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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做大哥好多年

差一毫米被剃成光頭的陳楚辭從滿地頭發的小房間裏走了出來,面色沉凝如水,令人絲毫不懷疑如果可以的話,他分分鐘能夠拔劍将這個副本夷為平地。

可惜不行。

龍井比他先剃的頭,此時此刻早已在外面挨了好一會兒的凍。他懷疑是因為自己在胖教官命令大家的時候,他沒有積極響應所造成的。

陳楚辭看見龍井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拿了一根細弱的枯枝在地上勾勾畫畫。

走進一看才知道,他畫的是校區平面圖。

“你在幹什麽?”

龍井指着其中的一個部分對陳楚辭解釋到:“根據我的估計,如果按照一般規律來看,在我們宿舍附近的那一棟樓是女生宿舍。”

“你是說我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個用白布蓋住的屍……”陳楚辭的話說到一半驟然噤聲,因為最後一個剃頭的新生已經出來了,而跟着他一起出來的,還有胖教官。

新生們排着歪歪扭扭的臨時隊伍走進了宿舍樓。

青綠色的光滑牆漆泛着灰,頂端跟牆角的地方甚至還有一些裂紋,積年累月的黃水沖刷出了奇怪垂直的痕跡。

宿舍樓其實有三道門,一道在最外面的主樓梯內,一道在每一層的走廊上,最後一道則是每一間房間的門。

房間門很獨特,因為鎖的位置在房門的外面,好像是專門用來防止學生跑出去的。

鎖足足有三道,門也是金屬的,讓人很擔心遇到火災、地震這種危險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咣當。”

伴随着三聲落鎖,陳楚辭轉身看向在狹小的過道裏站着的“舍友們”,除開龍井,剩下的還有紅毛、白毛他是認識的,但是另外的幾個人他就沒見過了。

大概有老生在裏面。

總共有六鋪床的床板上擺放着統一的劣質鋪蓋,幾乎全部都是靠着門的上下鋪。

初步估算,在這小小的三十幾平米房間裏,至少應該住了十二的不良少年。

過道狹窄得讓一個人通過的時候都不好轉身。

跟陳楚辭在“靜心室”裏待過半天的少年們此刻都看向了他,隐隐透露出一股為他馬首是瞻的意思。

而老生們則零零散散地岔開坐在下鋪上,一副地主收租的大模大樣。

他們的關注點不完全是陳楚辭,畢竟,整個房間裏看起來年紀最大的應該是龍井這個高中不良。

所有威脅老生地位的東西都應該被警惕。

有兩個看起來最頹廢也最老資格的老生坐在了不應該是他們的鋪位上,挑釁地斜睨着新生們,就好像在看一群任人宰割的無助羔羊。

左手的那個老生忽然間開口了。

“喂,那個小學生——”

陳楚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直到那個老生随手将一團鋪蓋砸向了他。

他條件反射地岔開半步躲開。

“你!喂!說的就是你!”老生一腳将自己的拖鞋給踹進了陳楚辭身旁的床底下,緊接着就用一種令人惡心的大哥大口吻命令到,“小學雞,你很拽啊?去!給你爸爸把拖鞋給撿回來!”

龍井聞言就是一抖。

實不相瞞,他就站在陳楚辭的身邊,幾乎是無縫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恐怖的殺氣。

但是,陳楚辭沒有先動手。

他露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微笑,問道:“是剛剛丢出去的那只嗎?”

龍井就看着陳楚辭一邊說話一邊解開了手邊的鋪蓋,束縛着鋪蓋的是一卷麻繩,很粗,很長。

陳楚辭抖了抖肩膀,松了松骨頭,摸着那根麻繩,若有所思。

寝室裏的氣氛很糟糕,架随時都可能打起來。

丢拖鞋的老生還在火上澆油:“老子讓你這條乳臭未幹的小奶狗去撿呢?!你他媽的還敢推三拖四的不去?!別當老子進了這所學校就好惹了!你他媽的知道老子家裏什麽背景嗎?啊!”

陳楚辭面無表情地還在那裏松手腕。

看架勢,龍井懷疑他還要“左扭扭、右扭扭”,指不定再加上一套廣播體操。

可能是初三的老生被陳楚辭的态度給激怒了,他罵罵咧咧地就要站起來,好好收拾收拾陳楚辭這個小學雞。

然而——

“你不是要鞋麽?好啊。”

陳楚辭終于做完了全部熱身活動,他用左手拿起了麻繩的一端,反手就是一個精妙絕倫的抖腕,只見拇指粗細的麻繩如同靈蛇一般彎曲扭動,仿佛有生命一般滑向了床底最深處。

“接着。”

肆意扭動的麻繩頓時被陳楚辭輕輕拉住,他撚着繩頭,向外一扯。

拖鞋淩空而出,再加上他特殊的借繩給力點,那只泛黑的深藍色拖鞋就被丢了出去,落點正是左手那名老生的懷裏。

不用懷疑,臭氣熏天。

新老生看着陳楚辭的操作一時都有些失語,只有紅毛傻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龍井的頭已經開始疼了,他只是想要睡個安穩覺,為什麽這麽難?

陳楚辭簡直是個人型安眠藥,自從遇見他,龍井除了想起來要替學姐收拾陳楚辭這個人渣以外,剩下的時間都在想辦法見縫插針的睡覺。

真的是看一眼都覺得困啊!

老生一臉懵逼地揣着自己的拖鞋愣了一下,當即大怒。

他壓低了聲音吼到:“你丫的別給臉不要臉!”

“都給我抄家夥收拾這沒大沒小的臭小子!”

