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治療（3）
同一時間，龍井跟老惡魔都感覺到了後腰一涼。
殘缺的人形抄起了地上擺放的新鮮腰子串串，哼着小歌就開始烤，火焰舔舐着腰子漂亮的暗紅色表面，令人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我愛腰子~燒烤最好~多加孜然~人間美味啦啦啦~”
龍井比較厲害，他不僅感覺後腰有點涼，還感覺腦子有點涼。
老惡魔已經開始後退，但是後退到了一半，居然撞到了那個藏在拐角裏的空病床！
在綠油油的燈光裏，他一腳踩空直接摔上了病床，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滾動起來的病床給載走了。
龍井來不及伸手拉住空病床，只好一個人硬着頭皮去面對那個看起來就很不正常的惡魔。
大塊頭惡魔擡起了頭，在看到龍井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的那個眼神就仿佛是找到了上好的食材，不僅上好而且還新鮮健康。
“這位……”龍井猶豫了一秒，然後看着這個惡魔的病號服對着他說，“……病人，你好。”
大塊頭惡魔笑得非常的狂野，他一邊轉着手上的大腰子使其受熱均勻，一邊對龍井道：“你好浪費啊，不如讓我幫忙吧？”
龍井：“……不勞您費心。”
“話說回來，你是在這裏幹什麽？”
大塊頭惡魔臉上的笑容當即扭曲了，仿佛噩夢般的面容直直地面對着龍井。然而，龍井的內心毫無波瀾，還有一點想笑。
熟肉的香氣滾滾蒸騰，腰子表面的脂肪被灼燒出了油花。
龍井盯着大塊頭惡魔手上的腰子，真心感覺到了後腰一陣寒。
大惡魔笑了：“你看不見嗎？我是在燒烤呀。”
龍井停頓了一秒，直接開口問到：“我想問的是，你手上燒烤的這個腰子，是哪裏來的？”
大惡魔轉腰子的手不動了，他非常真誠地盯着龍井，微笑道：“你說這個呀……”
他說着，指着自己身後的那一處嚴密縫合的傷口，對龍井道：“我自己的。”
龍井也有點不适應。
他掃了一眼需要查房的記錄表格，發現了被标注在前三的重點關注對象——病號008，擅長燒烤，最喜歡吃肉——括弧，是惡魔肉，新鮮還帶着體溫的惡魔肉。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危險程度非常高的病人。
同時存在自殘跟他殘的傾向。
龍井斟酌了一秒，決定先試探一下看看，實在是情況不對，那他就直接跑了也行。
這一次的任務不難。
“呃……零零八先生，我覺得，你這個……大白天的是不是應該注意一下影響啊？在走廊上燒烤不太好吧？”
蹲在龍井面前的大塊頭惡魔當即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他站了起來，指着自己後腰上的傷口對龍井說：“我這不是太無聊了嘛？醫生啊，你看我這個傷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怎麽還不能讓我出院？”
龍井再次低頭确認了一眼巡查病例記錄上的內容，殘害身體症狀嚴重，建議鎮定治療。
沒毛病啊？
這是個精神病，就算他的身體被徹底治愈了也不能夠放他出院的。
“你就算重新長出一個腰子來都出不了院的。”
龍井在考慮要不要“治療”這個008。
但是過了一會兒，008看着他猶豫的表情，似乎是誤會了什麽，抄起那個非常新鮮的腰子烤串三口兩口的吃完，就想要對龍井動手。
在他動手之前，龍井忽然間問了一句：“惡魔自己的肉就這麽好吃嗎？”
大塊頭惡魔砸吧着嘴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剛剛吃下去的烤腰子，頗為遺憾地點了點頭。
“可惜我在療養院裏找不到孜然，要不然……”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肉香彌漫在整個走廊當中，龍井摸了摸自己餓過頭的肚子，突然間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一天都沒有吃飯了。
此時此刻，空氣中的這一股肉香就像是鈎子，将他肚子裏全部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太反常了。
龍井皺了皺眉頭。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他也有點想要吃燒烤，多加十三香，要新鮮的肉塊上幹淨剛剛抹油的架子炙烤。
他冷不丁地咽了一下口水。
但是，這是在游戲裏，他不可能去找什麽燒烤。
然而在這個時候，大塊頭惡魔忽然間開始靠近龍井，他的手上拿着鋒利的柳葉刀，刀子的邊緣似乎還殘留着他自己的血液。
龍井強撐着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他不餓，他不餓，他很撐，他……在多次循環輪回以後，他終于按住了心底不太對勁的那種感覺。
一板子揮了出去，正好将柳葉刀精準地拍飛。
柳葉刀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塊頭惡魔在龍井的面前落定，他擡起頭想要再次攻擊，卻突然停住了動作，整張臉上都露出了噩夢成真一般的驚恐表情。
