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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風影宮女

第三百二十九章 風影宮女

指從前、離合歡怨,寄情多少。

有恨何須婵娟度,天意從來難料。

千古事,盈虛莫惱。

……

‘朝恩殿’旁的樹下,沐遙一身玄色長袍坐于樹下,手執一本頗為破舊的書冊,一章章心不在焉的翻閱,偶爾停下,似在認真鑒閱,但那神色卻像是發呆,如此下去,便坐了一下午。

風影一身藍色宮女長裙,素手捧着剛沏好的茶走向樹下,素潔小巧的臉上帶着澀意的微笑,将手中的茶碗放于一旁的桌臺之上,輕聲道:“娘娘,您喜歡的花茶已經沏好......”

而後乖巧的福了福身,退至一旁,歪着頭看着沐遙手中的書冊,一雙水靈的大眼眨着,純真可人。

沐遙的秀眉一動,長睫輕顫了一下,遮掩于面紗內的粉唇勾起了一抹笑意,而後将書冊放下,素手端起那碗茶,輕嗅其香,輕笑着點了點首,道:“風影這沏茶的功夫,可謂是後宮內數一數二的,留在本宮這裏,倒是埋沒了。”

風影一聽,先是愣怔,而後羞澀的笑起來,雙手緊揪着絲帕,少女之态盡露,小聲道:“娘娘擡舉奴婢,奴婢不過是一個最下等的宮女,在這宮內就連那些六尚三司的繡女都不如。”

說着,低下了首,神情有些黯然。

皇宮內的宮女也有三六等之分,正如帝王的妃子一般,在淩雲王朝,包括皇後在內,帝王的後宮若是全部充盈的話,共有一百二十六人,最低等的帝妻是‘寶林、禦女、采女’而六尚三司就排于這些低等嫔妃之下,像風影這樣原本就按照規定遣送的宮女,實質是最低等的宮女,在她們眼中,陪嫁的雲瀾卻已經要尊稱一聲‘姑姑’,只因雲瀾雖為宮女,卻位及禦女采女,倘若有幸能被皇上看中,侍寝後立刻榮升小主,但風影卻不一樣,就算她當真侍了寝,最終依舊只能晉升為‘禦前侍女’,依舊是個聽人使喚的宮女。

風影的言意,沐遙聽得真切,她輕抿一口茶,帶着幾分笑意,拂了一下身上的長袍,起身走向朝恩偏殿後的小花園內,而風影随後提着裙角跟上,但一路卻是低着頭,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沐遙款步走到一壇蕭薔花前,指腹撫過那根莖上的銳刺,忽而嘆息道:“風影在本宮進宮之前在哪裏做事?”

像這樣低等的宮女一般不會侍奉哪個主子,除非是低等的小主。

“回娘娘的話,奴婢曾經在‘奚宮局’的趙姑姑手下做事,因為天生膽子小,所以後來被趙姑姑調到了‘內仆局’掌燈火,在八個月前被調至‘關雎宮’空殿中做了小宮女。”

沐遙點首,望着那片鮮紅似血的蕭薔花,伸手折下一株,雙眸有些贊賞的凝視,而後瞥了一直低首的風影一眼,輕柔道:“風影可曾想過伺候皇上?”,

愣怔,風影錯愕的睜大了美目,一臉不敢置信,眸光聚集在沐遙手中的鮮紅色的蕭薔上,抿了抿唇,後才結巴的道:“娘娘……風影何德何能受此提拔,伺候皇上責任重大,風影只願跟随娘娘,為娘娘分憂解勞!”

“為本宮分憂解勞?”沐遙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悲喜,輕笑了一聲,擡首望向天空,在那蒼穹深藍色的空靈映入眼睫之時,心頭一動,竟問道,“你家中可還有父母尚存?”

風影搖頭,心頭不停的鼓動,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期盼了這麽年,更為此巴結上陳昭儀,聽其賣命都得不到的位置,眼前的這位從來沒有什麽脾氣的主子竟要提拔她,于是鎮靜道:“回娘娘的話,風影自幼喪母,父親是何人都不知曉。”

沐遙的眸光暗了暗,深吸了一口氣,卻不言語,許久,煩躁難安的風影才聽沐遙輕呢道:“今夜本宮去‘吣心宮’你就跟着吧!”

