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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牽一發而動全身

第三百二十八章 牽一發而動全身

香氣拂盡花不知,焚情燃過愛未識。

最是傷心不逢時,鐘情已是舊時事。

……

日落黃昏,夕陽似血,整個皇宮籠罩圍繞紅光之中,如浴血池......

沐遙推開那扇連接着‘禦花園’的桃木花雕窗子,清風拂來,海棠凋零,片片跌落在沐遙的長發上,滑落在書房內。

“海棠花都謝了......”沐遙仰首望向天空飄舞零落的粉色花瓣,伸出手接住幾片,放在掌心凝視。

沒想到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一月時光如此飛過.......

坐在案前的軒轅亦辰有些懶散的望着沐遙素潔嬌小的身影,低笑着起身走到她身邊,雙臂環在她的腰間,讓自己的下鄂抵在她的肩膀上,摩挲着:“若海棠不凋謝,沐遙就永遠等不來梅花盛開之時,如此又何必留戀?”

沐遙的身子怔了怔,素手握起那幾片花瓣,眸光再次睇向空中如雪花飄灑的海棠花瓣,将頭依偎在軒轅亦辰的懷中,輕呢道:“香氣拂盡花不知.......”

而後閉上眼,嗅着軒轅亦辰身上清淡的龍涎香,似沉醉,又似沉靜.......

軒轅亦辰的劍眉一動,似有所思,眸光望向禦花園內紛亂萦繞的花瓣,薄唇觸碰在沐遙的額頭上,溫柔的笑起來,眼中滿是寵溺,而後拉起她的手在掌中揉捏,低聲道:“朕帶你去一個地方......”

沐遙有些失神的望着軒轅亦辰,但身子卻被他抱起,而後眨眼之間已經沖出了窗子,疾步飛馳,不多時就落在了一處海棠園林之中,漫天的粉色花瓣飄落在地上,鋪就了一層粉紅色的地毯。

軒轅亦辰的金絲龍靴落地之時,正好踏在那滿地的花瓣之上,空氣中芬芳流動,片片拂過他身上的龍袍,夕陽如血,一片朦胧.......

軒轅亦辰将沐遙的身子放在花瓣堆積的地方,讓她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這芳華落盡但卻美得令人窒息的生命彌留,而後自己則是躺在她的身旁,望着她那雙凝視着紛亂飛舞的雙眼,眸光溫柔卻又深不見底.......

“這……是哪裏?”沐遙望着漫天飛舞的花瓣,心頭的沉郁漸漸釋懷,感覺着那些花瓣飄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以這花海将自己掩埋一般,或許,她從來都不知道即使是凋零的生命,也可以給人如此沉迷的誘惑。

軒轅亦辰凝視着沐遙柔靜的模樣,伸出手輕撫着她的眉,低聲道:“朕最喜歡的地方......”

而後那冰冷的唇輕掃過她的額頭,将她的身子緊摟在懷中,與她一起望向天空中的紛亂芳華,笑道:“朕一直以為,就算這一生耗盡,鬓角華發,也找不到能陪我來這裏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令沐遙聽得有些不真切。

沐遙一怔,轉首望向他,而他卻閉着雙眼,如同睡着一般,惟獨握着她的手,依舊很緊,很緊......

直至日落月升........

……

三日後,後宮中突來一場變故,流言頓起,人心惶惶,先後有兩隊名夜巡禦林軍守衛在後宮內的六尚各司的井內發現男子屍體,共三名,但屍體打撈上來之時,面容已經潰爛不堪身上沒有絲毫傷痕,但卻全身發黑,一看便知是被人投毒之後故意毀去容貌之後才投進井中。

後經髌屍房收納驗測之後,使得宮人更是惶恐不安,只因那三名男子均非宮內之人,以身上所帶的物件可證明乃是一介草莽地痞,腹內有不知名的毒物,但最重要的卻是,伍作在其中一人緊握的手中拽出了一頁零碎的紙屑,雖已被水浸濕,但拼湊之後仍可清晰的分辨其中的字跡,那竟是前幾日‘關雎宮’被盜的那本《聖祖家訓》。

此事發生之後,王公公立刻向後宮的各嫔妃傳達旨意,因皇貴妃未滿禁足時日,按輩分排序應由德妃淩蔓清帶為執法,且冊封陳充容為‘昭儀’,雖依舊位居二品,但卻排在九嫔之首,輔佐德妃查清此案。

