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有病?
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鐵的時候,龍井才徹底的理清思路。
他手機裏的幾十個未接電話,除開同學、洗白方、關悅、陳楚辭他們打來的電話以外,剩下的都是表弟打他的電話。
二十個電話,龍井已經基本上相信了表弟的說辭。
他爹得了骨癌,必須要進行治療。
治療的費用很高,家裏沒有指望着他一個學生能拿出什麽錢,所以最後龍井他媽就決定暫時不告訴龍井,讓龍井在學校裏安心讀書,等事情穩定下來以後再說。
龍井滿腦子都是“嗡嗡嗡”的聲音。
他突然很難受。
陳楚辭說的對,他确實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特別好的環境裏,人世間的什麽苦他都沒有吃過。
有的人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是因為他真的有一顆滾燙的赤子之心,而有的人保持着一顆赤子之心,只是因為他們的際遇比較好,沒有遭受過毒打。
平常上學的時候龍井從來都沒有感覺過自己窮,單純地靠生活費還可以存好多錢,大概也有他情感缺乏欲求淡薄的因素在裏面。但是在聽說自己的父母缺錢的時候,他還是難免地心疼起自己被“中間商”賺的“差價”。
那些錢他媽十八歲的時候交給了他,對他說:“這些錢是你自己存的,我們不貪你的錢。你應該學會對自己負責了,我們不會再過問這些錢,但是我們希望,你花錢的時候一定要問過自己的本心。”
“這件事你做的對不對?你有沒有後悔?還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
确實是後悔的。
但是坑已經掉進去了,那就只能夠靠自己爬出來。
他一個成了年的大小夥子,為什麽不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辦法總比困難多。
趕到療養院的時候夜深人靜,護士臺的值班護士都有點犯困,眼睛半眯着,在龍井出現的那一瞬間就條件反射地瞪圓了起來。
龍井風風火火地走過去就要問有沒有一位姓龍的先生住院,但是剛剛走到服務臺時,他的頭忽然有點暈。
他扶着額頭,晃了晃,一把按住了身邊的扶手,然而還沒有等他緩過勁兒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天旋地轉就湧了過來。
龍井睜開眼,這是一家普通的療養院。
他坐在一間平平無奇的辦公室裏,他的對面坐着一名平平無奇的忙碌醫生,而他自己似乎也穿着象征着救死扶傷的白袍。
“你有什麽疾病?”
那位醫生的問診席上坐着一位老婦人……的骨灰盒,骨灰盒很新,燙金還锃光瓦亮的,耀眼的顏色很吸引眼球。
旁邊侏儒模樣的家屬代為回答到:“喉嚨有點癢,耳朵也不好使了。”
醫生頭也不擡地就在病例本上奮筆疾書。
他寫了一會兒,終于憋出了第二句話:“檢查都做了嗎?”
家屬忙不疊地點頭,在醫生的下一句話之前,明目張膽地将一張紙遞到了他的面前。
“我們想要開這些藥,肯定能夠治活我們家老太太,你別多管閑事,就按我們說的辦!”
醫生手上的筆突然間被他寫斷了。
他停下筆來,猛的一個擡頭,冷笑道:“是我給老太太看病還是你們看?”
家屬也笑了:“那當然是您看,但這藥——您就算是開了,多的——我們也不要!”
