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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腦子是個好東西

龍井光看着醫生的那個眼神就知道要不好。

果然!

只見醫生一拍大腿,十分痛心疾首地對着龍井道:“我可憐的小惡魔呀,你肯定打小就沒有吃過什麽好東西!我告訴你啊!我們的翅膀哪裏是雞翅膀可以比的呢?我們的翅膀比雞翅膀可要好吃多了!只有愚蠢的人類才會喜歡吃那種東西!”

龍井:“……”

我吃了快二十年了,謝謝您嘞。

“不過這個東西留着也挺麻煩的,一不留神就容易自己把翅膀扯了,拿去燒烤。我們惡魔意志力又薄弱,真的翅膀這東西早割早好,萬一你哪天上班的時候飛過來的,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就把翅膀給扯下來燒烤了。你想象一下,萬一你的身邊還有一瓶孜然……啧啧啧,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啊!”醫生頗以為然地收了收自己嘴邊的口水。

龍井盯着醫生的翅膀愣是沒有轉移視線。

醫生順着龍井的視線,最後看到了自己的假翅膀。

他愣了一秒,像是想起什麽來,頓時更加熱情地向他介紹道:“你不要擔心沒了翅膀以後不方便,這個義翅很方便的。只要你戴在身上,靠你自身的惡魔血統就可以啓動控制,絕對不會給你增加其他的負擔。”

話音未落,醫生就将自己的義翅取了下來,他相當沉穩可靠地給龍井講解了義翅的動力原理跟特殊構造。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他背後新生的禿毛小翅膀,粉色的,只有零星的如同羽絨般的細毛。

好醜。

在講解完這些東西以後,聽得昏昏欲睡的龍井頭歪了一下,失重感頓時讓他驚醒了過來。

醫生用一種複雜的神色看着他:“你在天堂留學的時候就是這麽個樣子的嗎?”

龍井稍作思考,回答到:“不是的。我在天堂的時候,比在這裏還要困得更厲害,因為天堂的雲很軟,還挺舒服的。”

“……”

醫生勉為其難地笑了一聲:“你才剛剛回來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吧?不過不要緊,反正你是上白班的,現在有點早,不過我還是安排你去值班休息室裏先睡一覺,等着值白班吧?”

龍井十分感激地朝着醫生點了點頭,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人性化的副本NPC,居然專程給他送床上門,還貼心地安排好了“睡覺”的任務。

他現在覺得陳楚辭說的運氣是真的了。

因為之前的每一次副本,他都沒有睡得太好過——雖然有陳楚辭在旁邊是真的很好睡來着的。

與常人無異的大惡魔醫生将龍井引導到了療養院的一處小房間內,指着那張幹淨整潔的行軍床對他說:“這裏破爛是破爛了一點,但還是勉強可以睡人的,你就湊合一下吧,我下一個夜班到的時候再來看你。”

龍井竭盡全力地繃着一張臉,避免自己因為欣喜這種人類感情而笑出聲。

算上他在副本裏的游戲時間,他确實連正常的睡眠時間都不足夠了,現在需要補回去好像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醫生走後,龍井打開了房間的燈,燈光非常的昏暗,很符合惡魔這個物種的喜好。

朦胧又罪惡的美。

房間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行軍床。

灰暗的牆壁上點綴着混亂無序的六芒星,天花板上則是一張惡魔之王原型的醜陋血盆大口模樣,整個房間的風格要是給普通人看了,大概會捂着眼睛喊自己要瞎了。

但是這種感覺實際上更應該被稱之為:精神污染。

扭曲、變态、血腥、恐慌、解離。

龍井一屁股坐在那張行軍床上,感覺到了仿佛家一般的溫暖。

他躺下,枕着吱嘎作響的枕頭,深吸一口積聚了整個房間死去玩家怨念的陳年氣息,空虛的內心頓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醜陋的惡魔之王怒目圓睜地盯着龍井。

龍井微微勾起唇角,朝着他揮了揮手,輕聲道:“晚安。”

燈光熄滅,一秒入睡。

等龍井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整個房間都被炸穿了一半,而一張略眼熟的面孔出現在了他的床邊。

“早安,蕭甲。”

神色憔悴到随時都可以當場去世的蕭甲蹲在他的床邊,紅着眼睛,死亡凝視着龍井。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龍井撓了撓頭,伸了一個懶腰,雖然他好像還沒有睡醒,但是也差不多應該上班去了。

“我應該是……過‘年關’吧。”

蕭甲狐疑地盯着龍井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好像是勉強接受了對方的說法,點了點頭,從地上爬了起來:“你再不起來我真的要以為你睡死過去了。”

整個房間裏充斥着一股硝煙味,龍井打量了牆角兩眼,發現蕭甲應該是從隔壁炸牆過來的。

隔壁是什麽地方?

