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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陌上花開

第三百九十六章 陌上花開

陌生花開,可緩緩歸矣.......

……

佛堂內,‘文惠貴妃’陳文倩一身灰色僧尼袍,手中捏着一串星月菩提佛珠,不施脂粉的面容蒼白無血,在雲瀾的攙扶下緩緩的坐在沐遙身側,少許,微微低首,雙手合十,輕道:“皇貴妃娘娘見禮了......”

行畢佛禮,便不再言語......

“‘文惠貴妃’近日可好?”沐遙面帶淺笑的望着陳文倩一身零落,心頭不免升起了不忍,眼前的女子曾是自己當年唯一的敵手,卻不想三載一逝,如今她卻落魄于此,抿唇,沐遙深吸了一口氣,執起茶碗輕抿,卻聽陳文倩不緊不慢的道:“皇貴妃如今終于羁押群芳,是以半副母儀天下之姿來探視當初的情場敗将麽?”

沐遙微愣,有些不自然的放下茶碗,粉唇輕抿,卻是清淺一笑,輕柔道:“‘文惠貴妃’言重了,誠然當日貴妃入寺,若瑤也在大病當中,因而根本不知曉貴妃是為何而削發,倘若今日貴妃願意提點若瑤,若瑤自當洗耳恭聽.......”

說着,望了雲瀾一眼,示意她退下.......

雲瀾領會,忙對沐遙及陳文倩福了福身,輕聲道:“兩位娘娘慢聊,奴婢先行退下.......”

說罷,微擡首,有些不放心的望了沐遙一眼,而後才遲疑着提裙小步跨出高檻,緩緩離去.......

沐遙望着雲瀾離去的身影,起身拂了拂長裙,緩步走到‘大日如來’的金像前,将手中的紫檀木簽放入了簽盒中,擡首,毫無畏懼的直視神佛的莊容,少許,伸手攏了攏身上的裘袍,輕聲道:“‘文惠貴妃’為何要落發出家?倘若當真是為了天朝祈福,大可落飾即可,為何要入寺遁入空門?”

“落飾出家?”陳文倩眸光死寂的望着堂外昏暗的天空,毫無血色的唇角不禁抿出了一抹苦笑,少許,她扶着矮桌緩緩站起身,消瘦的身子如被寒風一吹便會倒下一般,站在門口迎接冰冷寒風,緊握着手中的佛珠,低聲道:“看來皇上真的是疼你疼到骨子裏了,就連後宮一品宮妃為何自請落發出家的原因都不敢告之于你,呵呵......”

沐遙輕擰秀眉,轉身望着陳文倩單薄卻窈窕的背影,眸光閃過疑惑,不禁問道:“‘文惠貴妃’話意何解?”

面對堂外的冷風,陳文倩呼出了一口熱氣,蒼白的唇漸漸烏紫,卻依舊冷聲輕笑,少許,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唇邊滿是苦澀的道:“皇貴妃入寺小住三日的事,我已經聽主持方丈說了,不過我還是奉勸皇貴妃還是速速起程回宮,免得皇上擔憂.....”

說罷,緩緩轉首望了一眼沐遙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微微暗淡,再次閉上雙眸,帶着幾許落寂的握了握拳頭,輕道:“貧尼忠言逆耳,還請皇貴妃莫怪.......”

“‘文惠貴妃’請便.......”沐遙看出了陳文倩的落寞傷寂,便也不多說什麽,伸手輕撫自己的小腹,抿了抿唇,打算不再為難于她,于是小步走到桌前,随意坐下,徑自飲茶.......

陳文倩也不再多說,似乎二人的話到此已經無法在繼續一般,她望了一眼神态安然,眸光不顯絲毫波瀾的沐遙,突然之間,竟發覺自己竟是何其的悲哀,她唇抿苦澀,卻是悠悠的轉身,但在走到門檻之時,卻又停下腳步,氣息有些不穩的轉首再次望向沐遙......

