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九十五章 出宮

第三百九十五章 出宮

清晨,冷風陣陣,烏雲遮日,漫天雪花飄舞.......

雲瀾身着淺紫色長錦袍,站在窗前望着飛舞的雪花,面容上帶着幾許興奮,少許,她轉首望着坐在鏡前已經梳妝完畢的沐遙,笑着指着那片被冰峰的池塘,道:“小姐,您看,就連池塘裏都是一片白色,好美啊......”

沐遙坐在鏡前,望着鏡中的自己,微微失神,在聽到雲瀾銀鈴般的笑聲時,不禁握緊了手中的白玉牡丹發簪,遲疑的擡首望着窗外呼嘯飛竄的雪花,愣了一下,而後才緩緩起身,小步走到窗前,凝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輕呢道:“下雪了......”

雲瀾開心不已的将手伸向窗外,望着雪花飄落在她手心,卻又瞬間化做霧氣消失不見,抿唇道:“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再過幾個多月就到元宵節了,那時候,整個帝都城到處都是燈會,一定會很美......”

“元宵......”沐遙望着窗外的純白輕呢了一句,而後卻将眸光轉到‘吣心宮’中殿堂的大殿門上,少許,她斂下睫,轉身走回梳妝臺前,有些失神的坐在椅上,将手中的發簪放進了飾盒中,又随意挑了了一枚景致的海棠白玉簪插在發間,輕聲道:“今日廟會,卻下雪了.......”

雲瀾疑惑的望着沐遙,在聽到‘廟會’二字時,不禁也有些失神,少許,撇唇道:“‘文惠貴妃’已經入寺月餘了.......”

而後伸手握住窗前的花雕,将窗子關上,走到沐遙身側,在看到沐遙發髻上的簪時,愣了一下,而後緊張的道:“小姐,皇上送您的發簪呢,怎麽......”

說到皇上,雲瀾頓時禁聲,而後偷偷了瞥了一眼沐遙依舊平靜的面容,卻不敢再吭聲......

沐遙從飾盒中取出一對珍珠琉璃墜,捏在手中看着,少許,扯唇清淺一笑,凝視着鏡子,緩緩的戴在了耳上,輕聲道:“雲瀾,你去向太後請旨,就說我想去‘護國寺’拜訪‘文惠貴妃’,順便為皇嗣祈福......”

說着,又取下了手腕上的白玉镯,拿起一串佛珠戴上......

雲瀾愣了愣,秀眉擰起,緊張的道:“小姐,今天下這麽大的雪,您……太後一定不會答應的......”

說到此處,雲瀾不禁低下首,卻又低聲道:“再說,若是此事被皇上知曉的話,奴婢怕……皇上又會雷霆大怒......”

沐遙的面色有些沉凝,擡睫望着鏡中的自己,執起了畫筆在雙眉間輕描了一下,而後又拿起朱丹在唇間輕抿,少許,才悠悠的道:“太後深明大意,如今我失了寵,想去散散心,她必然會答應,你去請旨便是......”

而後,轉眸望着一臉內疚的雲瀾,笑道:“還愣着?”

雲瀾撇唇,素手扯了一下絲帕,而後擡首望着沐遙清澈且毫無波瀾的眸光,抿緊唇,少許後才低聲道:“奴婢……這就去......”

說完,卻是遲疑的不敢動,在見到沐遙疑惑的眼神時,才福了福身,轉步走向寝殿大門.......

……

‘吣心宮’未央殿前,王公公焦急的等候,在禦前侍女端着梳洗水盆從殿內走出之時,忙上前,小聲道:“子鷺,皇上可醒了?”

子鷺疑惑的望了王公公緊張的神色一眼,低聲道:“皇上早就起了,只是昭容娘娘還未醒……”

說着,也是疑惑的望着手中的器皿,嘟囔道:“說來還真奇怪,昭容娘娘落紅的帕子都已經被她們幾個收了,怎麽會還沒醒......”

王公公怔住,在聽到‘落紅’二字時,如遭電擊,而後竟有些結巴的道:“你……你是說……皇上他當真寵幸了胡昭容?”

