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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妹情義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妹情義

‘鳳栖宮’中,皇貴妃陳雲黛哭得梨花帶雨,陳文倩幾番安慰卻終不見其效,稍後太後駕臨之時才有所收斂,但卻依舊一臉委屈,啼哭不止。

太後一身暗色金絲長袍,胸挂一串翡翠佛珠,在趙傳的摻扶下坐在了大殿之上的鳳榻上,眉宇緊擰,神情格外嚴肅,束發上的金釵翡翠在燭火閃爍下泛着冷寒的光芒。

“太後,您要為雲黛做主啊!”皇貴妃此刻一身狼狽,散着長發跪在太後身前,平日裏的高貴光鮮已然消失不見,一張絕色嬌美的面容滿是淚痕,委婉動人,楚楚可憐。

太後瞥了皇貴妃一眼,有些隐怒的執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而後砰的一聲放下,茶水漸出許些,沾濕了太後的牡丹鳳繡鞋。

皇貴妃被這一聲響動驚住,擡首望了一眼太後略見蒼老的面容,和那鳳眼中隐含的怒氣,一時間心頭的委屈更甚,緊咬下唇,斂下長睫無聲嗚咽,晶瑩的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慢慢昏暈開來。

陳文倩見皇貴妃如此,忙遞上絲帕,分外着急的俯在其耳邊,輕道:“皇貴妃,別哭了,太後會不高興......”

太後在還是皇後之時,性情極為剛烈,處理後宮政務之時最讨厭的就是後宮妃嫔哭哭啼啼,在先皇在世之時,還曾因為一名宮妃一直争吵不休而将其打入冷宮。

皇貴妃聽罷陳文倩的話,她立刻接過了絲帕,将臉上的淚痕擦幹,而後整了整身上的長袍,抿唇道:“太後,今日之事……請太後為臣妾做主,臣妾……臣妾......”

說着,皇貴妃又忍不住哭泣起來。

太後終于不耐煩的拍下了桌子,嚴厲的望向皇貴妃,而後起身走向前,嚴詞道:“身為皇貴妃,就應該知曉何為禮孝,枉費你嫁給皇上十年,至今卻不知聖心何為,摸不透皇上的喜好脾性......”

說着,太後的心頭的氣不打一處來,她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貴妃,胸膛不斷起伏。

陳文倩見狀,忙上前扶住太後,青蔥玉手輕撫着太後的胸口,道:“太後息怒,太後息怒,今日禦書房之事,皇貴妃也只是一時性急,所以才弄巧成拙,而且......”

陳文倩的秀眉輕擰起,眸光也滿是哀傷,輕聲道:“而且臣妾也沒有料到皇上竟會發那麽大火......”

皇上一向冷靜自制,這一點衆所周知,但今日竟然會因皇貴妃一句激勵的嚴詞怒砸奏章,若非她一直旁觀,怕也不能及時為皇貴妃擋住那數十本的奏章......

想到皇上當時的駭怒的神色,陳文倩的心頭一陣泛寒,她扶住太後的手抓緊了些,而後淚光浮現,低首道:“太後,一切都是臣妾未能及時勸阻皇貴妃,可是皇上......”

說到此處,陳文倩的心頭像是被埂住一般,疼痛難忍。

太後聽了陳文倩的話,眉頭不禁再次攏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而後才稍稍平息怒氣,拉住她的手,道:“哀家聽說文倩受傷了,快,過來讓哀家看看......”

陳文倩點首,眼眶略略帶紅,她有些吃痛的将長袖向上拉去,而後幾道紫色的瘀青突然顯現。

太後倒吸一口氣,萬分心疼的讓趙傳請太醫,但卻被陳文倩制止:“太後,文倩并無大礙,這點小傷還是不要驚動太醫的好,否則……否則今日之事必然又要傳得沸沸揚揚.......”

太後嘆息,點了點首,握住陳文倩的手,道:“還是文倩懂事,但是這皇上今日怎麽如此不知輕重?”