沐遙在感覺到陳文倩停步凝視的目光時,不禁秀眉一動,少許,她微微擡首,卻見陳文倩的眸光似有閃躲的斂下,而後,只聞她輕聲道:“回宮之時,幫我帶句話給太後,就道我在此地很好,讓她老人家寬心.......”

沐遙聽罷,卻是輕柔一笑,素手輕放下茶碗,眸光微斂的道:“‘文惠貴妃’既知太後思念,為何不親自進宮去請安,反而讓我這個昔日的敵人傳話,難道,貴妃不怕若瑤‘無意’中說出實情,傷了太後的心麽?”

說着,眸光清幽的望着陳文倩漸漸僵直的身影,斂下睫,抿了一口茶......

“南宮嫣,你......”陳文倩面色僵硬的望着沐遙一派安然,處事不驚的神色,氣惱的緊捏着手中的佛珠,她轉身對着沐遙,氣息有些不穩的道:“皇貴妃明知這是不可能,卻非要如此奚落于我,難道皇貴妃今日前來不是拜佛朝禮,而是趕盡殺絕?”

“‘文惠貴妃’還有什麽可以讓我‘趕盡殺絕’麽?”沐遙突然啪的一聲丢下茶碗,而後姿态傲然的起身,冷笑着走到陳文倩身前,望着她一身零落的模樣,心頭微起酸澀,卻依舊狠下心,道:“‘文惠貴妃’剛才将話說到一半便已停住,我也沒有為難貴妃的意思,奈何貴妃不走反而還要請我帶話給太後,你說……我為何要幫你?”

陳文倩眉宇緊擰,死寂的眸光帶着幾許絕望憤恨的望着沐遙那似乎永遠傲然的神色,緊握素拳,卻是苦澀的輕笑起來,而後腳步略帶踉跄的撐住一旁的紫檀木案,眼中的淚滴掉落下來,少許,她猛的伸手指着沐遙的面容,竟嘶心歇底的吼道:“南宮嫣,你有今日是你的造化,我陳文倩聰明一世,最後竟然敗在你的手中,是老天爺瞎了眼......”

“大膽,離塵,你怎能如此對皇貴妃說話.......”大堂外,突然傳開一聲呵斥,而後只見一名年長的僧尼面容嚴肅的走進,眸光銳利的瞪視着陳文倩有些扭曲的面容,厲聲道:“離塵,既已為出家之人,怎能當着佛祖的面如此放肆,你.......”

“佛祖?”那名僧尼的話還未說完,卻聽陳文倩冷聲一笑,而後更為怒不可遏的望着沐遙那雙依舊平靜淡薄的神色,氣喘的道:“佛祖能讓這樣的毒婦成為皇貴妃,讓她成為皇上心上之人,佛祖的慈悲何在?就是那雙眼睛,就是那雙眼睛把皇上給迷住了,為什麽,為什麽她會長得跟挽月貴妃一樣,為什麽她死了還能出來作亂.......”

“離塵,你放肆......”那名僧尼在也無法忍受,不禁伸手攉掌,但是手剛揚起,就被沐遙猛的擒住,而後在愣怔之時,只聞沐遙的聲音帶着幾分陰冷的道:“讓她說......”

那名僧尼整個人一驚,而後分外惶恐的落下手,忙低首,雙手合十,顫聲道:“貧尼該死,貧尼冒犯了皇貴妃娘娘.......”

陳文倩望着那名僧尼的惶恐神色,不禁笑得更大聲,眼中的眼淚不住的掉落下來,像是傷透了心,卻又更像是死了心,她指着沐遙的手微微顫抖着握成拳頭,聲顫道:“憑什麽……憑什麽你要長得跟太祖的貴妃一樣?憑什麽皇上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要去求太後推波助瀾,推你入帝王的懷抱,憑什麽皇上每次在我面前提到你的名字時,總是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說着,她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像是回到了過去一般,凄慘的笑道:“皇上以前每次找我下棋,都會問我喜歡什麽,可是後來你來了,皇上總是問我,女兒家一般都會喜歡什麽,呵呵,呵呵......”

