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集裝箱內的水越來越多，将猩紅的鮮血混合成淡淡的粉色，随着海水的增多，氧氣也越來越稀少。穆澤微微皺起眉頭，他果然還是太缺乏經驗，剛才應該把方熙辰的脖子直接扭斷，而不是用匕首，至少會幹淨一點。沒辦法，他活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在陸地上，從來不知道在海中殺掉獵物時應該注意什麽。

接過孟佑然遞過來的手槍，穆澤集中精神對準大門的方向。孟佑然看着少年的動作，急切又有些疑惑地開口，“阿澤你要做什麽？子彈是無法穿透鐵皮外面的鉛層，而且就算将大門打開一個口子，也不能做什麽。”

“不要說話。”穆澤淡淡地開口，他需要集中精神，手槍中的子彈不多，他沒有功夫跟孟佑然解釋。

孟佑然看着穆澤淡漠的目光，不知為何，心中一滞，再也說不出話來。

‘呯’地一聲槍響，大門中間被打出一個彈孔，露出外面的鉛層，穆澤深吸一口氣，活動一下手腕，孟佑然緊抿唇，卻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緊張地注視着少年的動作。

‘呯’‘呯’接連幾聲槍響，全部都對準一個位置，鉛層越來越淺，最後終于出現一個孔洞，海水瞬間從小孔中流入，集裝箱內的海水已經快到少年的腰際。

無暇感嘆少年高超的槍法，孟佑然連忙緊貼着穆澤，伸手摟住少年的腰際，急聲開口道：“快，踩着我，我把你扛起來。”

他完全不懂少年到底在做什麽，但既然已經陷入這種絕地，至少在他被淹死之後，還要讓穆澤再多撐一段時間，說不定還能等到救援。

不是不恐懼，他也不過才二十多歲，但，若在他自己和穆澤之間選一個人活下來，他寧願是穆澤。否則，哪怕是他活下來，也不過是個被內疚與歉意所折磨的行屍走肉而已。

那個少年，從出生到現在，幸福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數，承受了那麽多的痛苦，那麽多的絕望，好不容易擺脫噩夢，現在卻又要葬身海底。孟佑然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穆澤一定要活着！

穆澤眼中眸光一閃，看着孟佑然焦急擔憂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無論如何，這個男人在死之前都想着如何保護自己，即便他已經無法付出自己的信任，至少最後能夠帶着孟佑然安然無恙地離開。

查看一下手槍中的子彈數量，穆澤想了想，目光移到一旁已經漂浮起來的屍體上，蹚水過去，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果然從大衣裏面的暗兜中發現一把銀色的小手槍。

止住了孟佑然的動作，穆澤上前幾步，離大門更近，從孔洞中流出的海水噴在他的毛衣上，他卻絲毫不在意，目光凜然，舉着手槍的雙手紋絲不動，一絲靈氣順着孔洞伸出，為他确認好鎖鏈的位置。

銀色手槍中的子彈是滿的，穆澤将玉蓮上那一絲還未成形的金色霧團抽出，包裹在子彈上，被金屬性加成的子彈殺傷力會大幅度增加，因為他的金屬性元素有限，所以子彈的威力又不會太誇張惹人懷疑。

希望他的方法會有用，他真的不想直接破開箱子，然後被人抓過去研究，這個世界的人類雖然脆弱卻又是如此聰慧，從箱子的碎片中都可以分析出很多東西來。

深吸一口氣，穆澤扣動扳機，帶着凡人看不到的金色光芒的子彈瞬間射出穿過水流，狠狠地擊在外面的鎖鏈上。

開了，靈絲感受到了斷口，但是一槍就打斷鎖鏈似乎有些不太現實，穆澤開槍耗盡所有的子彈，然後一腳踹在大門上，一條縫隙露出，海水更加兇猛地湧進，海水與集裝箱中的壓力差讓穆澤的動作更加吃力。

穆澤是不懂什麽壓力差，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功法全開，小玉蓮不情不願地分出一小撮火苗和一小滴水珠，化為純淨的靈力融入少年的身體，後退幾步，穆澤瞬間沖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一腳踹在大門上。已經反應過來少年在做什麽的孟佑然同時也全力撞向鐵門。

