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殺的
扶葭有點兒說不上來自己此刻的感覺。
他握着神器的手漸漸松開,神器徑直地往下落着, 但在掉落至半中央的時候, 它卻忽然化成了一團光暈纏繞在了扶葭的手腕處, 然後消失不見。
扶葭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圍的屍骨。
鮮血将這裏徹底染成了血色,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
扶葭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後将其輕輕地在了胸口處,他罕見地微微低下來頭,然後在原地站了很久。
這就是難受嗎?
有點兒酸酸的,但卻說不上來的感覺。
眼睫微微顫着, 扶葭放在心上的手突然顫了一下。
[他們會複活的。]系統似乎看出來了扶葭的不對勁, 很快地在他腦海裏說着話,[只要你想, 我就可以讓他們複活的。]
扶葭半阖了下眼睛, 過了很久之後,他才輕嗯了一聲。
他踏過那些屍體繼續往前走了。
瓊州密列中還有沒有到秘境的妖族修士活着。
既然要殺了進入瓊州密列的所有修士, 要讓三個大世界都混亂起來, 這些來自妖族的修士也必須死。
扶葭的面容已經恢複了平靜,他好像又變成了之前那個冷心冷情、不關心任何事情的修士,但如果仔細看的話, 卻能看到他眼睛裏偶爾閃過的漣漪。
出乎意料地,瓊州密列中的妖族修士都是聚在一起的。
他們也都因為仙尊之前的那個舉動而無法動彈。
但讓扶葭微怔的是,他沒有從這些妖族的神情中看到絲毫的慌亂。
“我是來殺你們的。”扶葭沉默了一瞬後開口道。
“嗯。”
這些妖族的天驕們輕輕點了點頭, 神情絲毫微變。
扶葭的眼眸微微擡起, 他看着面前的這些人。
在他知道的劇情裏面, 妖族真的很少被提及,妖界也只存在于背景故事中。在正統的升級流小說中,主角肯定是要将所有世界都走一遍的,主角會在每一個世界闖下不俗的名聲。
但楊帆沒有。
他是小世界之人,他去了修真界,去了魔界,卻唯獨沒有去過妖界。
甚至于,楊帆接觸到的妖族之人近乎沒有。
妖族是在扶葭知道的這本小說裏很特殊的一種存在,他明明存在着,但卻幾乎沒有存在感。
扶葭擡眸看着這些完全沒有反抗舉動的妖族天驕們。
扶葭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拿起了手中的劍。
幾乎所有人都安靜地死去了。
“可以幫我轉告給一個人一句話嗎?”
唯獨烨瞳,這個曾經和扶葭解除過一段時間,以靈獸蛋的狀态存在了很久的青年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好。”扶葭點了點頭,“那個人是誰。”
烨瞳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後方才繼續說出話的,但扶葭總覺得烨瞳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但是卻很溫柔,“那就要講一個故事了。”
“我曾經認識一個少年,一個很好很好、很優秀的人。”
烨瞳沒有再看扶葭了,他好像是沉溺進過去的事情裏了。
“他真的很優秀,很好,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完美的。出身高貴,資質出衆,樣貌出挑,就好像上天将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予了他一樣。”
烨瞳的聲音變輕了很多。
“他是最年輕的金丹,無論是哪個修為,他都是年輕一代最先突破的。有太多人喜歡他了,有太多因為一些事情和他接觸進而喜歡上他的人了。但那些人很過分,他們打着愛的名義招搖撞騙,他們以愛為名給少年帶來了很多麻煩,他們還不要臉地黏着他,想方設法地要和他見面。”
“那個少年不在意這些喜歡,也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和态度,但那些人的行事給他帶來了太多麻煩,讓他做很多事情都要比正常的情況花更多心思。”
烨瞳依舊沒有看扶葭,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所以那個少年不再接觸任何人了,不管是什麽事他都一個人做,他常年閉關,幾乎不見外人。但是在一次出門游歷的時候,他遇到了另外一個人,出乎所有人預料地,少年和那個人成為了知己,他沒有再獨來獨往了,而是經常和那個人一起。”
