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懂雞的胡幽,看着三只母雞在互相瞪着豆丁眼。
胡幽之前整來的那個野雞,雖然翅膀給剪了,不可能亂跑了,但是特別能護食。
現在又放了兩只母雞在豬圈裏,這只大點的野母雞就不樂意了。
別問胡幽咋看出來一只雞的心情的,這只雞對着另外兩只小母雞,“咕咕”了一會兒,把兩只小母雞給逼退了。
但是作為一個母雞,就該有母雞的樣子。
胡幽最後沒辦法,給兩個新來的小母雞,又重新弄了個雞食的槽。
不過事情還算好,野母雞沒有再攻擊它的新友,而是安穩地天天下蛋。
一天兩顆大雞蛋,沒有停過。
胡幽有的時候有種錯覺,這只母雞就像是在向兩只小母雞炫耀她能“生”。每次下完蛋後,雞脖子擡得特別高。
一直到兩只小母雞也開始一天兩顆大雞蛋後,這只野母雞才算正常了。
胡幽把自己觀察到的,在晚上的飯桌上和胡四媳婦說的時候,連胡四都笑了。
胡四笑得聲音還很誇張,
“哈哈,你爸我做會計這麽多年,見過的養雞的也多了,像乖寶你能這麽懂雞心情的,還是頭一個啊,哈哈哈。”
甚至連曲明老頭都不得不承認,胡幽确實是雞養得好。
今天晚上胡幽敲了6顆雞蛋,炒了一盤雞蛋,又做了一次炸酥肉,還有一大盆的醬茄子。
現在的大醬已經下來了,胡三哥從胡爺爺家,拿了很大一罐大醬。
因為知道是胡幽要做菜,胡奶奶竟然還說了句,
“讓小寶放開了吃,不夠再來拿。”
胡三哥在飯桌上又和胡四媳婦說了個事兒,
“媽,我三伯大概是快來了,我見我奶這幾天,每天用雞毛撣子擦大櫃。”
胡四媳婦一聽,立即就眯起了眼。
“哼,胡三井,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他想這麽輕易就拿糧,門兒都沒有。這可是胡家村,老娘的話還是頂用的。”
胡幽本來這幾天在替胡三哥擔心,也不知道那個什麽呂家會出個啥樣的幺蛾子,可是卻沒了動靜。
而胡家這頭,又要來個胡三伯,據說還是個要糧的。
今年的糧也才剛分下來沒多久,胡幽都佩服這個胡三伯,咋這麽準時呢。
這頭胡幽在想着胡家的大小事,按照胡四媳婦的說法,劉家想要輕易退婚是不可能的。
胡四媳婦咬着牙說,
“我們胡四家的臉,都讓姓劉的踩在腳下了,不讓她褪層皮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劉家的劉春花親媽,人稱菊花媽,是因為劉家除了慣壞的劉大寶外,最疼的就是二閨女劉菊花了。
劉家二閨女有本事啊,自己找了個縣裏頭的男人,擡腳嫁人就吃上了供應糧。
大概菊花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看村裏頭的其他女人,都覺得不能和自己比。
然而,現在連三閨女劉春花也是這麽争氣,剛進縣裏的廠子,就被呂家的兒子看上了。
最讓菊花媽感到滿意的是,這個姓呂的未來女婿,是家裏的傳宗獨苗苗,而上面倆個姐姐都得讓着。
光從一件事上,就能讓菊花媽笑醒好幾次。
劉春花頂了呂家二閨女的位子,到了城裏頭的工廠了。
雖然現在是在廠子,但是呂家說了,只要一結婚,劉春花就能進供銷社了。
現在呂家二閨女就是供銷社系統的,雖然是在村裏頭的,但是關系是在上頭呢,根本就不是村裏的人。
最近天天做夢都會笑醒的菊花媽,打掃院子的時候還唱了兩句。
“啷個浪裏浪啊,那個啷……”
菊花媽一擡頭就看到了路過的胡幽,穿着一件打補丁的衣裳,挎着小竹籃,好像是去符生家的。
菊花媽立即就沖着胡幽的方向,“呸”了一口。
菊花媽根本不知道,胡幽是故意路過的,而且這兩天都這樣。
這個馊主意是胡二哥出的,按照胡二哥的說法,
“劉家想等着呂家給出錢,現在劉家牛氣了,可不怕和咱胡家的人撕破臉,既然這樣,咱就讓她來。”
胡幽挎着小籃子,天天路過劉家門口,有的時候還專門看一眼。
可是今天胡幽是真有事,要去給符生媽送雞蛋。
胡幽現在已經攢了一大筐雞蛋了,而且還不耽誤家裏人經常抄雞蛋吃。
胡幽今天在她的小挎籃裏,裝了10顆雞蛋,是送給符生媽吃的。
不過,胡幽還是專門從劉家門口路過了一次。
等胡幽到了符生家的時候,大門是開着的,而符生媽坐在窗戶跟前的炕沿上,炕桌的另一個頭,居然坐的個男人。
胡幽幾乎是順從本能一樣,站在門口往外可看了一會兒,沒有人朝這裏看過來。
胡幽不由地松了一口氣,胡幽倒不是懷疑符生媽什麽,而是村裏的人太能說閑話了,白的全能給你說成黑的。
胡幽是真怕了這個年代的村子裏的流言了,所以才會有這麽一出。