陳文倩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随即別開,臉色微微蒼白,垂下長睫,道:“謝太後關愛,臣妾沒事,過幾日便好了……”

然,太後的臉色卻甚是難看,她安慰的抓住陳文倩的手,有些擰眉的道:“南宮嫣昨日受了這等委屈,皇上今日去安慰她一番也是理所應當,但是文倩乃是替皇貴妃受過,于理不該,文倩,哀家明日就讓皇上去‘承乾宮’安慰你一番……”

說罷,拍了拍陳文倩的手,起身叫喚了聲趙傳,便踏出了‘鳳銮殿’。

太後一走,陳文倩的面色微微紅潤,她自是知道太後話中含義,但是心頭也不免酸澀,皇上已經多時不曾駕臨‘承乾宮’,而今竟是為了此事.......

皇貴妃跪在地上有些恍惚,她臉上的淚痕未幹,在聽了太後的那一番話後更是悲痛難當,而今,太後竟然要去勸慰皇上去寵幸陳文倩!

皇貴妃美麗而茫然的雙眸望向有些呆愣的陳文倩,心頭突然升起了一股恨意,如同這些年日積月累的一切不滿全部浮上心頭一般,讓她自己也有些透不過氣。

皇貴妃蹒跚的從冰冷的地板上起身,玉手緊緊的抓住手中已污濁的絲帕,李公公趕緊上前來扶住,而陳文倩也才回神,剛想勸慰皇貴妃什麽,卻見皇貴妃滿眼恨意的盯着她,青蔥的玉指突然指向陳文倩的鼻子,大吼道:“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陳文倩一怔,她被皇貴妃的氣勢吓的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無邊蒼白,緊捏着絲帕的手一緊,咬唇道:“姐姐......”

“你不配叫我姐姐!”皇貴妃突然沖上前扇了陳文倩一巴掌,她雙眼通紅,胸膛不斷起伏,忽而又落下眼淚,低啞的聲音伴着咆哮,道,“我知道你比我聰慧,比我懂得讨皇上歡心,但是卻沒有想到你今日竟然利用我向太後求得侍寝寵幸,陳文倩,我看錯你了,看錯你了......”

皇貴妃的神情有些癫狂,使得李公公頓時覺得措手不及,而剛才那番嚴詞激勵更是陳文倩徹底震驚,她雙眸睜大,不敢置信的望着皇貴妃那張美麗卻扭曲的面容,突然捂着唇,哭泣着沖出了‘鳳栖宮’......

守在殿前的青蘭不及反應,就見自己的主子沖進了風雨,一時間慌亂了思緒,便喚着:“小姐!”,随後也跟着沖進了大雨中.......

太後駕臨‘鳳栖宮’之事,雖然已經屏退了左右,但是皇貴妃在殿前失言與其皇上怒砸周章之事依舊在後宮中傳得沸沸揚揚,一時間後宮仿若炸開了鍋了一般,因為皇上登基已數十年,後宮一直風平浪靜,雖然賢妃與德妃、陳充容三人相争相鬥多年,但卻從未發生過如此‘出閣’之事。

‘思暮宮’中,蘇宛如半倚在太妃椅上,半瞌着雙眸,神情自在安然,唇角含着點點冷笑,伸一手,接過青容奉上的蓮子羹,淺嘗一口,道:“沒想到陳文倩也有今日,本宮還以為她當真有多聰慧呢!”

說着,蘇宛如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趙傳,冷聲道:“趙公公今日道是立了大功,否則本宮也不可能如此順利的讓這些謠言散播到帝都城中......”

趙傳臉色一暗,卻依舊沉默,只是站立的身子有些僵硬,青容瞥了一眼趙傳,冷笑了一聲,端了一杯茶到他面前,笑道:“今日之事,趙公公可謂是立了大功,想必明日,皇貴妃失德之事與姐妹争寵的醜聞必然成為百姓口中的笑料吧,到時候不知道陳太傅還怎麽嚣張!”

蘇宛如抿唇一笑,仿佛已經看到陳太傅的鐵青的面色一般,她起身拂了拂一身淺黃色的錦綢長裙,走到趙傳面前,素手捏起他精瘦的下巴,冷冷一笑,道:“趙公公今日心情不怎麽好啊,要不告訴本宮,本宮給你除掉了那個賤人?”