烨瞳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原來,那個人同樣是主動湊在少年身邊的。但是他卻跟少年立下了心魔誓,他發誓,他不會愛上少年,他只是想和他成為朋友,那人承諾,他不會給少年帶來任何麻煩。”
“那是一個從未出現過、沒有任何名聲的人,但他的修為要比少年高,所以少年沒有辦法強行趕他離開,又因為那所謂的心魔誓,他便放任了那人的靠近。”
“但從那時起,少年和那人便經常在外游歷了,憑借着自己超高的修為,那人把那些故意湊到少年身邊的人都趕走了。他給少年解決掉了不少麻煩,所以少年便默認了他們的存在。他們一起修煉,一起游歷,一起成為了最年輕的化神期,然後去挑戰了神靈。”
烨瞳的聲音驀地頓了一下,“少年殺死了神明,他成為新的神。但在成神沒多久後,他卻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烨瞳這時才重新擡頭看向了扶葭,“原來,那個人騙了少年,他也喜歡上了少年,只是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他所立下的心魔誓對他來講毫無作用。在少年成神後,他便跟少年表白了。”
“少年曾經說過,如果那人喜歡上了他,他一定會和那人分開。那人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少年幾乎是不可能離開他的,但他還是做到了,他找到了一個可以離開的法子。所以那個人慌了,他祈求着少年不要離開。”
扶葭的眼睫微微顫了顫,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烨瞳說的這些話對他來講好熟悉。
隐隐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祈求着他讓他不要離開的青年。
那人好像在跟他說着什麽話。
但很模糊。
“然後呢?”扶葭聽到了自己開口詢問的聲音。
“但少年最終還是離開了。”烨瞳将事情的結局說了出來。
扶葭微微怔了怔,在烨瞳說完這句話後,他心中湧現出來的這種熟悉感便更加強烈了。
“你要我轉告的這個人就是故事中的少年?”在沉默了一瞬後,扶葭繼續開口詢問。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出現了一些變化。
雖然變化幅度很小,很難聽出來,但還是足以證明現在的扶葭和以往的他不一樣了。
“對。”烨瞳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也是他?
忽然地,扶葭的聲音微頓了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為什麽會下意識想用‘也’這個字?
“我不是故事中的另外一個人。”烨瞳輕輕搖了搖頭,和剛才講話時的狀态比起來,現在的他正常多了,就好像是在談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只是衆多喜歡少年的人中的一個,只是,我同樣沒有表露出來我的心意罷了。”
“我只是他身邊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仆人,只會偶爾有機會和他見到,但我從來都不敢擡頭去見他,我怕他會發現我對他的心思,那份心思一直被我藏得很好。”
烨瞳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當得知了那個人向少年表白,少年因此要離開的時候,他其實恨極了那個人。
他明明已經小心翼翼地掩藏那份心思了,他只是想要能夠偶爾看着少年。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
那個人的舉動卻剝奪了他所有的機會和希望。
曾經的他,不,他一直恨極了那個人。
“如果那個少年回來的話,我想跟他說一句話。”烨瞳突然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複雜。
“少年離開的時候我是在現場的,那個人的祈求我也都聽到了,但那個少年卻錯過了一句話。我想要轉告給他的,就是他沒有聽到的那些話。”
烨瞳其實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在幹着些什麽。
他其實不應該說的,如果他足夠理智,他就應該将這件事埋藏心底,永遠都不說出來。
畢竟,他真的恨極了,也厭惡極了那個人。
但是——
“那人說,他會證明的。”
“他會證明他的愛和少年曾經遇到過的那些人的都不一樣,他會證明他的愛永遠都不會發生改變。他會證明,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一定會是站在少年那一邊的。他說,他不會給少年帶去任何麻煩的。”