旨意一傳,後宮更為人心動蕩,宮人皆知陳文倩進宮四載有餘,帝王也是寵愛有佳,常與其對翌至天明,更是在太後、皇貴妃面前大誇其才華,但卻從不曾晉升,而如今皇貴妃尚在面壁,皇上卻将其從九嫔之末提為九嫔之首,其用心另人匪夷所思。

另一邊,四妃之中惟缺貴妃,按照四妃排序,德妃的确當仁不讓,但自宸妃嫁進皇宮之後,帝王新婚之夜突然臨幸之外,可謂說德妃已經失寵多時,如今竟能挑下以‘代皇貴妃執法’之名的重擔,的确另人百思不解。

‘關雎宮’內,沐遙跪拜接旨之後,王公公便笑道:“皇上讓奴才傳話給娘娘,近幾日皇上政務繁忙,怕是不能常來陪娘娘了......”

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塊金牌,遞給雲瀾,道:“皇上說,若是娘娘覺得……覺得想皇上了,就親自去‘吣心宮’找皇上......”

王公公話說完,臉色竟有些泛紅。

雲瀾接過,望了望那塊金牌,竟是皇上随身攜帶了‘紫玉九龍’,傳聞中,擁有此金牌就可調動‘淩雲王朝’的所有兵馬與暗衛,并且可以在皇宮中的禁地自由走動。

“天啊!這不是,這不是皇上的......”雲瀾說到一般,忙閉上了嘴,然後笑着對王公公道,“王公公,這麽貴重的東西,皇上真要送給我們家小姐嗎?還是公公您偷來的?”

雲瀾故意将那個‘偷’字說得特別重,而後咯咯的笑了起來。

王公公的臉更紅了,有些微怒的道:“雲瀾丫頭,當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而後向沐遙福了福身,道:“奴才的東西已送到,娘娘沒什麽吩咐,奴才這就告退了......”

沐遙坐在太妃椅上,一臉沉思的望着雲瀾遞來的金牌,而後淺笑着問道:“王公公可知皇上近日因何事繁忙?”

王公公微愣,神色有些不自然。

沐遙輕柔一笑,随即起身走向殿前,瞥了他一眼,道:“本宮也只是想知道皇上為何事而繁忙,是否當真能去打擾。”

“娘娘言重了……”王公公随即勾身陪笑,道,“只是一些邊關加急的信件與成堆的奏章要處理,娘娘大可放心,只要有這塊皇上欽賜的金牌,這皇宮便無人敢阻攔娘娘......”

“是嗎?”沐遙幽幽的輕喃了一句,而後笑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了,雲瀾,送送王公公......”

雲瀾微笑着點頭,向沐遙福了福身,便走到王公公身前,道:“總管大人,請......”

王公公搖了搖頭,拿着拂塵的柄端敲了雲瀾的腦袋一下,笑道:“雲瀾,你這個丫頭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竟連老奴我也敢笑話......”

說着,便步下石階,向殿外走去,而雲瀾則是一臉委屈的揉着頭,跟着走出了‘關雎宮’......

……

半柱香後,雲瀾走進寝殿,只見沐遙如同平日一樣倚靠在睡榻上看書,便忙跑到身前,輕聲喚道:“小姐......”

沐遙将手中的書合上,帶着幾分倦意的擡手,揉了揉額頭,漫不經心的道:“有什麽消息?”

雲瀾點了點頭,但卻很是不解的道:“王公公說,那日三具屍體發現之時,禦前侍衛就立刻呈報給了皇上,而皇上則在聽聞之後就一次下了三道聖旨,一道是将充容娘娘的妃位晉級,一道是任命德妃娘娘代替皇貴妃執後宮之法,最後一道便是傳到其他宮殿與‘敬侍房’的聖旨,說這幾日政務繁忙,不入後宮了!”

沐遙點首,而後起身望了望窗外那棵已經落盡花瓣的海棠,清澈的眸光略略暗淡,伸手拂了一下長袖,半撐着額頭依偎在軟枕上,神色懶散,另一只手輕撫着放在睡榻書冊,漸漸的瞌上了眼。

雲瀾抿了抿唇,而後跪坐在地上的狐皮地毯上,雙手緊捏着絲帕,小聲道:“小姐,奴婢覺得風影她......”

而後又停住,心頭有種說不出的疑惑,難卻難以啓齒。

沐遙睜開雙眸,望着面前跪坐在地上,低着首,似極為委屈的雲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扯嘴角,淡笑道:“雲瀾聰慧了許多......”