不過胡幽的行為被坐在屋裏頭的符生媽和那個男的看到了,那個男的眉頭立即就皺緊了,聲音也不愉快。
“你呆在這裏做什麽,看看,只是一個小村姑,都敢亂看。”
符生媽笑了笑,就站起了身。
“她是我未來媳婦,都是為我好的,我能明白。”
胡幽還是站在院門口,沒動地方,她這會兒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也幸好,符生媽出來了。
胡幽還不等符生媽說話,就把小挎籃塞進了符生媽懷裏頭。
“嬸兒,裏頭有十顆雞蛋,給您補充營養的,我、我先回去了。”
胡幽掉頭就跑了,也沒有看那個男的難看的臉色。
雖然那個男人沒有出來,但是胡幽還是看到了他的臉。
人長得很方正,而且也挺有氣勢。穿的好像是長大衣,款式也很像是現在最時興的列寧裝。
胡幽從對方的衣着上立即就感受到了三個字,
“有錢人”
胡幽現在想想,覺得挺有意思。
胡家村裏頭的人,看着挺普通的,咋就能認識一些不普通的人。
最讓胡幽奇怪的是劉春花是怎麽被呂家的人看上的,也不是什麽天仙,更是沒什麽文化。
關于這個胡幽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還覺得要等以後有機會再查看查看。
連趕驢車的胡九伯都知道這個呂家,說明這人家兒在某些方面比較出衆。
不過胡幽從呂家兩個姐妹身上,能感受的,唯一出衆的就是瘦。
胡幽之前把胡九伯的話告訴胡四媳婦時,胡四媳婦卻覺得不會有事。
畢竟呂家在城裏或是縣城,而他們這裏只是個小村村,基本屬于八杆子也難打着的地主。
但是胡幽總覺得不踏實,很想提醒胡四媳婦現在有的人是有車的,你覺得打不着,人家坐車來打你。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多了就成真了。
胡幽本來想趕緊回家,卻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有胡九伯的趕驢車的聲音。
胡九伯趕着驢車就從她身邊過去了,還沒和她打招呼。
胡幽正要叫聲“九伯伯”時,胡九伯居然拿起鞭子,抽了一下驢屁股。
這一來,驢車就跑得快了,地上的土都被掀了起來,胡幽趕緊捂了嘴。
等胡幽放下手時,胡九伯趕的驢車已經走出好大一截了。
在胡幽這會兒看清楚驢車上坐是誰時,特別慶幸自己今天穿了打補丁的衣服,不招人眼,別人也沒有認出來她。
這會兒胡九伯的驢車上就坐倆人,其中一個胡幽是認識的,呂家的大閨女,那個瘦得能跟風走的人。
而另外一個人,胡幽不認識,但是這個人特別有氣勢,從背後就能看出來。
背看着很厚,也很寬厚,而且是個女的,坐在驢車上也是崩得直直的。
她旁邊的呂家大閨女,差不多要被驢車給颠下去了,這個人都不扶一下。
胡幽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是肯定不會是媒婆。
胡幽又看向了驢車去的方向,好像是劉家。
胡幽想在劉家附近等等,等着胡九伯,想問問情況。
還沒等胡幽走到劉家那頭呢,就聽到胡九伯趕驢車的聲音。
胡幽望過去,驢車上沒人。
“籲籲,籲……”
胡九伯趕忙把驢車停下,正好對上了胡幽的大笑臉。
胡九伯招呼胡幽上車來,
“丫頭,上來,我和你說點話。”
胡九伯把驢車在村子邊繞了一大圈,繞到河邊,還在河邊走了好長一段路,正好停在了離胡家小後門不遠的地方。
“唉。”
胡九伯先嘆了口氣,胡幽穿着一身補丁衣服,坐在驢車上,感覺特別別扭,就立即爬下了車。
“咋的了,九伯伯?”
胡幽覺得這個胡九伯心可真好,還專門來找了自己一趟。
胡九伯背着兩只手,眼睛看着這條圍繞胡家村的河。
“丫頭,我今天早上從縣城回來,就拉了剛才那倆人。那個女人,給了我5毛錢。”
胡幽點點頭,這錢算不少的了,這個年代5毛錢還能買不少東西呢。
可是胡九伯卻把五毛拿出來看了看,又裝進自己兜子裏了。
胡九伯又再嘆了口氣,才說,
“那個女人給了我5毛,給同村的其他要坐車的每人1毛,然後我就把她和她家大閨女,直接拉進了村,送到了劉家門口。”
“閨女,你能猜到這個女了是幹啥來的嗎?”
胡九伯看着低頭思考事情的胡幽,唉,心裏頭想,這次胡家是碰到了硬茬了。
胡九伯又繼續說,
“勸勸你媽,安生地把婚退了,有沒有錢都沒關系。人只要好好的,以後要啥子沒有哇。”
胡幽一聽就覺得不太對,
“九伯伯,啥叫人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