風影眼前一亮,面容已悲喜不分,忙低首顫聲道:“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準備.......”

她趕忙向沐遙福了福身,轉身離開……

花園深處,雲瀾的身影閃過,她輕攏着秀眉走到沐遙身邊,等待指示。

沐遙笑着凝望着手中的蕭薔,抿唇道:“倘若她當真去了皇上那兒,想必就不會再忠于陳文倩了。”

雲瀾搖頭,伸手接過沐遙手中的花朵,望着沐遙已被花刺紮破的手指,有些心疼的道:“小姐喜歡皇上不是嗎?如今為何還要……小姐,您的面前已經有這麽多人阻撓了,又何必将風影這個小妖精推給皇上?”

第一次,雲瀾沒有任何私心的對沐遙如此說話,許是今日清晨她感受到了沐遙的心,許是知道了她想要的必然決定,可是這一刻,她卻在心頭抛下了自己的瑤月姐姐,真心的想要自己的主子幸福。

“她成不了大器,況且以軒轅亦辰的心機,又怎會不知這個小丫頭的來龍去脈?”沐遙苦笑了一聲,望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跡,“每一次受傷的都是這根手指......”

她的聲音帶着幽然,而後轉身走向朝恩殿.......

雲瀾斂下了眼睑,輕輕的咬住了貝齒,腳步跟随,但是心頭卻是一陣難掩的刺痛,于是在沐遙跨上‘朝恩殿’之時,又喚了一聲小姐,但沐遙卻充耳不聞,徑自走向寝殿,将門緊緊的關上.......

傍晚,天空一片紅霞,雲瀾站在自己的寝殿前望着風影興高采烈的神色,面色難看的別過頭,只道:“今天晚上跟娘娘前往‘吣心宮’的事可不能洩露給任何人,否則你以後就再見不着皇上了。”

說着,瞥了風影有些錯愕的面容一眼,甩了一下袖子走向了沐遙的寝殿。

“奴......奴婢知道”身後,風影極為委屈的聲音帶着幾分輕顫,但雲瀾聽了之後卻是一陣心煩,她回頭看了一眼低首望着自己腳尖的風影,哼了一聲,便推開門走進了寝殿。

沐遙撐着頭躺在睡榻上,一頭青絲披散在白色的床單上,素手執着那支皇上送的牡丹白玉簪望着,眸光冷清卻又帶着幾分眷戀。

雲瀾的心頭更為難過,她走向沐遙,半跪在睡榻前,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只能低聲呢喃,道:“小姐,我剛才已經警告過風影,讓她不得将今夜小姐去‘吣心宮’之事透露被任何人,否則她就再見不着皇上了......”

沐遙先是一愣,而後柔聲笑了起來,她拿着簪子敲了一下雲瀾的頭,道:“如今遇上這等機會,就算是陳文倩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絕對不會說半句,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雲瀾低下了首,咬了咬唇,卻依舊不甘心的道:“小姐難道只是為了不讓他人知曉您去‘吣心宮’才出此下策麽?”

倘若風影聰慧一點,耍些小伎倆,難免不會節外生枝。

沐遙不語,而後閉上了眼睛,讓雲瀾準備熱水沐浴......

……

子夜時,一輛紅頂轎辇緩緩駛向中宮‘未央殿’,而後在側殿停下,轎前的一名看衣宮女掀開轎簾,将轎內一身素潔長裙,半掩輕紗的女子扶出,而後一臉雀躍的跟随着走進了‘未央殿’內,在王公公的帶領下,直接從正殿內走進‘吣心宮’門前。

王公公見到沐遙前來,一臉笑意,勾身請安道:“娘娘可算來了,皇上今日可是問了奴才十來遍究竟有沒有将聖旨傳達給娘娘,害得老奴擦了幾把汗!”

而後笑着推開了寝宮大門,恭敬道:“娘娘,您請......”