“他懇求着少年給他一個機會。”
烨瞳一邊說着,一邊将面前被扶葭握着的劍刺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這個舉動讓扶葭怔住了,扶葭擡頭看着他。
“是有些奇怪為什麽我是在幫別人轉話嗎。”
烨瞳并沒有等扶葭的回答,當劍刃刺進胸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烨瞳像是自問自答地回道,“因為我想要的我已經得到了,所以無所謂了。”
他只是希望少年能夠看到他。
從始至終,少年的眼中從來都沒有過他的身影。
所以他去賭了一把。
如果他在妖界,少年就永遠都不可能看到他。
所以他封印了自己,将自己封印至靈獸蛋中,然後将它送到了雲倉大陸。
他設的是妖族最為很絕的封印,除了少年,誰都沒有辦法喚醒它。
他只是希望少年能夠見到他。
在身體到底,意識徹底消散前,烨瞳最後的一個想法是。
所幸的,他還是成功了。
少年終于看見他了。
在禦獸宗的選拔考核中,雖然它平平無奇,但少年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後越過周圍的所有靈獸将它抱在了懷裏。
那樣的溫柔,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
一切都結束了,伴随着烨瞳的死亡,參與瓊州密列的除了扶葭以外的所有修士都死了。
雖然距離正常的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但瓊州密列卻因為決出來了第一名而提前結束了。
扶葭被一股溫柔的力量傳送出了小空間。
空氣中的鮮血味瞬間變消失了,地上遍布着的屍骨也沒有了,他出現在了天機城。
扶葭的眼睫微微一顫,他看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周圍。
周圍安靜極了。
但這種情況并沒有持續很多。扶葭看到了一個長相頗為妖異的青年。
那個青年在看到他的時候便朝着他露出來了極為溫和的陽光,并且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但在他往過走來的同時,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了天機城。
每個人身上都有着極其龐大的威壓和氣息,他們是各大宗派的長老和掌教,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能。
但現在,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特別難看。
隐隐之間,一些人的面容上已經出現了癫狂之色。
也不怪他們這樣,而是因為瓊州密列中發生的事情是他們完全沒有料到的。
他們宗派辛辛苦苦培養的出來的天驕們的生命令牌全都破碎了!
不是被淘汰,而是直接丢掉了性命!
能夠參加瓊州密列的全都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每一個人都是宗派砸了好多資源培養出來的,其中不乏有已經開始接觸宗門事務準備培養成下一任掌教的少宗主。
可現在!
他們竟然都是丢掉了性命!
他們為之付的所有心血全都化為了烏有!
“是誰?是哪家的小輩這麽心狠手辣?本座必定要為宗門死去的弟子們讨回一個公道!”
“心思實在太惡毒了!這樣的人怎配修道?如果放任其發展下去,必定會發展成一個禍患的,老夫今日務必要替天行道。”
幾乎是瞬間,扶葭就感受到了無數道狠辣和帶着惡意的眼神。
“就是你殺了他們所有人?”
究竟是誰動的手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來了,因為瓊州密列結束後,只有扶葭一個人從小空間裏被傳送了出來。
幾乎是顯而易見地,扶葭就是那個殺了其他修士的人。
扶葭沒有說話,他只是用意念調動着藏于元嬰中的神器。
他早就遇到了會有這樣的局面。
從現在開始,他就要開始與全世界為敵了。
眼眸微擡,就在扶葭準備說話的時候,他發現之前的那個妖異青年微微皺了皺眉。
青年似乎正準備說些什麽,但另外一道聲音卻率先開了口。
“是我殺的。”
那是一道扶葭有些熟悉的聲音。
是仙尊的。
“仙尊?!”
“是您動的手?”
那些大能的神情立馬變了,扶葭看到其中的一位大能指向了他,“那他……”
“你難道真的認為他能夠殺掉參與密列的所有修士?這些修士都是我殺的。”仙尊面無表情地開着口,“至于他為什麽還活着——”
“只是因為本尊喜歡他罷了,所以沒舍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