龍井稍作收拾,漫不經心地問蕭甲:“方便知道你是什麽游戲身份嗎?”

蕭甲皺了皺眉頭:“我是‘毀約者’,陳楚辭不是已經告訴你們過了嗎?”

龍井跟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嘴裏卻說着:“哦,我忘了。”

這次背着陳楚辭,蕭甲倒是沒有說什麽這個人的壞話。

兩個人打開了房間門,走出了房間。

值班房間之外,慘淡的陽光透過歪歪扭扭釘着的木板透了進來,落在骨頭狀的地磚上,閃爍着陰冷的光芒。

沒有什麽病人在走廊上游走,護士也沒有。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惡魔夜班”了。

惡魔跟吸血鬼不一樣,但是如非必要,他們也不喜歡在太燦爛的光明底下呆太久。

龍井:“選一邊我們走。”

蕭甲:“……你進來的時候都不看地圖的嗎?”

龍井:“惡魔的地圖這種東西,你看了記得下來?更何況,你能夠确保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這是一個惡魔世界,你不能夠以常理來推斷問題。”

蕭甲:“……”

他說的好有道理,但我想打他。

在蕭甲權衡完金錢跟內心實際想法的利弊之前,龍井已經自覺地憑借直覺選擇了一條看起來靠譜的路了。

蕭甲只能夠跟上。

走在無人的廊道裏,蕭甲謹慎地想要提醒龍井注意安全,但是龍井卻詫異地回頭掃了他一眼。

“我是這個醫院的醫生,我有什麽不安全的?”

蕭甲再次反思。

嗯……好像确實沒有什麽不安——

“醫生!醫生!醫生呢?!快點給我滾過來!值班醫生呢?!連個值班醫生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麽黑心破爛療養院啊?”

一個暴躁的聲音響徹了療養院的住院大樓。

龍井能夠敏銳地察覺到,在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整個樓裏的病人似乎在一點一點地蘇醒。

恐怖的力量也在積聚。

他果斷地改變了前進的路線,變走為跑,沖向了那個聲源地。

蕭甲疑惑了一秒,緊接着好像也察覺了什麽不對勁,二話沒說地追着龍井也開始跑。

等他們跑到地方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嬌滴滴的魅魔沒骨頭似地倚靠在值班工作室的門口,一邊打哈欠一邊罵療養院。

魅魔的身體姿勢都很妖嬈,唯一的問題是……她的懷裏抱着一個孩子,這孩子要掉不掉的,差一點點就頭朝地摔下去了。

龍井二話沒說地走了過去,一把扶住魅魔懷抱裏的孩子,然後微笑着詢問她:“您好,夫人,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魅魔盯着龍井,眼珠子轉了轉。

她有些挑剔,但又不太敢在別的惡魔面前随便說話的樣子:“你就是這裏的值班醫生?”

龍井微微一笑:“是的,夫人。”

魅魔見龍井扶着自己懷裏的孩子,幹脆就松了手。

“這孩子我是在你們醫院生的,出生證明還在呢——”魅魔說到這裏頓時氣焰再次嚣張起來,她一把扒拉下了裹着孩子臉的布帛,“可是你看看!這張得像我們魅魔的樣子嗎?!它就不可能是魅魔!”

一張醜醜的皺巴巴的小臉漏了出來。

魅魔忽然再次拔高了音量,指着蕭甲道:“我要這個醫生給我一個解釋!他要是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要投訴你們院長!”

龍井挑眉。

蕭甲懵住:“什麽?等等,我?!”

他難以置信地別過臉去看龍井,這魅魔第一眼見到的人是龍井,第一個對話的也是龍井,第一個準備接手的也是龍井——憑什麽突然就指定了是他?!

難道就因為他比較可愛所以就要遭遇這種不公平待遇嗎?!

蒼天啊大地啊!

魅魔的孩子已經交到了龍井的懷裏,她幹脆就放開了手,撲到了蕭甲的跟前,一邊哭一邊打滾:“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孩子竟然不是我對象的,我的命好苦啊!醫生你們再不負責!我就只能上天堂了啊,嘤嘤嘤……渣男,你們都是渣男。”

蕭甲遭受了這種言詞完全不通的邏輯炸弓單攻擊,腦子都空白了一秒。

一秒以後,他弱弱地舉起手向龍井求助到:“他們魅魔……到底是個什麽繁殖模式?”

龍井露出了求真務實、絕對不輕易開口的學究表情。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一面擺得滿滿當當的醫學臨時查閱資料牆,複古的氣息撲面而來,繁複的裝飾花紋盡顯大療養院的風度。

值班室的書,簡直多的令人絕望。

“你不要着急,我查一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話音未落,蕭甲就絕望地看着龍井搬了一張椅子,從頭開始尋找資料。

與此同時,魅魔已經哭濕了他的褲腿了。

估計再哭一會兒,他的褲子就可以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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