掙紮,但是自己的輕功在此時根本無法運作,她伸出手緊抓着軒轅亦辰的肩頭,奮力的想将他推開,但是他的身體卻像一尊石像一般,另她動搖不得半分。

“唔……唔……”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絲喘息空間,沐遙幾乎是求饒一般,希望軒轅亦辰能将這殘忍的折磨停止,但軒轅亦辰卻一把将沐遙推向了石柱上,而他自己的手則是在她的身體未觸及到石柱之時先撞上,那關節的響動幾乎清晰可聞。

終于,軒轅亦辰氣喘籲籲的放開了沐遙的唇,那雙閃着墨藍色光芒的瞳孔冷冷的凝視着她那雙惶恐含淚的雙眼,抓住沐遙發絲的手也漸漸松下,只聽到兩根白玉簪叮當一聲落地,化成了四分五裂,一頭烏發瞬間散落......

“疼嗎?”少許,只聽軒轅亦辰低沉的問,墨藍色的眸子閃爍着沐遙看不懂的情緒,那兩個冰冷的字眼更讓沐遙心頭不曾有的膽怯勾了出來。

輕點頭,沐遙的腦中依舊無法自主,那藏在身體四肢內的恐懼慢慢散去,她的臉色才漸漸恢複常色,但卻始終不能做到平日裏的坦然淡定。

軒轅亦辰輕撥着沐遙額前的發絲,動作輕柔至及,但卻讓沐遙忍不住想閃躲,而後,只聽他冷聲低喃:“朕也痛......”

沐遙的身子一僵,但卻被他摟進懷中,緊得喘息不過,只能輕顫的喚道:“皇上......”

軒轅亦辰似乎不願理會沐遙的感受一般,依舊将她摟在懷中,緊得似要将她揉進血骨裏,許久,才慢慢放開,此時,沐遙才發現他那只代替她的頭撞上石柱的手竟流血......

......

寝殿內,點點的血腥味含着淡淡的暗香,床榻前,沐遙小心翼翼的為軒轅亦辰包紮着傷口,每纏一道都像是怕他疼痛一般,低聲的詢問,然,軒轅亦辰卻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仿佛那傷口并不在他身上一般。

沐遙斂下長睫,心頭有一處難以言喻的傷痛,她看不清軒轅亦辰眼中所醞釀的情緒為何,更無法猜測他心頭的思緒,只能低着頭呆愣望着他那道被纏好的傷口,抿了抿唇,細聲道:“好了……”

這時,軒轅亦辰才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而後背在身後,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那被風雨零落的一地海棠。

沐遙坐在床榻上,望着那抹明黃,長睫輕扇,而後低首,緊緊的扯住手中的絲帕,少許,才如同下了決心一般的起身走向前,道:“皇上,您的衣裳濕透了,臣妾……”

沐遙頓了一下,而後斂下睫,輕道:“臣妾讓王公公送一身衣袍來。”

說罷,沐遙擡首望着軒轅亦辰冷硬的側面,說不出他這般冷漠的情緒究竟為何,只能轉身走向門口,像逃離一般的開門走出.......

‘朝恩殿’前,雲瀾一見到沐遙的身影便匆匆趕來,一把抓住沐遙的的手,輕顫道:“小姐,您沒事吧?皇上他……”

說到此處,雲瀾有些驚魂未定的神色,身子都顫抖起來:“奴婢聽王公公說,皇上在禦書房中批奏章,而後皇貴妃與充容娘娘竟去向皇上請罪了,且将昨夜之事說了一遍,結果……結果皇上竟将滿案的奏折全都砸向了皇貴妃,而後便沖了出‘禦書房’,連把傘都未帶,就直向這邊來了......”

沐遙心突然一窒,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雲瀾,皇上拿奏折砸皇貴妃?她秀眉一擰,有些混亂的道:“那……皇貴妃沒事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軒轅亦辰何以至此?

雲瀾點了點頭,低聲道:“聽說是充容娘娘為皇貴妃擋下了......”

陳文倩……

沐遙的眸光驀地一凜,剛才的雜亂頓時如同被一盆冷水淋下,思緒清醒了少許,她望了望捧着龍袍,打着油傘在雨中疾走的王公公,而後款款迎上前,接過王公公手中的玉盤。

而王公公則是感激的向沐遙行了禮,而後喘息道:“有勞娘娘了……”

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小聲道:“娘娘,皇上今日……娘娘多關照些......”

說完就退到了一邊。

沐遙點了點首,望着手中的衣裳,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踏向了寝殿,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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