趙傳感受着蘇宛如如此貼近自己,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但是冰冷的面容依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低首道:“既然娘娘沒有別的吩咐,那奴才便回‘鸾舞宮’複命了!”

“哦?這麽急?”蘇宛如挑了挑秀眉,而後收回手,漫不經心的道,“也罷,既然公公還有事,那麽本宮也就不挽留了,不過……公公可要記住了,想要做‘三姓家奴’,下場就可只會有一個......”

趙公公全身一怔,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而青容卻依舊在一旁調笑道:“娘娘說哪裏的話,趙公公雖出身貧寒,但是比起呂布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趙傳眉宇緊鎖,而後道了一聲告退便匆匆離去。

青容望着趙傳離去的精瘦身影,嘴角一撇,有些憤憤的道:“小姐既然緩懷疑趙公公,為何還留他至今?”

趙傳私下投靠南宮嫣之事,在後宮中隐約有所耳聞,在這個地方,比起‘欲加之罪’來,她更相信‘無風不起浪’。

蘇宛如坐在椅榻上,有些懶散的望着一臉惱然不解的青容,嘴角抿笑,而後嘆了氣,素手敲在桌案上,輕柔的道:“本宮之所以會留着他,是因為他在太後身邊,至少……還能有些用處......”

言畢,蘇宛如的眸中劃過一絲陰毒......

青容望着蘇宛如的神色,剛才的惱然瞬間無了蹤影,櫻唇抿了一抹別具深意的笑,擡眼望向着殿外的風雨,一天了,明日晴空萬裏之時,不知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關雎宮’內,雲瀾來回踱步,今日晌午的流言已經傳得到處都是,且剛才李公公又來告知皇貴妃掌掴陳充容之事,這令她幾乎沒有急得發瘋。

皇貴妃是個魚木之人,這後宮之中許是無人不知,她若非憑借陳文倩的攙扶,怕是這後位早就易主,如今竟傻到與陳文倩決裂,這根本就是愚婦行為,因而後宮中那早就耐不住寂寞的宮妃們必然蠢蠢欲動。

雲瀾停住腳步,杏眼望着寝殿的門,皇上一直待在小姐的寝殿內,她根本無從彙報,想到此處,她心更為煩躁。怕是蘇宛如早已籌劃動手了,到時候若是有半點差池,那瑤月姐姐......

心一痛,雲瀾随即又搖了搖頭,而後轉而瞥向一直站在殿前凝望風雨的王公公,雙眸一轉,快步上前,喚了一聲:“王公公......”

王公公轉首望了一眼雲瀾,有禮的點首,道:“怎麽?雲瀾又想出去找樂子了?”

雲瀾一怔,而後抿唇笑了起來,一雙大眼清澈如泉。而後才緩緩斂去笑意,輕聲道:“公公,奴婢剛才聽路過的李公公說,皇貴妃……皇貴妃在‘鳳栖宮’中打了充容娘娘,且還要與充容娘娘斷絕姐妹情誼......”

而後定了一下,裝作驚詫的道:“公公,此事是否要禀報皇上?畢竟今日之事皆由我家小姐而起,若是傳了出去,如何是好?”

王公公微微愣怔,而後有些不可思意的道:“皇貴妃打了充容娘娘?”

雲瀾點首,一臉認真,王公公頓時擰起了濃眉,趕忙甩着拂塵走向寝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尖聲道:“皇上,奴才有事禀報!”

寝殿內,燭火搖曳,窗影斑駁......

床榻上,沐遙一身素潔的躺在床榻上,雙眸微閉,氣息均勻。

軒轅亦辰一身明黃,坐在床沿上,凝望着沐遙沉靜的容顏,修長的手指輕撫過沐遙的眉眼,輕低首,冰冷的薄唇碰觸在她的眉宇之間。

而後,起身離去......

寝殿門口,王公公擰眉等候,在見到皇上的身影之時,随即跪拜在地,叩首道:“皇上,宮內傳言皇貴妃在‘鳳栖宮’中掌掴充容娘娘,并要與其斷絕姐妹情誼!”

