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牛婆現在不敢回胡家村,可是她又想念胡家村的日子。
牛婆抱着自己的渾身是淤青的外孫女,也流了幾滴淚。
“胡家村這個地方挺邪門的,說真的哩,不是不讓你惹是非嗎?”
牛護士也沒想到會這樣,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而且要不是村領導幹部的幹涉,搞不定真的會讓那個胡四媳婦打殘了。
牛護士抹了下眼淚,低聲抽咽着,不甘心地問,
“姥姥,那咋整,我還是護校畢業的中專生呢,就被欺負成這樣。”
牛婆一時半會兒也沒個好招使,又想起了過去自己的遭遇。
“胡家村這地方吧,風水也邪門,人也邪門。你不能說他半點不好,只能往好了說,否則就要遭大罪倒大黴喽。”
牛護士越聽越奇,自己姥姥是個神婆她是知道的。
而神婆本來就是要虛實,假真,摻和着來,把對方先吓唬住,才好要錢啊。
但往往要說好的,先得說不好的,來算卦的才覺得你能幫到她。想要破一破這悲慘的事,就要掏錢哩。
牛護士晃了晃頭,有點不太理解。
可她不知道,牛婆原來看人沒準過,就看“胡幽”一個準,結果人家全家人都不信。
一來二去,進去了兩次,被深刻教育了兩回。
這麽丢人的事兒,牛婆是不能和自己外孫說的啊,現在雖然在縣裏與城裏也有人找她,可就是不如在村村裏頭來的人多。
牛婆嘆了口氣說,
“行啦,以後村裏頭的事兒別瞎摻和。讓你去胡家村是因為那裏的風水好,比附近幾個村子富。你別摻和了不該摻和的事兒,最後讓人家給趕出來了。”
一聽牛婆說自己有可能會被趕走,牛護士立即就扯着嘴角笑了。
“姥姥,只要你外孫我往那村裏頭一走,哪家不想娶回去當媳婦啊。咋可能舍得讓我走呢。”
牛婆看了下牛護士那發青紫的臉,臉上的肌肉抖了下。
“那你以後可不要再管人家的閑事了,尤其是胡四家的,那家人不正常。記住,不能找村裏的人搞對象,你可是要嫁到城裏頭的。”
“知道了。”
牛護士雖然答得輕脆,可是心裏頭還記挂着劉春花的事。
但是,牛護士不準備現在回村,她要等營業前一天再回去,到時候也和那個賴醫生,告告狀。
以後哇,也能多個人護着她。
胡家村裏現在最大的大事,就村裏頭的衛生所就要營業了。
正式開門兒時間呢,就定在了小年兒那天,臘月二十三。
可今天都是臘月二十一了,那個什麽賴醫生還沒出現。
胡幽撇了下嘴,這位是想着在她家吃定了啊。
但是,胡幽都打好主意了,他既然就在她家吃晚飯,就給那個賴醫生熬糊糊吃。
這個賴醫生反正也不在胡四家住,而且現在胡幽家除了房子是全村最好的,穿戴上差不多是全村最破的。
每個人都穿着帶不少補丁的衣服出門,胡四倆口子早就這樣了,村裏人看着看着也就習慣了。
後來就是總出門的胡幽,一開始是為了幹活方便,後來發現這樣也挺好的。
至少村裏人都覺得胡四家一家人,每天的日子哎,也沒他們想像中的那樣好。
胡三哥已經去生産隊幫忙了,把肉給胡奶奶提過去的時候,胡奶奶抱着胡三哥差點哭了。
胡爺爺也很欣慰,至少吃的東西落不下話柄。
胡大伯也很利索,立刻就給戈大和焦二辦了過戶手續,還把柳五嬸兒原有的田和自留地也都給他倆了。
其實柳五嬸兒是個懶人,自家自留地都荒了,後院能種菜的地方,都是亂七八糟的。
尤其是那還有個挺大的狗洞,戈大特別心細地給挂了個黑乎乎的簾子。
戈大和焦二算是在村裏頭有過了眼的住處了,現在凡是路過柳五嬸兒家的,都要進來貓一眼。
在看到倆個精壯的漢子在收拾屋子,村裏的大小媳婦兒們都長出了一口氣。
大家都覺得有“陽氣”,才是對的。
胡二哥總是乘着沒啥人看過來的時候,偷跑過來幫忙。
胡幽覺得他想多了,現在村裏頭其實沒幾個人還能記着戈大和焦二的。
胡二哥防的不是別人,是自己親爹親媽。
胡四倒還好說,未必能認得出來。而胡四媳婦這個人不僅眼尖,心也尖,稍微想想就知道是啥來路人。
胡二哥怕啊,可胡幽是胡四媳婦心頭寶,她可不怕。
胡幽在竹籃裏頭放了兩雙破襪子,和兩個破棉襖,這是要送給戈大和焦二的。
戈大和焦二分到的柳五嬸兒的地,還是挺少的。
柳五嬸兒原先大部分的地,早就被別人分了。多分地多種地,到年底生産隊餘糧多,到個人手上分得糧食也多。
同時,工分多,占的份額大,糧食也能多落在手裏頭點。
胡幽想着山窩窩裏頭的地,就交給這倆個人。
