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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夢魇

第三百三十章 夢魇

三更時,寒露凝重,月上柳稍。

素手輕推窗沿,一陣冷風來襲,長裙沾濕意,青絲微揚,錦袍簌響,夜半,風起......

沐遙一身玄色長裙立于殿前,烏發垂落身後,素手扶着窗沿花雕,身後,一抹明黃信步走來,一只大手握住了她扶窗沿的素手,握在大掌中溫熱的氣息頓時彌漫在她的身側。

沐遙閉上了雙眸,依偎在了軒轅亦辰溫暖的懷抱中......

軒轅亦辰的大掌撫過沐遙的腰際,托起那一縷青絲,細細撫弄,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般,薄唇含笑,食擡起沐遙小巧的下巴,低聲道:“沐遙,我們現在拜堂……如何?”

微愣,沐遙擡眼望向軒轅亦辰那雙如潭水般透徹卻又深沉的眸子,感受到他摟抱自己身子的手有些僵硬,不覺清淺一笑,抿了抿唇,依偎在他懷中,卻是搖了搖頭,抿唇道:“不好......”

軒轅亦辰的劍眉擰起,臉上的笑意頓時斂去,摟着沐遙腰際的手也加重了力道,讓沐遙感覺有些吃痛的輕擰起秀眉,她擡首想掙開他這令人窒息的束縛,但軒轅亦辰卻越摟越緊,雖不說話,周身卻散發着不可忽略的冷意。

沐遙吃痛的閉上眼,有些無力的依附在軒轅亦辰的胸膛上,輕嗅着他身上的清淡龍涎香,而後帶着幾分委屈的道:“拜堂乃是皇上與皇後洞房之時才能行夫妻之禮,可沐遙......”

“朕沒有拜過堂!”軒轅亦辰打斷了沐遙的話,而後突然抱起她的身子,走向那偌大的明黃色床榻,将她的身子輕柔的放在榻上,俯視這個她的面容,認真的道,“這裏……也從來都沒有睡過女人......”

沐遙的長發披灑在明黃色錦綢的床單上,一雙清澈靈秀的眸子望着摟抱且俯視自己的男子,心頭一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撫着那張俊美的容顏,而後輕觸那片涼薄的唇......

軒轅亦辰的身子一僵,而後如同克制什麽一般,有些不自然的別開唇,但沐遙卻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以自己溫暖的唇代替了自己的手,生澀卻又貪戀的與他那冰涼的薄唇碰觸。

剎那間,二人仿佛都被那毫無相似的溫度怔住,沐遙的心頭頓時鼓動起來,她輕顫抖着閉上雙眸,卻又不知該如何進行下去,只能僵硬的吻着他的唇,無法在深入,更無法撤退。

軒轅亦辰望着沐遙青澀得不知進退的模樣,眸光中的冷靜與深幽頓時變成了一種熾熱卻又不明的情愫,他像是迫不及待一般的猛的閉上雙眼,大手瞬間托住了沐遙的身子,深吻住沐遙,與她糾纏在一起......

“沐遙......”昏沉中,一聲聲低沉沙啞的聲音仿佛自遠古時空傳來一般,恰如一支犀利的箭劃破長空,在不知名兵荒馬亂中呼喚,而後她的身子被人緊摟在懷中,熾熱的吻落遍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肌膚,在燥熱不安時,那帶着壓抑痛苦的低沉再次吹拂進她的心間:“沐遙......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折磨朕……為什麽.....”

沐遙一個激靈,猛的睜開雙眼,但卻又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寝殿內的燭火在寒風的輕拂下歪斜搖曳,橘紅色的光芒格外詭異,宮殿內的石柱上的那些浮雕花紋頓時清晰起來,一張張類似于符咒的字跡漂浮在沐遙的眼前,扭曲的字跡,金色的字體,刺眼的光芒......

“沐遙.......”低沉的聲音再次從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飛逝而來,穿越層層迷霧落在她的心底,頓時漸起了絲絲漣漪,她雙眸迷離的到處尋找,卻無從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誰……誰在叫她?

沐遙的意識越來越迷糊,她想伸手抓住什麽,卻落在了一個溫暖的大掌中,那近在咫尺的沙啞低沉吹拂在耳際:“睡吧......”

沐遙的心一抖,但眼前卻看不清任何畫面,甚至是近在咫尺的軒轅亦辰,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沐遙抓住握緊自己手的男子,輕喘着呼喚:“皇上!”

但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發出任何聲音,而自己的意識卻又在一點一滴中消失......

恍惚中,置身重重迷霧,周圍一片寂靜,沐遙四處尋望着出口,但卻仿佛跌進了曾經的那段噩夢之中。

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在冰冷的世界中走着,天色昏暗,周遭寂靜的過于詭異,突然,腳下一滑,沐遙一驚,卻愕然的發現自己腳下竟踩在一個血淋淋的斷臂上,她驀地後退,想尖叫,可周圍卻又突然豁然開朗,一道強烈的光芒将她籠罩......

