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穆澤皺起眉頭，“這件事跟孟家沒有關系，你要報複的人是我，把他放了吧。”

方熙辰誇張地驚訝一笑，“沒有關系？你居然說你跟你外公家沒有關系，這太好笑了……”笑聲猛地一頓，方熙辰松開穆澤的下巴，陰測測地湊到少年耳邊輕聲開口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你害死我的妹妹，我也要你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孟家人也綁過來。”

穆澤已經有些蒙了，外公家？親人？，看着旁邊的孟佑然，穆澤有些反應不過來。怪不得孟家人對他這麽熱情，怪不得孟佑然這麽關心自己的安危，居然是母親那邊的家人嗎。

想起原主對孟琴湘的眷戀，穆澤不禁皺起眉頭，他本來就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土屬性爐鼎，現在就更不能讓孟佑然出事了。

冷風吹進集裝箱內，孟佑然不禁蜷起身體，發冷地不斷哆嗦起來，牙齒都在打戰。相比起來，穆澤的反應就太過平靜，沒有看到少年狼狽不堪的模樣，方熙辰不禁皺起眉頭，随即了然開口，“看來你的抵抗力很強呢，果然是妹妹調教出來的老鼠。”

不甚滿意少年毫無懼色的神情，方熙辰毫無征兆地狠狠踹向少年柔軟的腹部，穆澤不自覺地悶哼一聲，蜷起身體，孟佑然眼眶呲裂，嘶聲厲喝，“住手！！住手！！有本事你沖我來，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麽！！”

他完全無法思考，滔天的怒火就要燃盡他的理智，殺了他，殺掉那個傷害穆澤的男人，孟佑然馬上就要松開挂在手腕上的繩子沖過去，一轉眸，卻發現少年淩亂的發絲下，澄澈的眸子安靜地看着他，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如同又一桶冷水澆下，孟佑然身形一頓，牙齒深深地咬緊自己的下唇，舌尖已經嘗到血腥味。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無能，居然還要一個孩子來安撫他，男人胸口不禁酸澀地疼痛起來，內疚以及對自己的痛恨啃噬着他的心髒，讓他直将掌心都摳出血來。

穆澤這邊卻并沒有孟佑然想象的那般痛苦，他本來對疼痛的忍耐力就高，而且他用靈力護住了內髒，餘下的外傷看起來可怕，幾天就能養好了。方熙辰下手越來越狠，嘴裏還怒罵不停，穆澤沒有理會身上的痛楚，暗暗地記住周圍的敵人站立的方位，瞄了眼挂在方熙辰腰間的匕首。

不一會兒，方熙辰似乎是累了，甩了甩手腕，伸手抓起少年的頭發，露出蒼白的臉頰，看着穆澤平靜的眼眸，方熙辰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少年秀麗的面容，旋即又重新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疼。那，這樣呢？”冰涼的手指如同蛇信一般，從脖頸往下延伸，順着衣領不斷向下，穆澤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大衣被扒了下來，方熙辰微微眯起眼睛，手下的皮膚觸感滑膩，從腰間抽出匕首，男人一點點地割開少年的衣服，手掌在片片露出的肌膚上緩緩游走。

孟佑然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嘶聲咆哮道，“拿開你的髒手！！”無法再忍耐下去，孟佑然感覺自己的胸口都要炸開了。

穆澤皺起眉頭，身上的觸感讓他萬分惡心厭惡，他的身體只有雙修對象才能碰觸，其他凡人都沒有這個資格，方熙辰已經碰到了他的底線。少年輕輕挑開手腕上的繩子，活動一下手指，瞬間暴起，狠狠地一拳打向男人的肚子，方熙辰只覺得這一下，連自己的內髒都要被打得粉碎，不禁咳嗽着彎下身，穆澤一手奪過男人的匕首，橫在他的脖頸上。

四周的敵人瞬間将手中的槍口對準穆澤，包括原本拿槍對準孟佑然的幾名黑人，同樣反射性地移開了視線，孟佑然趁此機會，突然間撲向後面的那名黑衣人，将剛才積攢的憤怒與自責全部都發洩出來，下手狠辣，幾下就把黑衣人手中的槍奪了過來。

孟佑然的身手雖然沒有穆澤那般厲害，但是，偷襲狀态下解決一個男人的能力還是有的。拿着手槍，孟佑然警惕地靠近穆澤，

“別亂動，否則我一槍打爆他的頭。”指着方熙辰的太陽xue，孟佑然厲聲喝道，餘光看到少年果露在外的皮膚，孟佑然眼底泛起層層殺意，對準太陽xue的槍口不斷用力，幾乎要将手槍狠狠地搥進男人的腦袋，若非方熙辰還有用，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子彈都打進男人的身體中。

被鉗制住的方熙辰嗤笑一聲，竟是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我倒是小看你了，但是，你們今天還是跑不掉！！”

他的話音剛落，穆澤與孟佑然驚訝地看着周圍的黑衣人倒退着撤出集裝箱，竟是完全不理會被鉗制住的老板，方熙辰大笑道，“抓住我了又怎麽樣，反正你們今天絕對不可能活着離開。”

“難道你不怕死嗎？”孟佑然咬牙開口道。

方熙辰聞言，笑得更加猖狂，“我根本就活不了幾天了，有你們陪葬也值了！”