‘轟’地一聲，大門終于被打開，瘋狂湧入的海水将兩人沖向集裝箱的深處，孟佑然嗆了一口水，原地游動了幾下，一把拉住有些身形不穩的少年。

穆澤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凫水了，動作略顯笨拙，一腳踹開飄過來的方熙辰，穆澤抓緊孟佑然，迅速地開口，“大口呼吸。”集裝箱內還未灌滿，孟佑然了然地探出頭，最後吸了一口大口氧氣，兩人蹬着鐵壁，向外面游出。

而此時，雲城卻已經炸開鍋了，一向低調的孟家就像是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找人，孟老爺子發動了自己所有的關系，軍區和警視廳幾乎全部出動，道路到處都是關卡，連黑道都在尋找穆澤和孟佑然的蹤跡。

本來其他世家對孟家的大動作頗有微詞，但一聽說是孟老爺子的三兒子和外孫被綁架了，立刻便噤聲了，有些交好的世家也派人幫忙。

當聽到被綁架人的身份時，呂傑、戎起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在看到新聞上的照片後，幾人立馬就愣住了，趙霖正在喝茶，看到穆澤秀氣的小臉，一口茶水噴出，連茶杯都不管直接撇到一旁，抓起衣服就向警視廳進發。

幾分鐘後，呂傑、戎起、趙霖、許天錦四人齊聚在警視廳的指揮室，呂傑對着孟易初微微一禮，直接了當地開口道：“穆澤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的人已經加入到搜尋的隊伍中，您還有什麽吩咐盡管說，我們都會全力配合。”

孟易初本來對四人的到來就有些疑惑，聞言，沉重的臉色不禁也和緩許多，“你們都很好，謝謝了。”身後全城的監控不斷地轉換着畫面，周圍的警員們不斷地接着電話，哪怕有一絲線索都不放過。

旁邊的孫局長聽到四位公子哥的話，心中不禁有些驚訝，不知道那個名叫穆澤的少年是何方神聖，孟老爺子的外孫不是叫穆辰嗎？而且，戎起他們四個是雲城纨绔圈子中，最難打交道的幾個人，穆澤能與他們如此交好，實在是不可思議。

孫局長上前與呂傑四人寒暄幾句，轉身繼續處理各類線索，指揮室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名警員敬了個禮，開口，“局長，您侄子想要見您。”

孫局長皺起眉頭回頭，不禁驚訝地開口，“亞凡？”

“二叔，”還喘着粗氣，連衣領都沒有系好的孫亞凡從那名警員的身後大步走過來，焦急地開口，“有沒有小澤的消息？還沒有找到嗎？”

看着孫亞凡通紅的雙眼，渾身狼狽又焦急，孫局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自己那個從來都冷靜自持的侄子嗎？

還沒有等孫局長細問，一名警員摘下耳機，站起身大聲開口，“發現可疑車輛的行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孟易初連聲開口，“快，放到主屏幕。”

“是。”

主屏幕的畫面一轉，一輛飛速行駛的車子出現在衆人眼前，畫面不是很清晰，并非是典型的監控畫面，那名警員迅速地開口，“案件發生時，雲城主街道的幾個監控和測速系統同時被人破壞，給我們追查綁匪的行蹤造成了很大的困難。這是一名市民提供的視頻，畫面中黑色面包車應該就是我們的目标。可以發現這輛車的行駛速度非常快，最重要的是，通過車牌號查詢，這輛車已經報案被盜。”

“能分析出這輛車的目的地嗎？”孫局長快速開口道。

警員搖搖頭，“只有大致方向。”

“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能行。”孫亞凡沉聲道，“周強，他的技術完全可以恢複一部分監控。”

“周家的那個小子？他不是在海城？”提起那個麻煩，孫局長反射性地有些頭疼。

孫亞凡搖搖頭，“他現在跟小澤一起在雲城大學念書。”

戎起等人也是聽過周強的名聲的，趙霖不禁感嘆道，“阿澤結識的朋友都挺特別的。”無論是孫家的少年還是周家的那個麻煩，都是雲城的異類，真不知道那個看起來乖巧懂事的少年是怎麽認識的。