“轉院,你們這肯定得轉院,我們這裏救不了死人。”醫生似笑非笑地觑了他對面的龍井一眼,繼續道,“藥我只能按照需要開,開不了別的。”
他說着,還朝着龍井伸出了手。
“給我一支新的筆。”
龍井的直覺告訴他,他肯定是進入了新的副本。
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後,他第一時間從自己這邊的筆筒裏抽出一支跟剛剛那個醫生使用的鋼筆一樣的鋼筆,将粗端遞給了醫生。
醫生接過筆“唰唰唰”地在病歷本上寫下了幾行字,心情不是很好地丢到了家屬的手裏,拍了拍骨灰盒,吊兒郎當地說:“老太太,您這病得去九號院治療,我們這裏治不了。”
侏儒的眼睛頓時紅透了,盯着醫生,慘慘的顏色,像是劣質的塑料珠子。
龍井還沒有來得及記住眼前的醫生長什麽樣子,有什麽特征,細節上有什麽區別。只見那名侏儒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破爛缺口的刀子,憤怒得大吼了一聲:“你就是欺負我們鄉下惡魔!我早就知道了!我不認識字!但是我會數數啊!你看看這是九個字嗎?!我讓你開九個字的藥!你給我開了十個字的!病我不看了!我們家老太太要是沒有活過來!我要你們一整個療養院給我上天堂償命!”
電光火石之間,龍井眼睜睜地看着那把尖刀直奔醫生的頭頂——這個病人家屬就沒想着要留手!
說句實話,龍井是真的一臉懵逼。
他懵逼地看着醫生被砍了一刀,滿身是血,腦花都露了出來,連頸椎骨都斷了一半。
侏儒的力氣是真的大。
更離奇的還在後面,那個醫生起初被砍了一刀也不是很生氣,反而習以為常地脫下自己的白大褂,抖了抖肩膀露出了一對漆黑不見底的惡魔翅膀。
翅膀不是很大,但是足夠翅尖的羽毛落到龍井的這一邊還扇了他一嘴鳥風。
侏儒害怕地退了兩三步,但是心底的怒火支撐住了他的行動。他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刀子,試圖憑借着自己手中可憐的利刃來汲取一些“力量”。
醫生笑了。
他的笑容很扭曲,一邊笑還要一邊張開嘴說話。
“來啊,互相傷害啊,老子天生的大惡魔血統老子怕過誰?!”
龍井:“……”
他有點不是很看得懂這個游戲副本。
惡魔?上天堂?療養院?
龍井的視線掃過自己的桌面,他忽然間發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紅色按鈕,在按鈕的旁邊寫着一圈字——緊急事件聯系按鈕。
字他還是認識的,只不過是醜了一點。
本着畢竟是個游戲總要做點什麽的想法,龍井按下了那個按鈕。
“滴——您好這裏是惡魔療養院的保護室,嗯~請問您有什麽緊急事件?”
龍井靈活地躲開了一塊飛速向他砸過來的板磚,對着那個按鈕道:“這裏有個病人家屬跟醫生打起來了。”
“哦~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我們療養院的醫生都是專業的,至少也是小惡魔出身,絕對不會被打死的。”
“……”
這他媽就是你驕傲的原因嗎?!
眼看着三本磚頭厚的惡魔生理學朝着自己面門而來,龍井幹脆利落地往桌子底下一躲,像是想起什麽來似的,朝着按鈕喊了一句話——“醫生說他是大惡魔!”
按鈕對面頓時傳來一聲杯子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卧槽!你不早說!”
龍井躲在桌子底下,看着掉進來的手臂,面無表情地回敬了一句:“你早問了嗎?”
“快快快!集中!集中!稀釋聖光!聖約錄音!我們要盡快趕過去!要不然病人就被打死了!我們又要被扣錢!”
對面還在罵罵咧咧的準備着,龍井撿起地上還在滿地找自己的手臂,猶豫了一秒,決定幫它一把,直接丢了出去。
“轟隆!”
一道惡魔黑炎驟然落地,砸得那個手臂頓時分作無數塊,斷裂面上還散發着烤熟的焦香,熱氣騰騰。
龍井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來自己是為什麽頭暈的了。
餓的。
一天沒吃飯了,可不得餓暈嘛?
保護室雖然聽起來很不靠譜的樣子,但是在這位醫生将承重牆都拆光之前,他們還是趕到了。
“無關人員注意隐蔽!”