集裝箱外所有人的槍口都對準穆澤兩人，但卻沒有人開槍，然而集裝箱卻開始緩緩向後傾斜起來，一人上前拿着鎖鏈走上前，重新要将鐵門關上，孟佑然剛剛上前幾步，腳尖前就被子彈打出‘呯’‘呯’的聲響。

男人連忙停止動作，眼見得鐵門就要被關上，穆澤手下繼續用力，鮮血瞬間流下，“你到底要做什麽？！”

“當然是讓你們生不如死，一槍打死太便宜了，我妹妹死前受了那麽多的苦，我要你們在對死亡的瘋狂恐懼中痛苦死去。”方熙辰眼中已經滿是瘋狂，這個集裝箱外面被塗上了厚厚的鉛，一旦落水絕對會直直地沉下去，海水會順着縫隙流進來，但是不會太快，他要讓穆澤在絕望與恐懼中被海水淹死。

孟佑然已經開始慌亂起來，不，他寧願沖出去被亂槍打死，也不願承受這種恐懼，但是，這只是他自己的選擇，穆澤又是如何想的，是沖出去痛快的死去，還是在絕望中祈求奇跡。

眼見得鐵門就要被關上，孟佑然反射性地對準鐵門開槍，正在鎖門的黑衣人迅速地向旁邊躲開，穆澤一腳将孟佑然踢開，男人原先站立的位置迅速被子彈打出幾個凹陷，露出了下方方熙辰所說的鉛層。

孟佑然還沒有從地上爬起，鐵門已經被緊緊地關上，用鎖鏈緊緊地纏繞，然後集裝箱繼續向後傾斜，幾人已經站不住了，全部都貼在後壁上。

方熙辰瘋狂地笑着，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脖頸的刺痛，一轉眸，借着上方的光亮，方熙辰看到了穆澤的眼眸，如同冬泉一般清澈冷冽，沒有半分恐懼與慌張。

方熙辰的神情立刻便扭曲起來，癫狂地大喊，“你為什麽不害怕！你為什麽不求饒！！你怎麽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穆澤敏銳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響，好吵，手腕橫向一劃，鮮血瞬間噴身寸而出，方熙辰捂着自己的脖頸，鮮血順着指縫不斷流出，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穆澤，喉嚨發出‘厄’‘厄’的聲音，仿佛有空氣不斷漏出，幾秒鐘，方熙辰便倒地身亡。

鮮紅的血色在腳下蔓延開來，濃郁的血腥氣在狹小的空間中擴散。

孟佑然呆滞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穆澤的動作輕描淡寫，手腕都不抖一下，目光平靜淡然。

腦海裏不斷回放少年的動作，以及淡漠的神情，孟佑然只覺得身體更加冰冷起來，不禁握緊手中的槍，目光也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戒備。

穆澤回身，發現孟佑然神色的變化，沉默地看着他，他并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不對，對自己出手的就是敵人，是敵人就要死，方熙辰又不是可以使用的爐鼎，活着還會給他們不利，為什麽不能殺掉？

如果是所謂的法律，方熙辰是綁架他的罪犯，又要殘忍的害死他，他這樣也算是正當防衛，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為什麽要用那種指責的目光看着他。

抿起唇，穆澤垂下長長的睫毛，這果然不再是他的世界，這裏也不會有他的親人。身體猛然間懸空，然後便是轟然的落水聲，水面的沖擊讓他的身形狠狠一震，随即，海水開始從刻意流出的縫隙中倒灌進來。

孟佑然從震驚中清醒，反射性地握緊手槍，男人也無暇在多想，對着少年伸出另一只手，“快，到我這裏來。”

随着集裝箱的下沉，光線越來越少，然而少年漆黑的眸子卻仿佛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芒，安靜地看着孟佑然，穆澤并沒有伸出手。

男人動作一頓，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到底給穆澤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少年剛剛知道自己是他的親人，而他做了什麽，居然為了一個想要殺掉他們的瘋子而對少年産生了戒備之心。

明明從一開始都是少年在保護他，明明是少年一個人承受所有的傷害，他到底在想什麽？！孟佑然幾乎要被湧上心頭的愧疚與酸澀淹沒，“對不起，是我不好，阿澤，你想要怎麽責怪我都沒有關系，出去之後我也會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你，現在，到我身邊來好不好，我是你的小舅舅，我會保護你的。”望着少年，孟佑然不斷地懇求，緩緩地接近。

他早就知道經歷過那些事情的穆澤不會是一般的孩子，不是下決心一定會包容他，寵愛他，用盡全力保護他嗎？孟佑然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少年冰冷的手指，哪怕沾滿滑膩的鮮血也堅定地握緊，沒有放手。

穆澤眸色一閃，沒有拒絕孟佑然的動作。

“別怕，我們會有辦法的。”孟佑然顫抖着聲音安撫着，穆澤可以聽出其中的恐懼，但男人握着他的手卻那般有力，像是要把所有的信心和希望都傳達給他。

穆澤手指彈動，輕聲開口，“把槍給我。”軍訓的時候他摸過槍，因為敏銳的五感以及識海的探查力，他的槍法極準。雖然他可以輕易地破開這個鐵箱子，但總要選擇一個正常人能夠接受的方式。否則孟佑然剛才那般戒備的目光，不會是最後一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