沐遙雙眸無波,平靜淡漠,在王公公推開宮門之時瞥了站在一旁四處張望的風影,輕聲對王公公道:“公公,今日本宮給皇上送來了一個寶貝,不知道是否能交付公公保管一下?”

王公公一愣,順着沐遙的眸光看向一臉羞澀的風影,臉上的笑意頓時凝住,他忙道:“娘娘,萬萬不可,這後宮排序之事覺不可亂了章法,更何況……皇上定然會不高興,因而奴才求娘娘收回成命......”

說着,一臉嚴肅的低下首。

風影臉上的羞澀頓時被蒼白所代替,睜大一雙水靈的大眼望着身旁的沐遙,楚楚可憐。

沐遙淺笑,輕柔道:“王公公誤會了,本宮的這個丫頭只是送給皇上侍奉茶水的,因為本宮十分喜歡她沏茶的功夫而已。”

王公公錯愕的擡首,而後才知自己方才頂撞了沐遙,忙道:“娘娘贖罪,奴才會錯娘娘的意思了,奴才這就帶這位侍女下去安排!”

“有勞公公……”沐遙瞥了一眼風影恢複原本歡喜的神色後,笑道,而後轉身走向宮門內,在轉身的那一剎那,眼中的笑意化成了薄冰......

……

‘吣心宮’長生殿內,一片寂靜,沐遙緊揪着絲帕一步步向前走去,四面燈火通明,燭火輕搖,金碧輝煌之中卻又帶了幾分肅殺與寂寥,止步,望向周遭那日不曾注意過的幾道複雜陳設及壁畫上的雕刻,娥黛微動。

古人的雕刻不過于龍鳳虎豹之類,象征吉祥與勇猛或者戰無不勝,但這個四面構造本就極為奇特的宮殿之上,即使是在頂部,都雕刻着就算是沐遙都不曾見過的那些花紋。

沐遙伸手觸摸着石柱之上花镂浮雕,想仔細分辨清楚上面所雕刻的內容,但卻又看不清,那似花卻又似一種符咒,形狀奇特,構造詭異。

但那伸手的特別觸感卻讓沐遙的腦中閃過了幾段似曾相識的感覺,心頭一凜,眼前瞬間浮現了那個黑幽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墓xue中,她無意中伸手撫過的一根柱子。

冰冷的氣息幾乎從腳底升起,讓沐遙不禁後退了一步,卻又撞上了一塊硬物,她措手不及的回首,卻驚鄂的望進了那深沉如海水一般的墨藍色的眸中,心一顫,剛想後退,腰身卻被軒轅亦辰環住。

“皇上……”沐遙輕喚,清澈的眸光中透徹着一絲混亂,想說什麽,那冰冷的薄唇卻已貼上她的紅唇,雖然隔着薄紗,但沐遙依舊能感受得到他唇上泛起的寒意。

為何,他的唇永遠都如此的冰冷?

軒轅亦辰望着懷中的沐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那雙深沉如夜的墨藍色瞳孔中更是不沾染絲毫波瀾,少許,低沉的聲音帶着輕柔的蠱惑,俯在沐遙的耳邊,輕呢道:“剛才朕聞到了一陣冷香,便尋香而來了......”

心頭一陣混亂,沐遙感受着軒轅亦辰清冷而又灼熱的呼吸,定了定神,輕道:“臣妾打擾皇上了。”

“不打擾!”軒轅亦辰将她的身子緊摟進懷中,溫柔的笑道,“朕等了你一天,等到吃不下睡不着......”,

沐遙的雙眸有些不敢直視軒轅亦辰,抿起唇淺笑了一聲,而低首不語,深吸着他身上散發出來清淡卻又勾人思遷的龍涎香,垂下了眼睑,竟有些氣惱自己對他的依戀。

“沐遙......”軒轅亦辰将下鄂抵在沐遙的額頭上,輕喚着她的名字,而後捧起她的臉,深色的瞳孔望進她清澈的雙眸,俊美的臉上浮現絕色卻又溫暖的笑意,輕道,“以後早點來陪朕,否則朕的心會不安.......”

而後肆意的吻上她的唇:“不安到連一章奏折都沒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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