平常胡二哥要照應的,還有自己家宅基地那裏,要種豆子花生什麽的。
可是,胡幽現在就要上山去覺得還有點早。
還是等初春了,能開荒時候再去撒點“農田寶”。
山上的地的收成,胡家和戈大他們各一半。
胡家雖然沒有他們出力多,但是胡幽當時說不僅出種子,還有兩餐。早飯和中飯。
地頭的其它事情什麽的,也都歸胡家管。
戈大和焦二還以為是叫幫忙來着,幫人種地,分點糧食就行。
沒想到,能分一半,肯定是非常樂意的。
從村子裏頭是分不到多少糧的,地少工分就少。
胡幽進了戈大家裏,現在應該叫戈大的房子了,胡家村再也沒有關于柳五嬸兒這個人的痕跡了。
胡幽一進後院兒,就看到穿得比她還破爛的未靜。
胡幽笑着走到未靜跟前,
“未靜姐,我給你的兩個師兄整了兩個厚襖,明天開始就是立春了。過了小年兒,就得上山去開荒。山上冷着呢。”
未靜接過來胡幽的籃子,一摸裏頭的棉襖,軟和得她想哭。
未靜揪了下自己的頭巾,眼睛裏居然有淚水在打轉。
胡幽心說,媽媽喲,親媽啊,你要是看到這樣可愛的姑娘,一定會想娶回家當媳婦的。
胡幽拉住未靜就說,
“未靜姐,你家裏有沒有以前不用的爛棉褲,或棉被什麽的,我再給兩個師兄做條軟和的棉褲。”
未靜擦擦淚,馬上點點頭。
“我家爛被窩和爛棉褲最多了,以前我爹和別人要了不少。”
有舊的最好了,這個直接用加工器彈一彈和洗一洗,出來的還是爛棉褲,可穿着舒服。
胡幽做的時候會把兩條褲子,改成一條褲子,外面破破爛爛,裏面厚實舒坦。
這也是為什麽,胡二伯在胡四家睡了一晚上後,還回去和胡二娘說起這事,爛被窩咋睡着那舒服哩。
胡幽又和未靜說了下小年那天的事,
“未靜姐,那天我把菜做好,你給端過去,等他們吃完了,你再給收拾下。”
未靜覺得胡幽這是做好事,給幾個老頭子做頓好菜,還躲躲藏藏的。
未靜覺得都很難相信的,
“他們原先都是有身份的人,能鑽狗洞嗎?”
胡幽低聲說,
“狗洞那頭人少啊,小年兒那天全村人都去衛生所看熱鬧去了,可是要是有人在外面溜達呢。”
胡幽想的是,小年兒那天他們幾家人,都要去胡爺爺家吃飯的,自己一家人都會溜達過去。
這麽一想,也有別人家會是這樣的啊。
還有件事兒,胡幽還是挺上心的。
那個早就傳消息回村的胡三井,就是胡幽的三伯,到現在連個鬼影都沒見着。
胡四媳婦聽到胡幽問,馬上就聳了下肩膀,冷哼一聲,
“胡三井是要給他老丈人摔盆兒的,沒那姓吳老頭點頭,胡三井不敢回來的。而且,他們都和咱們斷親了。”
最後胡四媳婦又嘲諷了一句,“啥時候沒糧了,就會想起親爹姓啥的了。”
胡幽一想,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會回來了,1964年這一整年糧食的收成還可以的。
胡幽把要給幾個老頭做的菜,差不多都搬到戈大家的時候,忙忙碌碌的,就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了。
農歷小年兒,是個好日子。
大早上,村裏的廣播,就一直響着村長胡大伯的話。
“全村的鄉親們,從今天開始,我們胡家村就有了自己看病的地方了。”
胡大伯的話特別的激昂,全村人都豎着耳朵在聽。
“咱們有了自己看病的地方,都是給人看的,看牲口還是要到縣裏獸醫站的。”
胡三哥仍是去生産隊幫忙了,今天是更忙了。
胡幽昨天就讓胡三哥給醒了面,一大面盆的面,在戈一家廚房的竈上放着呢。
因為要炖大骨頭,而且量特別的大,戈一和焦二從未靜家裏,擡了特別大的鍋。
未靜指着這大鍋說,
“我爹以前就用這大鍋炖菜,炖一鍋菜,全家人吃七天。”
未靜家全是勞動力,居然能吃七天,胡幽看了眼,鍋确實夠大的。
等下午的時候,胡幽就把豬骨頭炖上了,廚房門緊緊地關着。
胡幽、未靜、胡二哥,三個人在包
胡幽調的餡,油渣子、粉條、白蘿蔔絲,放了不少花生油,包子上籠後都能看到縫隙裏出來的黃色的油。
胡三哥那邊早早的就離開了,五個老頭子你看我,我看你,胡小弟斜挂一破書包,一蹦一跳地從他們旁邊經過。
胡小弟人小,到了狗洞前,一彎腰“嗖”地就進去了。
曲大老頭抽了抽鼻子,想都沒想,跟着胡小弟鑽進了狗洞。
史老頭吸了吸鼻子,彎下腰就趴進了狗洞,進了牆那頭。
有個老頭說,“有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