“你在說你自己嗎？”戎起白了一眼。

孟易初聽到有人可以幫忙，哪裏管過去周強都做了什麽，“他在哪？能過來嗎？”

“他就在門外，”孫亞凡沒等孫局長應聲，直接開門将周強拉了進來。若非怕直接将周強另進來，惹惱他二叔，孫亞凡剛才直接就帶着周強進來了。

孫局長因為之前的事對周強頗有微詞，若是惹惱了他，不讓周強幫忙就壞了。看看二叔現在鐵青的臉色，孫亞凡在他發怒之前開口道：“找人要緊，先給周強開放權限吧。”

呂傑幾人也看向孫局長，雖然沒有出聲，但目光滿是催促，孟易初沉聲開口，“救人要緊，孫局長跟周強之間的恩怨以後再算。”

“好。”孫局長果斷地點頭，直接下達命令，“給他開放權限。”先把人找到。

周強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到桌上，一個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比較快。”

其餘警員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卻發現屏幕牆上所有的畫面都不受控制了，周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着，一個個指令發出，屏幕牆上的畫面閃現的速度越來越快，“根據那個視頻，我劃出了綁匪所能行進的所有路線，去除布滿監控的商業區和辦公區，學校，再根據我已經恢複一部分的監控……”

主屏幕上的畫面不斷地縮小，周強最後狠狠地敲了下鍵盤，“就是這裏了，塘渡港！”

孫局長立刻下令，“所有人離開趕往塘渡港，派出潛水隊和搜救隊，還有救護車……。”

“急救隊伍我來組織。”戎起開口道，他知道該給誰打電話，必須找到最了解穆澤身體情況的人來做急救工作才最保險。

孫局長聞言看向一旁的孟易初，孟易初已經大步向門外走去，“好，就交給你了。”

所有人快速離開，呂傑拍拍戎起的肩膀，“我們在港口等你。”秦松将人托付給他們，如今穆澤出了事，他們一定要親自去現場，否則更加不能向秦松交代。

“好，”戎起點點頭，“我現在去找宣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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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并不像陸地上看起來那麽美好，穆澤皺着眉頭想到，尤其是在他還拎着一個成年男人的情況下，感覺海底深處就像是有強大的吸力一般，不斷地把他往下拽。

剛開始的時候，還是孟佑然帶着他往上游，但集裝箱下墜的速度很快，他們已經沉得很深，往上游了一段時間，氧氣便不夠用了。穆澤非常慶幸之前把梁荃吃掉，吸收了足夠的水元素，轉入內呼吸，皮膚上附着的水元素将海水中的氧氣源源不斷地轉換進體內。

低頭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态的孟佑然，穆澤輕嘆一聲，摟住男人的脖頸，直接親了上去，撬開男人的牙齒，渡過去一口氧氣。

孟佑然朦胧中感覺到唇瓣上貼着的柔軟，牙齒被撬開，清冽的氧氣讓他的神智清醒一些，本能地貪婪地追逐過去，纏住溫軟的小舌，貪婪地吸允，仿佛這樣便可以多得到一絲氧氣。

穆澤眨眨眼，丹田上粉嫩嫩的小玉蓮正不滿地抱着縮小的水滴，如今發現這一絲土屬性，立刻又精神起來，‘吃掉他，吃掉他’穆澤似乎能聽到小玉蓮如此叫嚣的聲音。

完全吃掉是不可能了，他對水站沒有興趣，但是，吃一口還是可以的。熱烈地回應過去，氧氣在兩人相接的唇瓣之間流轉，男人貪婪地吸允着少年口中的甜蜜，小玉蓮雖然對絲絲縷縷的土屬性表示不滿足，但在穆澤堅定的拒絕态度中，還是蔫了下來。

穆澤趁此調出更多的水元素，在身後形成推力，頭頂上的水面越來越亮，陽光在水下如同一層朦胧美麗的光幕，‘唰’地一聲，穆澤摟着孟佑然沖出水面。

離開男人的雙唇，穆澤深深地呼吸，還是陸地上的氧氣更舒服一些，孟佑然也開始大口大口地吸收氧氣，攀着少年的身體，已經清醒過來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年還在滴着水珠的面容，目光移到紅潤的雙唇上，臉色猛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