“為了他,你竟要殺朕......”低沉的聲音突然又在耳邊盤旋,但着濃烈而痛苦的恨意。

沐遙心頭一凜,強光過去,她睜眼一望,竟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偌大的宮殿中,殿內金碧輝煌,到處雕刻着龍鳳鴛鴦,石柱上更纏繞着大紅色的喜綢,紅燭搖曳。

誰,究竟是誰在說話......

“皇上不也想殺臣妾嗎?”突然,一聲女子絕望而冷冽的聲音從沐遙身後傳來,帶着冰涼刺骨的寒意,彌漫在整座宮殿內。

心頭一驚,随即回首,卻驚鄂的看到深幽的殿內,兩盞紅燭不斷的跳躍,兩對身着大紅喜服的新人互持利器,劍指對方,殿內擺放的交杯酒案臺下,滾落着一個珍珠翡翠雕刻而成的鳳冠,而桌旁則躺着幾個全身是血的宮女......

瞳孔一收,沐遙的身子移向石柱後,借着殿內昏暗的光芒想看清那兩人的面容,但能看到的,只有那兩人身上刺目的血紅喜袍,窗外的月光幽然散落,一陣狂風呼啦一聲将窗子吹開,女子披散的長發迎風飄起.......

沐遙焦急的想看清這二人的容貌,但無奈眼前就像被擋了一層撥不開的迷霧一般,此刻,男子低沉得讓沐遙有些熟悉的聲音頓時暴出了狂亂而邪魅的笑,他滿是恨意的望着女子:“朕要殺你?哈哈哈……你竟說朕要殺你……哈哈哈哈……”

站在她對面的女子步步後退,像是害怕了一般,青蔥的玉手揮着長劍,但卻始終不敢靠近那名男子,輕顫的聲音顯露了她的驚慌:“承逸,你究竟想怎樣?我說過蕭家人不是我殺的,你為何還要跟我糾纏不清?不欠你的......”

承逸……承逸……軒轅承逸……

沐遙被這個名字震住,素手緊緊抓住石柱上的浮雕,胸口的空氣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令她震撼之餘感到窒息。

軒轅承逸,淩雲王朝的太祖皇帝,怎麽會……

她怎麽會看見他……

怎麽會......

頭一陣暈旋,沐遙有些支撐不住的滑落在地上,不明白心頭的胡亂驚恐所謂何來,但那熟悉卻又不熟悉的心痛卻一波一波的穿透進了自己的全身,令她毛骨悚然。

突然,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罩住了她的身形,心頭一窒,沐遙驀地擡首望向眼前的黑影,只見一大紅色的喜袍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擋去了窗外灑下了月光,殿內的燭火也不知何時已被熄滅。

沐遙驚恐的向後挪去,愕然的盯着那人腳上的那雙金絲鏽龍黑靴,而後猛的擡首望向居高臨下的男子,卻依舊看不清男子的樣貌,只見他冰冷涼薄的唇中吐出了陰寒的聲音:“挽月……這一生你都注定與朕糾纏不清......”

“不……不......”沐遙突然猛的搖頭,拼命向後挪去,混亂的大叫,“我沒有殺蕭清婉,沒有......”

清婉是誰?她為什麽說自己沒有殺清婉?為什麽.....

男子慢慢蹲下身子,看不清容貌,但卻能感受到他灼人的滾燙視線,他在看她,沐遙的心頭的恐懼更深,她想讓自己立刻消失掉,但口中卻突然又惱然的道:“軒轅承逸,你會不得好死,你今日若敢碰我,他日我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但是,男子卻張狂的大笑起來,大手掐住了她的肩頭,大力得幾乎要将她的肩頭捏碎一般,而後整個身子都傾了過來,陰霾的聲音帶着許些沐遙感受不到的情緒,一字一句的道:“你殺了朕最愛的女人......”

“我沒有......”沐遙突然低吼,那個聲音仿佛來自心底的最深處,逼迫着沐遙向面前的男子說出,她想掙紮,但卻依舊禁不住的冷聲道,“我為什麽要殺她?她蕭清婉有什麽地方值得我出手奪命?”

“因為你愛我......”低沉的聲音帶着嘲笑,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整個身子壓上了她的嬌小......

“不!”沐遙混亂的大叫,“我不愛你,我不愛你.......”

但是那一刻,自己的唇卻被那冰涼的薄唇吻住,輾轉吮吸,而後只聽到嘶的一聲,沐遙看到自己身上那一件大紅的長袍被撕毀,一片片飄落在整個大殿內......

“不!”沐遙絕望的望着眼前的男子,用力的掙紮,但依舊無法掙脫這場噩夢一般的困境,接着,她聽到了一聲像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尖銳叫聲,而後自己的身子便飄了起來,而後慢慢的脫離了那具與自己契合的身軀.......