老生振臂一呼,他氣得摔了拖鞋,光腳就第一個沖向了陳楚辭。

冰冷的地面時時刻刻刺激着他的神經,本就在平日裏壓抑着的暴虐本性在這一刻都好像被開閘防洪式地沖了出來,撞擊着他脆弱的理智神經。

而被教官剛剛敲打威懾的新生們也被這種氛圍給感染了,他們哪裏知道什麽規矩?

陳楚辭在“靜心室”裏展現出來的那種恐怖大哥形象已經深入人心,更何況他還露了那麽一手簡直非人類的功夫——只要陳楚辭說話,他們估計可以熱血上頭争先恐後地搶到前頭去當馬前卒。

但是,陳楚辭沒有出聲。

他只是抿了抿幹裂的唇,從離家到現在将近二十幾個小時裏,他是真的滴水未進。

更不要說進食了。

龍井低頭看着陳楚辭腫得跟饅頭似的右手,又看了看他用嬌小的左手抓住的粗麻繩,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麻繩在空中發出“劈裏啪啦”的甩爆聲,老生們就像群狼,對陳楚辭環伺着,只要有任何一絲破綻就會對他下手。

陳楚辭的額頭熱汗直冒,呼吸開始漸漸地紊亂,可是老生們人多,還仗着自己“熟悉地形”,肆無忌憚地用盡一切他們所能夠想到的陰招損招來對付陳楚辭。

還是初中生的新人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龍井忽然長嘆了一口氣。

他其實從第一次游戲裏陳楚辭選擇将剩下的評價單都塞給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懷疑到底害得學姐變成那樣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了。

陳楚辭并不像是會玩弄別人感情,然後還對人進行人身迫害跟心理威脅控制的人。

那到底是誰?

當然,龍井并不會就因為陳楚辭幾次的表現而徹底地推翻他的想法。

半年前,他可是親眼目睹了陳楚辭進了學姐的房間,而在陳楚辭走後,龍井進門就只看見了一地的暗紅。

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上交了,也等了結果,給了時間。可是他等回來的結果卻是一個“證據不足,無罪釋放”。

天知道,那個時候龍井差那麽一線就提刀去跟陳楚辭談人生了。

但他暗中看見陳楚辭離開,出門時露出了陰謀得逞的微笑,而在轉角的地方,他上了一輛帶防爆的車。

在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龍井聽見:“最後一個目标消失,我們贏了,游戲結束”。

結束了回憶,龍井睜開眼。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向了房間角落裏的拖把柄,竹制的,暗黃色,還有破裂的痕跡。

差不多。

對面的老生有六個人,每個人都差不多是初二初三的年紀,陳楚辭這小學生的樣子還被禁了道具技能削弱,确實不能夠一打六。

但是,寝室裏的空間太小,根本沒有大家一起上的機會。

這也是陳楚辭所擔心的。

他用的是麻繩,不太好控制容易誤傷隊友。

更何況——看對面老生輕手輕腳的動作,估計把教官什麽的招惹來,有他們好受的。

龍井默默地站了起來。

紅毛用一種看三國桃園結義的眼神望着他,然而,龍井在他的眼神裏沒有猶豫地轉身向後,撥開所有人,走到了最角落裏,看着那根平平無奇的拖把柄。

失望籠罩了新生們的心頭。

龍井抓住了拖把柄,丢在地上,踩了一腳,竹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注意到這裏的老生就是一驚,他連忙慌張地大喊了一聲——“不要!”

但龍井是絕對不可能理會他的。

只見他幾腳下去,拖把的柄當即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幾瓣。

龍井俯身挑了一塊長短大小合适的,拿在手裏掂量适應了一下,終于轉身。

“你們不要再打了。”

“這樣打下去……不會死人的啊。”

紅毛:“???”

陳楚辭:“……”

龍井慢吞吞地撿起了地上剩餘的碎竹片,然後爬上了身邊的上鋪,挪到了陳楚辭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夠防住死角位置。

然後,趴了下來。

劍在手中,劍随心動。

雖然沒有劍,但是少年宮裏用的也就是普通的竹劍,問題好像也不大。

不大個屁!

陳楚辭感覺在自己的繩子間隙裏有東西飛了過去,他皺眉一看,竟然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竹片。

“隊……友?”

他喘着,聽見龍井犯困打哈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教練教的,少年宮殺妻劍法第一式,飛劍。”

老生們:“???”

少年宮他媽的是個什麽神秘組織?

殺妻劍法又是什麽注孤生的垃圾寶典?!

龍井趴在床上打了個哈欠,又喊了一聲:“陳楚辭,松個空,讓我跳下去。”

陳楚辭皺着眉頭。

他其實不是很相信這小子的戰鬥力……可是龍井在他走神的一瞬間裏跳下了床,一腳踩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少年宮殺妻劍法第二式,亂炖。”

龍井一本正經地念着這種詭異的招式名稱,下盤并不穩當地在狹窄的過道裏來回制造着貼身傷害。

他時不時還要來一句:“我教練教育過我,手中的劍要為正義而握,心中的情要為本真而動……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一直保持着冷豔觀戰的白毛被龍井念傻了,他冷不丁地罵了一句:“你蛇精病啊?!”

紅毛轉身對他怒目而視:“人家好歹是在保護我們,你怎麽能這麽說?!”

“哼。”白毛選擇用鼻孔來回答紅毛的問題。

他們兩個打了起來。

雖然是強弩之末,但是陳楚辭還是有點想笑。

這小朋友還真有意思,好好的一個恐怖游戲都能夠玩成這樣……确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夜還很長。

游戲,才剛剛開始呢。

作者有話要說:  【紅毛:教練!我想學這個!

教練:不,你不想。】

【龍井:我教練說過……

教練: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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