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房間裏潮濕發黴的味道撲鼻,似乎還混合着微妙的臭氣。
滾到一邊的龍井懷裏抱着昏迷不醒的陳楚辭,慢慢地爬了起來,順了一口氣。
剛開始的時候,他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但是可以感覺到周圍有很多“生物”的存在。
經過了三十秒的适應以後,龍井已經能夠借助門縫裏透進來的一線弱光模糊地辨別出房間裏的情況。
紅毛跟藍毛白毛就在他的身邊。
龍井經過了短暫的思考以後,搶先開口:“你們……這裏有多少人?”
“呸!”紅毛有氣無力地朝着龍井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沒吐着,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輕響,“狗腿子……”
他對于龍井為了讨好教官而去照顧重傷陌生人的行為表示惡心。
龍井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明白了紅毛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他的懷裏空了一瞬。
只見陳楚辭醒了過來,摸出龍井肚子裏揣着的那本五三,就是一個甩臉。
他砸了紅毛。
紅毛被砸懵了。
陳楚辭一把推開龍井,雖然這一次的游戲禁了他的道具技能,還弱化了他的身體素質,但是這都不妨礙他恐怖的愈合能力依然在保持着工作。
疼當然是疼的,但是習慣了也就那樣。
只見他按住了想要勸阻他的龍井,虛弱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平靜如古井無波的視線涼涼地飄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清咳了一聲,開口道:“我相信你們大部分人都不是自願進入這所學校的。”
“但是現在既然大家都進到了這裏,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同一個戰線上的朋友了。”
角落裏有人小聲地不滿道:“誰要跟你做朋友……”
陳楚辭的表情很冷。
他不說話,就這樣盯着那個少年,一動不動。
空氣都仿佛凝滞了。
龍井習慣性地想要緩和氣氛,卻被陳楚辭輕輕地拍了一臉五三。
“閉嘴。”
本來就困得不行還勉強自己背人的龍井揣測了一下陳楚辭的心思,再三确認了對方沒有死隊友的意向以後,就抱着五三準備入睡。
再不睡覺,他可能會直接昏迷在游戲的某個重要環節裏。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到底有沒有床了。
紅毛想要反駁陳楚辭的話,但是卻被陳楚辭一眼給硬生生地瞟了回去。
不是他太慫。
實在是因為陳楚辭的那種眼神,不像是正常人應該有的。
冷漠、偏執、不帶任何感情的溫度——簡直就是改造了五十年的重罪人員!
只差了一個光頭啊!好嗎?!
……
“滴答、滴答。”
冰冷的液體滴在龍井的臉頰,讓他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耳邊好像有什麽人在念着他的名字。
龍同學、龍同學……
一絲刺骨的寒意從龍井的指尖蔓延到了心底。
無論是從游戲邏輯上來講,還是從實際情況來看,在“秘櫃”之內,沒有一個玩家可以喊出他的名字。
那麽,喊他名字的除了NPC還會有什麽?
他掙紮着睜開了眼,之前被關進來緊鎖的大門此時卻是敞開的,四周沒有一個人,安靜得可怕。
按照普通套路,他現在走出去,撞見某些超自然存在的可能性的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十分是撞見強行科學。
而按照反套路,他将會在走出門後被人糊一臉蛋糕,然後參加一個生日派對。最後發現大家都是死人,包括他也是死人,結果被吓醒。
反套路的本質就是套路。
但這是“秘櫃”恐怖游戲。
龍井想了想,決定把門關上倒頭繼續睡,沒有好奇心才能夠活得更久。
可惜,在他動手關門的時候,一只手從門後及時伸了出來。
冰冷蒼白的五根指頭按住了龍井的手,好像在警告他,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咣當。”
龍井把那只手扒開,用力地甩了一下門。
那只手被夾在了門與門框之間,還被夾得應激性瑟縮,但是對方依然沒有放棄阻止龍井關門的舉動。
“放我……放我進來……”
門那一邊的聲音很微弱,但是龍井勉強能夠聽得清。
他猶豫了一秒,松開門把手。
一名穿着淺藍長睡裙的少女就站在門外,面色慘白,幾乎分辨不出唇跟皮膚的視覺區別。
真的不太像一個活人。
但是,龍井就沒有在怕的。
任何能夠被他用門夾住的存在,都是他能力範圍內可以對付的存在。
【觸發條件,迷途羔羊G類!】
“你有什麽事嗎?”
少女擡起黑眼圈深重到足以與煙熏妝媲美的無神雙眼,眼睛裏密布着紅血絲,瞳孔漆黑,一眼望不到底。
她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沒有人愛我?”
龍井:“……你別這樣想。”
只見那少女突然間露出了癫狂的神情,額頭的青筋都綻了出來,表情猙獰地一把抓住了龍井的衣領,沖着他大聲質問到:“你騙我!你們都騙我!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愛我!我活着就是浪費空氣!死了還要浪費土地!沒有人愛我!不會有人愛我的!”
龍井:“……”
朋友,你冷靜一點。
少女的狂喊驟然終止,她緊緊地盯着龍井,像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恐懼與害怕。
但是,沒有。
“你不害怕嗎?”她小聲問到。
龍井搖了搖頭,微笑道:“我們工狗心中自有科學與信念。”
那微笑仿佛帶了某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buff。
“我們相信,沒有什麽問題是搬磚不能夠解決的。”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如果有,那就加上扛水泥。”
“沒有人愛你,那就請你去愛這個世界,用盡全部的力量。”
“這個世界,我來過,我愛過,我不後悔。”
少女:“……”
他說的謎之有道理,我竟然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反駁?
