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願?
在扶葭說完這些話後, 林易、藍雲和莫幹的表情都變了。
扶葭喜歡上了魔尊。
他們原本還在掙紮着, 試圖掙脫魔尊對他們的束縛。但此時此刻, 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因為之前太過用力, 他們身上早已滲滿了汗水, 現在這一停下,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好像突破了護體靈力在身體內不斷肆虐。
心裏像是被砸進了不會融化的冰塊一樣, 林易他們全都被凍僵了。
那個看起來對任何事都不上心的少年竟然喜歡上了人。
鑽心的疼痛在心裏蔓延, 被魔尊的威壓壓着, 又因為受到刺激而無意識地撤去了護體靈力, 他們的臉色一個賽一個的慘白。
在怔愣過後,他們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魔尊的身上,只是,眼神中再沒有了一點點的尊敬了。
他們怔怔地觀察着魔尊的每一個地方,想要弄明白對方身上有哪裏是值得扶葭喜歡的。
——
魔尊是可以感受到林易他們投來的帶有嫉妒之色的眼神的,按照常理,他應當十分開心。但魔尊卻感受不到一點的喜悅了, 或者準确地來講, 是他心裏的慌亂和無措将其他的所有情緒都掩蓋住了。
他無法描述此刻的這種心慌感,他只知道, 他真的怕極了這種感覺。
那是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魔尊知道這世上沒人能夠傷得了他, 也很清楚地知道他非但不是不能呼吸, 而且呼吸已經變得格外急促了。但他就是感受到了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那種渾身上下都叫嚣着無力和絕望的感覺。
“葭葭?”魔尊格外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用強裝着溫柔的語氣道。
“尊上,您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扶葭沒有看旁邊面色慘白的修士,而是擡着眸望着魔尊。
竟是連師尊都不喚了。
如此得疏遠。
魔尊臉上的血色再度消退了幾倍,如果仔細看得話,便能注意到他的身形微晃了下。
扶葭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又恢複了之前平平靜靜的樣子,這種透露着疏遠的扶葭讓魔尊雙手猛地顫了一下。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魔尊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隐隐間,他的聲線在顫抖,“我可以改的,不管是什麽地方惹得你不開心了,我都可以改的。”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現在的狀态不對。
扶葭沉默了一瞬,他其實沒有料到魔尊會表現出這番樣子。
是想要讓他內心更加震動付出的代價更多,還是——
某個想法在扶葭的腦海裏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怎麽可能讓魔尊真的重視他。
[系統,按照我之前和你說的做吧。]扶葭在腦海裏輕輕地說了一聲。
[……好,我會幫你屏蔽痛覺的。]
扶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魔尊的問題,魔尊也不敢去做別的動作,他一直局促地看着扶葭。
“尊上,您知道我為什麽知道魔仆告訴我的記憶是假的嗎?”是好一會兒,扶葭才輕聲開了口。
在所有人注視他的情況下,扶葭慢慢地道了一句,“因為我修的是上善若水,我凝聚的道心是上善若水的道心。”
他的聲音極輕,甚至還透露着一點虛弱。
但場面卻好像是被什麽人忽地按了一下暫停鍵似的。
除了魔尊和莫幹,魔界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位被魔尊收為嫡傳弟子的少年修的是什麽道。
他們的面色徹底變了,哪怕是再沉穩的人臉上也浮現出了驚駭。
上善若水!竟然是上善若水!
如果扶葭真的修煉上善若水的話,他的資質不僅能和莫幹相提并論,甚至可以超越!
魔尊的心也變得更加慌亂了,但他發現了一個更讓他緊張的事情。雖然扶葭的面色還是平平淡淡的,但氣息卻是有些紊亂了。
瞳孔一縮,扶葭之前突然昏迷的情景猶在眼前,魔尊慌亂地去探查着扶葭的身體狀況。
他的探查是伴随着扶葭的聲音一起的。
“修煉上善若水的人是不能動心的,要想保持一顆聖人之心,他便必須做到一視同仁。”不管是什麽人還是什麽物,在他的心裏必須有着同樣的地位和同樣的分量,必須如此,僅此而已。
“葭葭,你的道心……”魔尊的神情猛地變了,他的眼神慌亂極了,在這等情況下,他終于忘記了之前的害怕敢去握扶葭的手了。手足無措地輸入靈力,他慌亂地環顧了一下周圍,旋即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紋,“我帶你去見最好的醫師。”
“道心碎了是嗎。”但扶葭卻掙脫了魔尊的手,“你為什麽要表現得這樣傷心呢?”
魔尊徹底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掙脫開的手,然後慌亂地看着離他很近卻好像隔着千山萬水的扶葭。
“葭葭,你的傷很重,一定盡快醫治……”這是魔尊第一次用帶着祈求的聲音說話。
他的眼睛裏已經出現了一些血絲,配上他現在糟糕的臉色和手足無措的姿态,竟是顯得格外狼狽不堪。
他真的慌亂和擔心到了一種,而且他覺得心酸脹極了。
他的少年似乎誤會了他。
只要想到這點,魔尊便覺得自己的心髒再遭受着淩遲之刑,每一刀都狠狠地割在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讓其經歷無數次的鮮血淋漓。
一種腥甜從喉嚨處不斷蔓延,魔尊将其咽了下去,一直以卑微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看着扶葭。
但他卻聽到了扶葭有些困惑的聲音,“這難道不是您希望的嗎?”