皇上性情涼薄,雖然曾經也曾招寝過嫔妃,但是卻從來都不曾讓其留宿在‘吣心宮’中,并且還是第一夜就寵幸了.....

子鷺點了點首,表情也很是好奇,少許,她伸手招了招王公公,示意他湊耳過來,而後小聲道:“奴婢昨夜看到皇上三更時出去了,直到五更天才回來,不過,回來時好象很生氣的樣子,進殿時都将茶碗給摔了......”

但是更奇怪的卻是那麽大的響動,胡昭容竟沒有醒,也更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寵幸她的.......

王公公擰起眉宇,甚是不解的望着子鷺清秀的小臉,剛想問得清楚些,卻聽到殿內帝王低沉的聲音:“王安憶......”

王公公與子鷺皆是一怔,而後只見子鷺吐了吐舌頭,聳着香肩匆匆離去.......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些,王公公小步跨進了寝殿內,而後在看到帝王倚靠在龍椅上的冷清身影時,忙甩了一下拂塵,碎步跑上前,弓着身子,低首道:“奴才在......”

軒轅亦辰身着昨日宴席時的龍袍,許是因為坐得時辰過長,已經有些皺折,且還有一些像是被露水沾濕的痕跡。

王公公偷偷的望着帝王身上的衣裳,不禁也有些奇怪的轉眸望向放好羅紗幔帳的床榻,但只看了一眼,便聽到帝王低沉聲音:“有事啓奏?”

王公公愣了一下,趕忙收回視線,這時才想起想要禀報的話,忙道:“皇上容禀,今晨皇貴妃向太後請旨,要去‘護國寺’燒香理佛,且探望‘文惠貴妃’,呃.......”

砰,突然一聲巨響,吓得王公公立即禁了聲,擡首,卻見帝王面色鐵青的站起,深沉的眸子滿是冰冷的望着他,禦案前的硯臺已經斷裂成兩瓣。

打了一個寒戰,王公公唯唯諾諾的低下首,深吸了一口氣,卻是咬着牙,聲顫道:“奴才……奴才聽太後那邊的韓公公說,太後同意了,皇貴妃……已于半柱香前出了‘玄武門’......”

王公公說完,卻再不敢擡首,只能站在大殿內,雙手緊握着拂塵,動也不敢動,但同時也心理疑惑為何那位胡昭容聽到如此大的響動卻沒有一絲動靜......

“她……何時回宮......”過了許久,王公公才聽到帝王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話語,他忙拉回思緒,恭敬道:“回皇上的話,韓公公說……太後因為不舍皇貴妃來回奔波,便下旨批示可以小住三日再回宮,也好與‘文惠貴妃’小敘.......”

話音一落,王公公不敢在多言,竟有些心驚膽戰的站立在一旁,睇視着帝王那雙沾染了雪水的龍靴,少許,卻聞帝王低啞的道:“瑤兒……你是想将朕淩遲致死麽?”

……

帝都城中,一輛明黃頂蓋的錦綢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之上,身後,數百禦林軍守衛,場面甚是壯觀,引得所有來往的百姓圍觀,紛紛議論......

馬車內,沐遙有些懶散的依靠在窗側,素手輕掀錦簾,凝望着大街上紛紛凝視這輛馬車的市井百姓,眸光微凜,少許,她收回手,撫着手腕上的佛珠,閉上了雙眸......

雲瀾坐在沐遙對面,她秀眉微攏的望着沐遙毫無波瀾的面容,卻是分外的擔憂的抿了抿唇,低聲道:“小姐,我們……我們在‘護國寺’住上三日合适宜麽?”

若是被皇上知道的話,會如何?

沐遙不語,卻是緩緩睜開雙眼,深吸了一口氣,望了滿面愁容的雲瀾一眼,粉唇輕抿,淺笑道:“太後疼愛我,怕我因皇上寵幸其他嫔妃之時而心傷,因而才格外施恩讓我在‘護國寺’多待幾日,雲瀾不該高興麽?”

雲瀾低下了首,她知曉小姐心中的顧忌是什麽,但卻不敢多言,只能硬生生的點了點首,抿唇着不再說話......