【當前任務進度:0.71/n。】
龍井在提示音中微微挑了挑眉。
這個任務好像沒有想象中的困難啊……
但是伴随着提示音的是另外幾聲提示音——
【當前任務進度:0.61/n。】
【當前任務進度:0.51/n。】
……
龍井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了少女的雙肩,他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随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要叫我龍同學?”
他穩了穩心跳,緩和語氣又說:“我應該是趙小四。”
少女的眼珠突然間紊亂了,黑色從中央不停地往外擴散,一點一點地扭曲侵染着周圍的眼白,場景極度詭異。
她的頭“咔嚓”一聲,歪了九十度,迷茫地反問到:“你不是……那個……說過要帶我遠離痛苦的人嗎?”
話音未落,少女還在龍井面前攤開了另外一只手,試圖用一顆大白兔奶糖來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
龍井:“……”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少女踮起腳尖,将大白兔奶糖放進龍井的胸兜裏,然後疑惑地将歪成九十度的腦袋又扭了回去。
“啊……你不是他。”
龍井沒有從對方飄渺不定忽遠忽近的聲音裏聽出确定的語氣,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借題發揮。
“我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是我願意像他一樣幫助你。”
“我會證明這個世界不是沒有人愛你的。只要你還活着,總有一天會遇到愛你的人。”
“或許就在你的身邊。”
【當前任務進度:1.11/n。】
“來不及了。”
少女的眼睛裏流下了血淚,她默默地搖了搖頭,松開了抓着龍井衣領的手,似乎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給束縛住,整個人都開始迅速地後躺式倒退。
暗紅色的液滴劃過空氣。
“等等!”
龍井想要伸手拉人,但是那股無形的力量仿佛同時也加在他的身體上,讓他動彈不得。
他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少女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卻始終無能為力。
不過,他看清楚了少女最後說的一句話的唇語——【快逃,這裏是地獄。】
破舊的房門在龍井的面前被巨大的力量甩上,眼前頓時陷入了黑暗的包圍
關門聲響徹雲霄。
在那一瞬間,龍井再次睜開眼。
他是在做夢。
而在睜眼以後,龍井看到最顯眼的場景就是少年版的陳楚辭抱着那本語文五三在自己身邊看得津津有味。
還有個紅毛小弟在旁殷勤打燈。
等等……
龍井啞着嗓子開了口:“你哪裏來的燈?”
陳楚辭頭也不擡地回了他一句:“家裏帶的。”
第二個問題。
“你帶燈就為了看這個?”
陳楚辭合上了書:“不然呢?”
他的視線對上了龍井:“我在家裏趕了兩天的小升初寒假作業,結果還是任務失敗被關進來了。我親愛的朋友,你有什麽意見嗎?”
“……”
紅毛一個沒忍住,笑了一聲。
陳楚辭把書丢到了紅毛的懷裏,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命令到:“閱讀理解專項,作業題第二篇,十五分鐘以後我考你。明白?”
紅毛難以置信地看着陳楚辭,又低頭看了看封面上的“高考”二字。
“我才初二啊大哥?!”
陳楚辭面不改色。
“年級不能夠成為你不上進學習的理由。”
龍井:“……”
所以,這就是你在恐怖游戲裏沉迷學習的理由?
陳楚辭逼視着龍井,他眯着眼睛,目光中鋒利如刀的審視毫無遮攔的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比起這個,我親愛的朋友,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呢?”
他的話語裏帶着微妙的雙關,就好像一把冰冷的屠刀高懸在龍井的頭頂,随時都可能落下來。
停頓的時間很短。
幾乎眨眼間,陳楚辭就接上了下一句話:“讓我猜猜?”
“哦,對了,我應該也不用猜。你如果那麽憎恨我,在拿到我的飯卡以後不去做點什麽,好像實在是說不過去了——比如說:刷爆它?”
“飯卡在食堂裏有最低餘額限制,但是在小賣部之類的地方,由于系統設備更新換代的問題,這個限制并不統一。但是,我猜你至少刷爆了一千的額度。”
旁邊陰影裏瑟瑟發抖的少年們更加瑟瑟發抖了。
聽起來這個特別恐怖的小學準畢業生,不僅自己喜歡學習,還有強迫別人一起學習的變态愛好。
他還跟高中不良有經濟糾紛,竟然是個大債主啊!
當代小學生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龍井在陳楚辭的精準猜測下沉默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跟我什麽仇什麽怨,但是我陳……我李子明問心無愧,從來都不願意無故去做有害他人的事情。”
“我想聽一聽,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我?”
陳楚辭仔細地端詳着龍井臉上的微表情,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就好像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一樣,一聲不吭宛若假人。
“你以為我不會找人去查飯卡記錄麽?你以為我就沒有別的調查手段麽?”
龍井終于出現了微表情上的變化。
但是他說的卻是:“我叫趙小四。”
龍井的手在袖子裏極其微小地動了動,好像是——捏碎了什麽東西?
他擡起頭直視着陳楚辭:“你既然去查了,能夠查出結果,那就不必再問我了。”
“技不如人,我認輸。”
“你想要做什麽,沖我來,我絕不會喊半個冤字。”
“至于原因……讨厭一個人的理由千千萬,就不需要我一個一個給小明大佬解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震驚!當代不良小學生竟公然逼迫不良高中生低頭認錯?這究竟是小團體的黑暗?辣條的扭曲?還是節操的淪喪?】
【龍井:不,這是小明的優秀。】
【陳.小學雞.楚辭:你才小明,你全家都是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