半空中,沐遙望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竟然是自己平日裏喜歡的玄色長裙,整齊得絲毫未損,她眸光有些渙散的望着自己飄蕩的地方,似乎聽到了那裏傳來低柔卻又帶着痛苦的呻吟和詛咒,還有男子的低喘,熟悉的,卻又是陌生的,她遲疑的望向地面,卻看到那被撕爛的紅色錦綢滿地都是,冰冷的地板上,兩具身體交纏,女子烏黑的長發如墨一般潑灑在地上,一雙空靈眸子滑落着淚水......

頃刻間,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頓時鑽進了沐遙的四肢中,讓她禁不住想尖叫,可是她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她閉上眼睛不想看那個女子空靈得讓她再熟悉不過的雙眼,可是那個女子的容貌卻像刻進了自己的心頭一樣。

那是她曾經的容貌……

那是她自己!

……

“挽月,朕愛你......”

“可我恨你......”

“哈哈哈哈……那又如何?這一生,你都無法逃離朕的懷抱.......”

“我殺了你......”

“挽月,你忍心嗎?真的忍心嗎......”

“我恨你,我只知道我恨你,恨你,恨你.......”

“別這樣,挽月……別折磨朕,別這麽折磨朕……否則……你承受不了後果.......”

……

遙遠時空的聲音漸漸遠去,床榻上,沐遙擰着秀眉,額頭上的薄汗在燭火中閃爍着晶亮的光芒,胸口起伏,喘息不定,驚恐仿佛在身體的血液裏蔓延,穿透自己的心,引來一陣徹痛。

沐遙急喘着,她甩着長發,猛的睜開雙眼,冷汗從額邊滑落.......

突然,一絲涼意侵上了自己的皮膚,讓她一陣顫抖,渙散的瞳孔漸漸有了焦距,慢慢的清晰,少許,沐遙才驚覺眼前的俯視自己的那雙深藍色的瞳眸。

“皇……皇上......”沐遙幹澀的輕喚,但卻依舊驚魂未定,像是從地獄走過一圈一般。

“做噩夢了?”軒轅亦辰疼惜的吻了吻她的唇,拿着潮濕的毛巾擦拭着她額頭上的泛出了冷汗,而後将頭抵在她的額間,少頃,低喃道,“還好沒有發燒......”

沐遙望着如此溫柔的軒轅亦辰,心頭莫名的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她虛弱的握住他照顧自己的手,想說什麽,但卻終究不知道從何說起,動了動略顯蒼白的唇,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輕顫道:“臣妾……有沒有說夢話?”

軒轅亦辰的手一滞,眸中劃過絲不知名的情緒,讓沐遙來不及捕捉就已經消失不見,而後,他低首吻了一下沐遙的輕顫的長睫,望向她清澈卻又帶着幾許不安的眸子,低啞笑的道:“沐遙說很愛朕.......”

沐遙先是一愣,而後見軒轅亦辰嘴角隐匿的笑意才知他在逗自己,心頭的郁積有些消散,素手不禁捶向他的胸前,抿唇道:“皇上在笑話臣妾......”

“沒有!”軒轅亦辰抓住沐遙的手,神情有些嚴肅的道,凝視着沐遙的容顏,而後有些困倦的閉上雙眼,将她摟在懷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沐遙的耳邊,輕呢道,“朕……”

僅僅一個字,軒轅亦辰卻又不語,只将她緊摟在懷中,而後親吻上她的發絲,嘆息道:“朕等你說......”

溫柔的聲音帶着幾絲無奈,輕柔如風,幾乎可以将沐遙內心建築的冰牆全部融化,沐遙側首望着閉着眼睛,似已經睡熟的軒轅亦辰,眸中頓時一陣酸澀,淚光浮現,無聲的滑落眼角滴落在明黃色的錦綢枕絮上......

辰……等你殺我的那一日,我會對你說......

五更天,沐遙困倦的依偎在軒轅亦辰的懷中沉睡,清淺的呼吸溫暖的拂在帝王的胸膛上,困倦嗜睡得如同貓兒,緊緊的倦縮在軒轅亦辰的懷中,仿佛那個胸膛便是她足以栖息的地方。

軒轅亦辰早已醒來,沒有絲毫波動的雙眸凝視着沐遙貪戀溫暖的模樣,将自己的身子又靠近了她一些,讓她睡得更為舒适。

王公公徘徊在‘未央殿’內已經一個多時辰,待到五更天的鑼鼓敲響之時,他立刻帶領着兩名禦前侍女捧着龍袍走向‘長生殿’前的‘吣心宮’,推門而盡,隔着屏風向殿內的一拜,小聲道:“皇上,該起了!”

“傳旨下去,朕身體不适,今日不早朝.......”低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王公公起初一怔,而後随即明了,忙低首向殿外退去,道:“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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