龍井沒有給他太久地凝視自己的機會，他側身一腳将大塊頭惡魔給踹飛，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落在了牆面上，将幾塊并不是很牢靠的瓷磚都給撞了下來。
他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
本來就感受不到什麽正常的情感，對正常情感的全部知識都是來自于學姐長達三年的言傳身教。他除了對于人類有必要的部分情感以外，對于“秘櫃”游戲裏的NPC的情感是真的基本上沒有，除非想起來什麽“基本原則”才有可能手軟一點。
但是對于這種連游戲本身都建議粗暴對待的NPC，龍井還是覺得應該下手狠一點，以絕後患。
008傻眼了。
他看看龍井又看看自己手裏還慘留着餘溫的烤串，自從住進這個療養院以後第一次感覺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即使是龍井第一眼看到的那個醫生給他的也只是同類的忌憚，還遠遠達不到發現龍井臉上熟悉的痕跡時他所感受到的一刻絕望。
龍井不緊不慢地走近他。
在短短的幾秒鐘裏，大塊頭惡魔想了很多。
但是最後，他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直接朝着龍井低下了頭，俯身道：“大人！大人！請您恕罪！小人不知道您也進入了游戲！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與。熙。彖。對。讀。嘉。
龍井停住了腳步，他沒有放松警惕，因為這也有可能是一個騙局。
大塊頭惡魔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發現龍井在端詳他，便不再說些什麽讨饒的詞語。
這位的習慣，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只見008在喊完前面的幾句話以後，用最快的速度跪坐在了地面上，對着龍井繼續道：“我還記得您在我們這裏的目的，當年您所尋找的那些東西，我知道它隐藏在這個副本哪裏！”
龍井眯了眯眼睛，沒有什麽感情的眼睛裏，閃爍着冷冷的寒芒。
他思考了一秒，緊接着道：“你在說什麽？”
大塊頭惡魔以為龍井是在考驗自己，畢竟要相信一個第一次見面的惡魔，在什麽情況下聽起來都有一點荒誕。
但是他并沒有放棄自救。
反而，低着頭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情一般道：“大人當年騎着地獄惡犬橫掃了七八條街，我剛好是街上的流浪小惡魔，還分食過大人賞賜的肉食，那真正是美味。小人一輩子也不敢忘懷的，還請大人明察。”
龍井歪了歪腦袋，心知這個惡魔說的什麽“大人”應該不是自己。
不過他沒有拒絕對方的臣服，只是擺了擺手，好像真的很強一樣地對他道：“你帶路吧。”
“小人有一個請求。”
龍井不出所料地掃了大塊頭惡魔一眼，平靜無比地吐字道：“說。”
“大人，我想要讓地獄恢複原本的模樣。”
地獄原本的模樣？
龍井雖然對此一無所知，但這并不妨礙他瞎幾把地順着對方的思路說下去。
“可以。”
沒有想到龍井會答應得這麽爽快，008直接呆在了原地。
他奇怪道：“可是大人……您當年不是說要讓地獄也變得像天堂一樣榮光的嗎？”
龍井微微一笑：“惡魔總是善變的。”
大塊頭惡魔好像真地接受了龍井的解釋，他一邊起身，一邊弓着腰，絲毫沒有在意腰後開始崩裂的傷口。
“我很懷念當年餓魔街的熱鬧，大人。”
龍井沒有回應，因為他的大腦裏是一片的空白。
“當年我們可以吃的東西比現在多得多了，天使的翅膀，天使的腰子……還有很多的調味料……那簡直就是最好的地獄。”
龍井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實不相瞞，他的餓覺已經被勾起來了，雖然大塊頭惡魔說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食材，但這并不妨礙他繼續發散自己的思維，想起雞翅膀、羊腰子、羊肉串……還有最好的十三香。
然而，他并沒有暴露自己的餓覺異常蘇醒這一點。
龍井低頭掃了一眼巡查的病例本子。
很好，001是一只狗。
出于跟NPC對話內容的解析，龍井決定先去看一趟001，先确認一下曾經發生過什麽，或者說，曾經有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他曾經做過什麽。
001的病房距離大塊頭惡魔燒烤自己腰子的走廊并不遠。
龍井在走到001病房的這段時間裏，對着記錄本再次研讀了一遍：
性別：母。
種族：地獄惡魔。
血統：三頭。
典型症狀總結：她以為自己是一條狗。但是我們都知道，地獄三頭犬不是狗。
有點意思。
龍井這樣想着，就跟在大塊頭惡魔的身後，來到了001病房。
病房門很厚，一看就是防爆的那種，估計幾百年都咬不穿。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注意保護自己跟家人的身體健康呀，多喝熱水，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