稀釋聖光瞬間照耀了整個房間,龍井藏在書桌底下,只有一縷落到了他的身邊。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小拇指伸了過去,發現在這光照下自己并沒有感到不适應,反而還覺得溫暖。
“嗷——”
侏儒被這光一打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頓時被醫生一翅膀扇了個正着。
保護人員的防護網架設地非常及時,他們熟練地救下了侏儒,然後又很熟練地開始解除大惡魔醫生的惡魔暴走狀态。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在進行着。
幾分鐘以後,匆匆飛到的急救小惡魔醫生,連忙對奄奄一息的侏儒開始了搶救。
嘈雜聲越來越遠,龍井觀察着四周的情況,看差不多了以後才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然後迎面撞上了正在喝腦花的大惡魔醫生,腦花是真的腦花,不過只有一半。
“你還好吧?剛剛沒有吓到你吧?”
大惡魔醫生笑得非常和藹,好像剛剛暴力拆了承重牆的不是他一樣。
龍井其實并不想跟他繼續打交道的,太危險。
但是,真注定遇上,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主線任務開啓。】
【任務名稱:惡魔家療養院。】
【完成獎勵:白銀道具/技能X1。】
【當前進度:0/7。】
【當前存活玩家數:2/2。】
【提示:惡魔家療養院醫生敬業的一天,從打架開始!】
提示音還沒有在龍井的腦子裏響完,他就聽見醫生拿着那半個腦花對他微笑道:“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灰白色的腦花在燈光下顯得顏色詭異,沒有各種佐料的點綴,看起來就仿佛是黑暗的詭異料理。
龍井沉默了一秒,緊接着非常克制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敢太用力地搖頭,生怕自己觸動了什麽必死的flag。
醫生非常遺憾地抽回了裝着腦花的小碗。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不懂得欣賞,腦花多好啊,這腦花你平常可吃不着!”
龍井:“……”
謝謝,我不是平常也不想吃。
“你後悔了嗎?”醫生笑嘻嘻地将腦花一飲而盡,“後悔也沒用了,不過我還有別的辦法。”
只見剛剛那個被砍了一刀的醫生神情迷幻地從抽屜裏取出了盒子,盒子打開,裏面存放着一套精致的手術三寶。
雪亮的刀鋒即使是在昏暗中也絲毫不遜色。
他抽出一把手術刀,非常霸氣地擺在了龍井的面前。
“來吧,讓我來幫助你吧!”
龍井冷靜不住了:“您要做什麽?”
醫生看起來似乎對龍井有點同情:“我雖然是個醫生,但是我也理解有些精神病人的自殘行為。我們惡魔哪怕只剩下半個腦子也還是可以活下來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
“我的手術水平是有目共睹的,你在天堂留學了這麽久也挺不容易的,現在你根本不用擔心如果摘除半腦手術做的不幹淨,腦子重新長回去,哪一天又忍不住再切開取腦花吃怎麽辦。你對你的自控能力沒有什麽信心,我是過來——”
“沒有人……呃,惡魔會擔心自己的腦子去的不夠幹淨吧?”龍井感覺到了頭大,他現在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次副本的棘手之處了。
看樣子他應該不是一個惡魔,沒有惡魔那麽強大的體質作為前提,萬一他在這些惡魔的強迫或者欺騙之下做出了什麽不可預估的事情,很可能就會直接死在副本內。
醫生像是有些不相信龍井,他懷疑地掃了龍井一眼,對他道:“真的沒有惡魔會擔心嗎?天天開腦子,大惡魔也承受不了的。”
龍井:“……”
醫生說着還很回味地砸吧了一下自己的嘴:“腦花真好吃,我終于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來找我做開顱了,這個味道真是——絕了!吃一次能夠回憶一輩子!”
龍井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将話題從不可控的方向轉移。
“比起腦花,我更喜歡吃烤雞翅。”
醫生詫異地看了龍井一眼:“巧了,你也喜歡吃翅膀呀。”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這一個副本是什麽事件?】
【非常感謝大家的提醒,今天早點更新。】
【最近病得有點嚴重,直男碼字姬在這裏提醒大家,注意保暖,多喝熱水。】
【還有,小年快樂,多陪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