雲瀾愣怔,有些不明所以,但卻能聽出沐遙話中的寓意,忙道:“小姐的意思是,風影她……她是探子?”

而後秀眉緊攏,有些慌張的道:“那可如何是好,風影可知道我與小姐的不少事情,若是當真被人操縱,這......”

沐遙淺笑,示意雲瀾少安毋躁,而後慢悠悠的道:“雲瀾可還記得陳文倩初登‘朝恩殿’之時的光景?那日我回宮之後,你便告訴我,風影被陳文倩掌掴之事。”

雲瀾點頭,道:“那日充容娘娘……不,是昭儀娘娘見小姐不在,便欲闖內殿,當時奴婢一時攔截不住,卻沒有想到平日裏一直悶不出聲的風影竟突然沖出來,且說這是宸妃娘娘的寝宮,哪容充容娘娘亂闖,結果就被充容娘娘手下的那名叫青蘭的宮女攉了一巴掌,并且還将她推倒在地......”

“而後我回來也沒有追究此事,只是賞了她一些銀兩,示意她息事寧人,而她卻也乖巧......”沐遙輕笑,但眼中卻升起了幾許寒意,素手輕擾着胸前垂落的長發,抿唇道,“試想,平日裏一直低眉的宮女溫順的女子,竟能在沒有主子撐腰的時候對後宮二品妃嫔說出如此頂撞之語,要何其大的勇氣?”

雲瀾突然張大嘴巴,而後捏起似帕掩在唇上,驚訝的道:“小姐的意思是……風影是昭儀娘娘的人?這,這……難怪我那日送銀兩給她,想安慰她一番之時,她卻只是強顏歡笑,說只要能伺候娘娘就是她天大的福氣了,她并奢求太多,原來竟是......”

說着,雲瀾不禁有些惱然,難怪在那日之後,風影處處跟随她之後,幾番要求伺候小姐。

沐遙再次閉上雙眸,但嘴角卻含着笑意,只是那笑卻添了幾分冷清,道:“雲瀾,倘若有一日瑤月重新回到皇上身邊,你當如何?是遠離宮廷,還是伴其左右,或者嫁給皇上成為妃嫔?”

雲瀾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神,便被沐遙這句話帶入了另一個錯愕中,許久才吞吐的道:“小……小姐,此事還甚遠,再說……再說雲瀾也絕對不會嫁與皇室,深陷這深宮牢籠,在瑤月姐姐嫁給皇上深得隆寵而又廢黜冷宮之後,莫說是皇上,就算是七品縣令,雲瀾也不嫁......”

沐遙輕笑出聲,伸手點了雲瀾的鼻尖一下,垂下眼睑,笑道:“雲瀾果然長大了,再不是當初那個初入宮廷的小丫頭了......”

而後再次握住雲瀾的手,嘆息道:“過段日子,我将你送出宮……”

雲瀾愣住,杏眼圓睜,神色驚詫而慌亂的抓住沐遙的手,道:“小姐……是不是雲瀾做錯了什麽,還是.......”

突然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整個人癱軟了下去,但那雙白皙的玉手還只緊緊抓住沐遙的手,輕顫道:“小姐......要動手了是麽?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怕連累雲瀾?”

沐遙望着那只緊握着自己卻不停顫抖的手,心頭一陣酸澀,她反握住雲瀾的手,看着她的眼中的淚光,卻無言安慰,只能淡漠的道:“生離死別乃世間定律,悲傷什麽?”

而後淺聲一笑,眸光中清澈如雲,仿佛早已經将一切放下一般,輕聲道:“雲瀾,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最後必然會是不得好死......”

的确,一直……都知道.......

雲瀾含淚望着沐遙決然卻又哀戚的神色,緊抿着紅唇,恍然間已明白沐遙的心意已決,再無絲毫商讨的餘地時,驀地閉上了雙眼,将頭抵在睡榻上,嘤嘤的抽泣起來.......

……

‘承乾宮’中,青蘭興高采烈的為陳文倩梳妝,且将皇上賞賜的珠寶一一數給自己的主子聽,萬般欣喜的笑道:“小姐,後宮出了這等事後,皇上第一個想到了還是小姐您,不僅晉了級,還賞賜了這麽多寶貝,奴婢可是聽說,德妃那可就只有一道聖旨和一枚執法令牌,別人,什麽都沒有......”