他竟誤會到他這般地步嗎。
心裏一片酸澀,魔尊眼睛裏的血紅和頹然更甚了,他突然失去了所有言語的能力,只能無措地聽着扶葭說道。
“您将這結契禮變成您和我的,在馬上就要結契之前突然停下問我這個問題,不就是想要讓親口承認我是喜歡您的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心尖的重石。
——上善若水不能動心。
——所以,我已萬劫不複。
瞳孔微睜,魔尊的表情猛地變了。
是他造成的這一切?
這個認知讓魔尊的臉色慘白至前所未有的程度,“我……我,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他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聲音也越來越低,他用一種無措至極的聲音道,“葭葭,你跟我去見醫師好不好?他說不定有辦法,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匆匆忙忙地抓住了扶葭的手,他劇烈顫抖的手讓扶葭想不注意都難。
扶葭怔了一下。
他看了魔尊好一會兒,但卻無法從對方的神情中找到絲毫的端倪。
好像完全出自真情實感一般。
扶葭本意是想要報恩的,見魔尊這幅表情,扶葭稍稍沉默了一瞬,“尊上,您希望我原諒您?”
難道是他想錯了?
扶葭看到魔尊在怔愣了片刻後動作飛快地點了點頭。
魔尊現在的心情慌亂至極,發現扶葭語氣中出現了一些緩和,他變得暗淡至極的眼眸中終于有了一點神采,他現在只想讓扶葭不那麽防備着他,然後馬上帶對方去看身體。
“您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我可能誤會您了。”
沒有什麽話在這個時候比扶葭所說的這句話更動聽了,這句話就好像是某種仙樂,魔尊臉上的頹然消退了少許,現在的他終于能看到一點點一界之主的影子了。
他果然很幸運!
他竟然還有彌補的機會!
“您可以和天道達成契約,保證會回答的我的每一個問題并且保證每句話都是真的嗎?”
神經異常緊繃,魔尊極快地點了點頭,他急急忙忙地簽訂好了契約,旋即緊張至極地看着扶葭。
他已經喜歡上了扶葭,不管是什麽問題都能應對。
“您複活我的目的是不是想毀了我,您在看到我知道我修的是上善若水之後,是不是便已經想好了要怎樣才能徹徹底底地毀掉我?”
只是,扶葭的第一個問題便讓魔尊愣住了。
這确實是他最初的想法。
面色重新變得慘白,魔尊的身體微微晃了晃,是好半天,他才艱難地說道,“……是,但是……”
可扶葭并沒有停留,他只是繼續問道,“您是不是曾經對我懷着惡意?”
“……是。”
“您知道我修的上善若水,而您很讨厭這個道?”
“……是。”
“您是不是想要聽到我承認我喜歡你?”
“……是。”
扶葭的每一個字都讓魔尊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體內的靈力已經徹底紊亂了,腥甜的味道不斷上湧着,魔尊只覺得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恍然意識到一點,扶葭會誤會他合情合理。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心裏生起的後悔和慌亂不斷地滋生和蔓延,魔尊特別想要掐死過去的自己。
“不是,葭葭,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已經……”
“尊上,你不用再僞裝了。我知道的,只是道心被毀還不夠。”但扶葭似乎依然認定了那件事,魔尊發現對方沖他彎了彎眉眼,“再加上煙消雲散,世間再也沒有我如何?”
是很好看很好看、美得驚心動魄的笑容。
心神震動,魔尊的瞳孔縮聚着,他慌亂地去抓扶葭,但卻什麽都抓不住了,扶葭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我辜負了天道對我的信任,明明早已發覺一切卻假裝什麽都不懂,我修上善若水,卻喜歡上了罪大惡極的魔尊,弟子有罪。”
“不!”魔尊高聲吼了一句,嗓子都變啞了,甚至于,他還吐出來了一大口鮮血,
扶葭看了他一眼,在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後,便繼續說道,“弟子大夢初醒,願為所犯下的一切罪孽負責,弟子願以煙消雲散為代價融于天地,自願為天地做出少許貢獻以贖罪。”
在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後,扶葭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尊上,我去處理現場了。”一邊的修士在這時也開了口。
魔尊略顯空洞地望了過去,旋即便看到了修士有些不滿和憤憤不平的眼神。
魔尊微怔了下,他看向了其他人,發現所有人的眼神都是相似的。
他們都不滿他如此對待扶葭。
都認為這是他一手策劃的。
——“魔尊,我詛咒你!終有一日,你會恨死了你的自私,它會讓你萬劫不複,它會讓你想要的一切從剛開始便遠離誤解你,無論你怎樣努力,你都扭轉不了這一切,一切從剛才便對你來講是個錯誤!”
隐隐間,當然的詛咒和扶葭剛才和他說的話重合了。
——師尊,我喜歡你,我希望您能開心,所以您會如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