馬車路經帝都城一個時辰後,便已經到達了香火旺盛的‘護國寺’,馬車一停落,周遭路經的善男信女竟都紛紛停下腳步,慌忙跪拜在左右,而寺內數十名曾尼也在一名年邁的方丈的帶領下緩步踏出寺門,對着剛下馬車的沐遙施以佛禮,道:“皇貴妃娘娘見禮了,老衲恭候多時......”

說着,身後的人便整齊的站列在青磚瓦路道的兩側,個個低着頭,雙手合十.......

沐遙在雲瀾的攙扶下步下馬車,擡首望着這座建築宏大的寺院,而後将眸光定在那名面容慈和,眸光靜如止水的年邁主持身上,粉唇一抿,有些疲累的走上前,輕聲道:“若瑤打擾貴寶寺,還請主持多照應......”

“皇貴妃言重了,請......”主持方丈面色如常,伸手做了一個請字,而後轉身帶領着沐遙走進那兩面紅漆,挂着厚重龍頭銅環的重鎖大門.....

雲瀾跟随在沐遙身後,眸光帶着幾許好奇,卻又擔憂的神色張望着寺內四處跪拜的布衣百姓與那些錦衣華貴的婦人與官宦子弟,不禁握拳警惕,且示意身後跟随的禦林軍向四周布兵,以防不軌之徒......

沐遙微微轉首,望着身後的雲瀾,不禁有些失笑,但卻不說什麽,徑自跟随那名年邁的主持走進了西側人煙稀少的地方......

不多時,一群中便已來到了一處比較偏僻的寺堂,只見主持方向另外兩名跟随的女尼點了點首後,便将她們二人領進佛堂內,恭敬道:“請娘娘稍等,老衲已讓人去告之‘離塵’,兩位請先休息一下......”

說着,便請沐遙入坐在一張紫檀木桌前.....

語畢,主持方丈小步走到一座高大的‘大日如來’金像前合十跪拜,而後從前側的抽出一根紅簽,轉身遞到沐遙身前,道:“這是老衲為娘娘求的如意簽,老衲先告退.......”

說着,便轉身退出了佛堂......

雲瀾站在沐遙身側,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桌前的那根簽,又擡首望着那名年邁的主持離去的身影,緊攏秀眉,不禁小聲道:“小姐,這個主持方丈好奇怪,為何好端端的要給小姐求簽啊?”

要求簽還用的着他幫忙麽?

沐遙不語,但卻也輕動了一下秀眉,而後斂睫望着桌前的那根紫檀木所雕的佛簽,有些遲疑的伸手拿起,指間一轉,卻有些愣怔的望着簽上的寫着:“凝楣簽”,擰眉,瞥向下面金色字跡所雕刻的簽文:“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君心戚戚念妾,陌生花開,可緩緩歸矣......”

雲瀾睜大雙眸,有些錯愕的看着那金色的簽文,而後竟是捂唇笑起,不禁笑道:“沒想到這簽文還真是準,小姐今日剛才落腳‘護國寺’,但佛祖卻已開始告之小姐‘陌生花開,可緩緩歸矣’了......”

說着,更是不能自已的笑出聲......

沐遙看着這簽文也有些好笑,但卻将那根紫檀簽緩緩放下,斂起笑容,瞥了一眼堂外在正朝此處走來的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窈窕女尼時,輕道:“迎接‘文惠貴妃’.......”

備注:“陌生花開,可緩緩歸矣”釋意為:“田間阡陌上的花發了,你可以慢慢看花,不必急着回來。”

宋人的筆記和明人周楫的拟話本《西湖二集》裏均有記載此典故。

五代十國時代吳越國的君王錢鏐(小名‘婆留’,喻意為‘不棄’),在亂世之時橫刀立馬成就了天下,因為生逢亂世,因而沒讀過多少書。

吳王妃每年以寒食節必歸臨安,一去數月,吳越王錢鏐甚為想念其妻,一年春天,他望眼欲穿,但王妃依舊遲遲未歸,眼見春色将老,陌上花已發,于是錢鏐寫信給王妃,說:“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此後,大多文章中變将此句用來形容丈夫對妻子的疼愛,暗中卻表達了對妻子的思戀,內心盼望她回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