……

沐遙怔住了,不是因為陳文倩的瘋癫,而是她所謂的‘去求太後推波助瀾.....’,雖然,她似乎曾聽到過于之相似的話,但是卻從來都不曾放在心上,可是今日,在陳文倩瘋癫的情緒下說出,竟莫名的刺痛她的心.......

沐遙緩緩蹲下身子,凝視着陳文倩像是失魂了一般的敗落神色,不禁伸手擦拭着她臉上的淚痕,她沒有想到,自己只想逼陳文倩将她決意出家的原因說出來,卻引出了這麽一段她自己曾經從來都不放在心頭的一段往事.......

陳文倩淚眼婆娑,卻又呆呆愣愣,在看到沐遙為自己拭淚時,卻更為瘋癫的一把抓住沐遙的手,而後在沐遙愣怔時,眸光突然露出欣喜,道:“皇上,皇上,你終于來看文倩了,皇上.......”

聞聲趕來的衆人在看到陳文倩如此瘋癫的模樣時,不禁都怔住了腳步,雲瀾驚愕萬分的望着陳文倩緊抓着沐遙的手,再顧及不了許多的想上前,卻見沐遙揮袖阻止,少許,只聽沐遙小聲道:“貴妃該去休息了......”

“不,不,不要,文倩不要休息,文倩要看着皇上.......”陳文倩一聽沐遙讓她去休息,忙将沐遙的手抓得更緊,眸中的淚頓時落得更兇,她癡癡的望着沐遙,低喃道:“皇上,文倩真的不介意你只愛南宮嫣,真的,文倩願意聽你說南宮嫣的好,說南宮嫣不理你,你好生氣,文倩不會跟別人說,可是……皇上為什麽要那樣對文倩,為什麽要把文倩當作沒有南宮嫣的代替品,為什麽要跟文倩說,寵幸文倩是想知道是否當真非南宮嫣不可,皇上.......”

“胡鬧,簡直胡鬧......”大堂外,僧尼的主持慧真師太突然呵斥道,而後大步走進佛堂,一把拉起陳文倩,冷聲道:“佛門聖地,身為佛家弟子竟然在‘大日如來神像’前如此失儀,來人,将離塵押送到柴房反省........”

“小姐.......”雲瀾慌忙走進佛堂,小心翼翼的攙扶起沐遙,眼中滿是擔憂的望着她.......

沐遙望着陳文倩半癡半傻的樣子,心頭的酸澀令她無法承受自己所犯下罪責,她伸手,不禁有些無力的道:“師太且慢.......”

而後在衆人都愣住之時,輕聲道:“皇宮內也設有佛堂,如今‘文惠貴妃’已失心智,師太不如看在佛祖的慈悲上,讓若瑤帶她回宮吧.......”

“這......”慧真師太面露為難,不禁轉首望向站在堂外的慧圓師太與寺院的主持方丈,少許,只見主持方丈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而後道:“皇貴妃娘娘,陌生花開,可緩緩歸矣,若是娘娘要即可起程回宮,貧僧不敢阻攔.......”

沐遙的眸光一凜,疑惑的望向那名年邁的方丈,卻見那名方丈低着首,面容上依舊是慈悲平靜之色,心中生疑,卻也不能推辭,于是便對蕭童道:“備車,即刻回宮.......”

雲瀾愣了一下,秀眉緊攏,有些心有顧忌的望了陳文倩那呆傻的模樣,抿了抿唇,卻只能無奈的應聲道:“奴婢遵命.......”

而後提裙跨出門檻,對着四面守衛的禦林軍道:“皇貴妃有令,即刻備車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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