說着,竟呵呵的笑了起來。

許是心情的确極好,陳文倩的臉色卻稍微有了點血色,嘴角始終帶着淡淡的笑容,清麗的雙眸掃過一旁那用明黃色錦綢玉盤呈上的金銀首飾,心頭一陣柔軟,皇上不曾忘記過她,且還在此刻如此器重于她。

伸出手執起一旁的茶碗,輕抿了一口,笑道:“不過前些日子,我道是誤會了宸妃娘娘,不想這後宮中當真闖入了刺客,心頭難免有些內疚......”

青蘭一聽,便想到那三日前的那件事,興奮的神色漸斂,暗隐憂色,輕聲道:“小姐,明晚三更便是那刺客與小姐約好的時日,倘若這死的三名黑衣人正是傳信之人的話,那我們豈不是慢他人一步?”

如若那日傳信之人當真是這三人之中的一個,那麽必然就是被他們的買主所殺,如今不正好死無對證?

陳文倩見青蘭如此擔憂,不禁笑起來,她款步走進寝殿,一臉笑意的将一個錦盒拿出,遞給青蘭,道:“蘇宛如想跟我玩這種游戲,這一次,我就陪她好好玩個徹底......”

說着,陳文倩原本滿是輕柔笑意的面容頓時摻雜了幾分冷意。

青蘭愣住,心頭一怔,忙打開手中的錦盒,只見裏面只放了幾張破損的紙張,而紙張上上字跡正好拼湊成了‘挽月貴妃懿死’六個字,而另外一張殘破的紙張上只有寥寥數字,并不能看出什麽,但卻足以證明這些破損紙張的出處,青蘭驚愕的望着陳文倩,震驚道:“這是……宸妃娘娘的丢失的《聖祖家訓》?”

陳文倩點首,伸出青蔥的玉手接過那錦盒,低聲道:“那日我在‘鳳栖宮’歸途中,胡海發現梅花林中藏有暗影,當時我并不想打掃驚蛇,于是便令其先回宮殿,而後再讓胡海去殺個措手不及,但卻沒想到胡海趕到之時,林中已空無一人,惟獨沿着林子遺落下了這些紙屑,胡海一路追蹤,結果卻在接近‘思暮宮’的花園處發現了最後一片。”

青蘭更為錯愕,睜大眼睛望着那個紅色的錦盒,有些驚訝的道:“是賢妃?”

而後又疑惑的道:“賢妃如此聰慧,她為何要去盜走宸妃的《聖祖家訓》?若是我的話,必然會一不做二不休,先殺了宸妃,再将那些刺客滅口,倘若只偷一本書的話,那最起碼也要找個替死鬼......”

陳文倩的秀美眉微擰,似是沒有想到此事一般,雙眸流轉,而後思索道:“難道她是想嫁禍于我?”

但此計根本行不通,畢竟她若當真在帝都散播皇貴妃掌掴她的謠言,那麽便會知曉無論是市井草民還是朝廷官員,都會贊她德行而貶低皇貴妃,她這麽做簡直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根本毫無用處。

“不……”青蘭突然出聲,而後認真的道,“奴婢道是覺得她意在嫁禍皇貴妃,小姐您想,那日李公公要胡海帶回的話中早已經透露是賢妃散播謠言,就說明賢妃意在打壓皇貴妃,而非小姐您,否則她一邊散播說‘禦書房’中,皇上怒砸皇貴妃,小姐您為了保全皇貴妃而受了傷,又說皇貴妃不顧姐妹情誼,竟為争寵而向小姐您掌掴,如今又要陷害小姐,豈不是于理不通?”

除非她上蘇宛如腦袋壞了,否則這個簡單的道理自當明白。

陳文倩抿唇,神色頓時也變得複雜起來,緩緩的走向窗外,望着天澈藍的天空,素手握着窗前的素雕,雙眸頓時變得空靈起來,而後慢慢的閉上了雙眼輕聲呢道:“青蘭,你馬上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傳回太傅府,要父親聯手百官對付蘇氏!”

青蘭立刻領命,但卻又突然想到什麽一般,突然道:“對了,小姐,我聽說帝都城中有人傳言禮部尚書蘇忠受賄之事!”

陳文倩輕擰了一下眉,但卻又像不能再拖延了一般,只道:“甚好,你将此事一同禀報太傅,不得拖延!”

“是,小姐,奴婢馬上就去辦!”青蘭低首福身,而後轉身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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