軒轅亦辰眉宇一動,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安憶,有些不甚其煩的甩袖負于身後,踏出寝殿,走向朝恩殿,深沉的雙眸凝視着殿外的風雨,卻久久不語。

王公公不明所以,偷偷的擡首瞥了一眼皇上,卻看不清皇上臉上的神色,于是又低下首,靜跪在寝殿前。

雲瀾站在殿前,雙眸不自然的瞥向軒轅亦辰,秀眉攏起,不敢言語,只能再次低下頭,靜等皇上的反應。

半晌,只見軒轅亦辰冷聲一笑,随即踏出了朝恩殿,而王公公則是随後跟随。

站在殿前的雲瀾愣愣的望着帝王走進風雨中的身影,一時間有些窒息的感覺,她雙眸滿是錯愕與慌亂,而後恍惚的轉身跑進了寝殿,卻件沐遙半倚在床沿上,雙眸凝視着她雜亂的腳步......

“小……小姐......”雲瀾喘息着,許是剛才被皇上吓得不輕,她提裙跑至沐遙床邊,剛想開口,卻聽沐遙淺笑道,“皇貴妃打了陳文倩?”

雲瀾愣怔,而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沐遙緩緩起身,穿上百花彩繡鞋,若有所思的走到鏡前,坐下,凝視着鏡中的女子。

“小姐?”雲瀾有些不自然的低喚,今日皇上似有些古怪,但是怎麽小姐也......

沐遙垂下眼,素手撫着案臺上的象牙梳,雙眸望向窗邊,道:“沒想到賢妃的動作這麽快,竟在半個時辰內,就能将此事散播得沸沸揚揚......”

雲瀾愣住,雙眸睜大,有些結巴的道:“小姐的意思是,此事是賢妃娘娘所為?”

沐遙輕笑,素手輕按在了額頭上,甚似疲倦的道:“太後前往‘鳳栖宮’之時,必然屏退了所有宮人,畢竟此事若傳出宮廷,陳氏的名節定然會大大受損,更何況陳氏目前可是腹背受敵,但是太後偏偏忽略了趙傳,要知道以蘇宛如的性子,在如今南宮氏與陳氏都受到重創之時不落井下石,那又待何時?”

對于賢妃來說,沒有任何一個機會,比沐遙給她提供的這個棋局更為對她有利,如此一來,蘇宛如既可以只做一些挑撥之事,便可坐享魚翁之利。

雲瀾眨了眨眼,有些失神的點了點頭,而後又像想到了什麽一般,輕道:“小姐,那皇上今日……”

沐遙閉了閉雙眼,神色不變,但卻透露着某種疲倦,她輕動了玉指,低聲道:“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

既然陳文倩受了委屈,想必今夜定然會得到寵幸,那麽她便可以安心休寝了。

雲瀾望着沐遙疲倦的神色,有些後黯然的低下了頭,轉身退出了寝殿。小姐,似乎不若以往那般信任她了........

雲瀾走後,沐遙坐在鏡前呆愣了許久,腦海中一直浮動着軒轅亦辰的那句話:“沐遙,別背叛朕,否則……朕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似乎知道了什麽,但卻又像只是警告,沐遙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踱到窗前,素手握住那根木鳳花雕,輕輕推開,一陣風雨猛然襲來,灑落在沐遙腳下,沾濕了素潔的裙角,随即狂風呼嘯,勾得幾縷發絲飄蕩......

伸出手,掌心落下幾滴雨水,清澈中帶着一絲海棠花香,心頭的繁雜頓時漸漸平靜,但卻在未來得及收回手之時,手腕被一只大手掠住。

沐遙一驚,雙眸睜大,卻轉眼對上了一雙冰冷的黑色瞳孔,心一顫,掙紮收回,卻見冷孤雲冷清的笑道:“難得本王今日有時間來看望故人,相信南宮小姐不會不賞臉吧?”

愣怔,沐遙望着站在窗外全身濕透的男子,素手成拳,雙眸微微眯起,冷聲道:“碰過幾次面,冷國主就認為本宮是故人,未免有些唐突!”

說着,沐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卻不敵他的力氣。

冷孤雲薄唇一抿,嘴角彌漫着淡淡的笑意,冰冷的眸光緊緊凝視着沐遙那雙清澈卻隐含怒意的雙眸,而後一個翻身,竟将沐遙連腰托起,飛奔進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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