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符生的話,并沒有吓住溫文倇。
溫文倇用手抹了下眼睛,看了看綠衣裳的符生說,
“你只是個小小的當兵的,這和你沒關系,趕緊讓開。”
符生仍然是有些發冷的臉色,盯着溫文倇。幾乎是逐字逐字地蹦出來話,
“你是被溫家趕出去的。”
溫文倇最後也沒走到溫大舅舅的床跟前,而符生直接把她給拎到了外面。
“你和溫家沒關系。”
溫文倇正要喊幾句,剛挽起袖子,擡起手要捶門,被旁邊的一個護士直接給抓住了手。
“你不是病人的家屬,趕緊離開這裏。”
為了不打擾住院區域病人的休息,這個護士還叫了幾個人,把溫文倇給擡出醫院了。
溫文倇已經和醫院的人說她是病人家屬,可是作為病人家屬的符生,根本不讓她進。
符生這會兒坐在胡幽的旁邊,看着還在昏睡中的溫大舅舅。
臉色已經沒那麽蒼白的了,呼吸平緩,睡得正香。
符生一只手摁了摁凳子,真怕自己從凳子上掉下去。
怕從凳子上掉下去的還有胡幽,她自己也沒想到,不就是用光照照嘛,咋效果就這好哩。
胡幽擔心的是,會不會根本不需要幾個療程啊。
就在胡幽和符生各自做思想鬥争的時候,方醫生進來了。
方醫生進來的時候,看到胡幽和符生都在發呆,還以為他們是為溫大舅舅傷心。
方醫生低下了頭,走到床邊的櫃子前,把一個塑料的綠色保溫桶從包裏拿了出來。
方醫生一直就沒擡頭,把保溫桶拿出來的同時,還故意輕聲地說,
“你們倆也累了,先喝點粥吧。”
胡幽不敢說話,這會兒快慌死了。
符生也不敢說話,看着臉色恢複很快的溫大舅舅,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就這時候,還在方醫生又掏出個碗時,從保溫桶用勺子往裏面舀粥。忽然就聽到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這個粥香,餓死我了。”
方醫生仍然沒擡頭,舀的時候還在說,
“看來是餓了,我給你舀一大碗,多喝點。”
“嗯,不過我不要蔥。”
溫大舅舅不愛吃粥裏的蔥,胡幽看着睜眼就要吃的人,一只手立即就抓上了符生的衣袖。
符生伸手拍了拍胡幽的手,想讓胡幽鎮定,可是符生自己的手還有些抖。
超過人類知識範疇的內容,符生這會兒不是接受不了,是理解不了。
可方醫生低着頭盛粥,也沒擡頭,還低聲地說,
“你怎麽跟你大舅舅一樣,不愛吃粥裏的蔥。”
胡幽還是沒說話,用手撓了撓自己的臉蛋,而符生用眼睛看着方醫生。
方醫生轉過身時,手裏拿着粥碗準備遞給符生。
一只長胳膊正好伸過來,把方醫生的粥碗給拿走了。
溫大舅舅這會兒正坐在床上,手裏端着個碗,用勺子在吃粥。
方醫生張大嘴的同時,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方醫生忽然就用手捂住了嘴,過了幾秒鐘後,又突然跑到了門外。
溫大舅舅像是對方醫生的行為不太能理解,擡起頭看了一眼門,又繼續低頭喝粥。
而且一大碗粥下去後,溫大舅舅的臉色已經是紅撲撲的了。
胡幽伸出手掐了下符生,才把符生給掐醒了。
符生伸手把溫大舅舅的空碗接了過來,轉過身又看了眼胡幽。
胡幽立即站起身來,走到溫大舅舅身邊,把人家手上的輸液器給拔了下來。
畢竟胡幽可是個小護士,拔個輸液器是很順溜的。
而溫大舅舅這會兒才仔細看着自己在什麽地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發生的事。
溫大舅舅立即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膝蓋,好的跟什麽似的,而且不僅不疼,好像以前有點風濕痛的酸溜溜感,也都沒有了。
溫大舅舅連着摸了好幾下,然後這會兒才發現,自己是光溜溜的在被窩裏頭。
剛才溫大舅舅喝粥的時候,正是光着上半身的。
溫大舅舅紅着臉抖着手指着旁邊的胡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幽轉過身從旁邊椅子上拿起了一身破棉衣,扔在溫大舅舅的被子上。
胡幽輕“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等胡幽出去後,溫大舅舅腦袋都快炸了一樣,看着符生。
這個年代的人,被外人差點看光光,是件很可怕的事。而且,溫大舅舅腦袋裏還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早上跌碎膝蓋不會是假的,這會兒整條腿好到驚人的地步。
符生也顧不上解釋什麽,因為解釋不清楚。
符生趕緊地說,“大舅舅,那些人有可能還會來找你,你先穿好衣服。”
溫大舅舅也是懵的,立即就把破棉衣穿好了,可是腳卻是光着的。
符生也沒太想別的,就和溫大舅舅說,
“回家那個,裝殘疾吧。”
溫大舅舅這會兒才算是腦袋終于清醒了,發着顫音問符生,
“我真摔碎膝蓋了?”
符生猶豫了一下,覺得不太好回答呀。
“大舅舅,您跳樓那會兒我沒在跟前兒。”
胡幽看着兩眼有些呆的溫大舅舅,真怕他被刺激壞了,以後逢人就問“我摔碎膝蓋了麽?”
符生想了想說,“手術很成功。”
溫大舅舅的眼神盯着符生,快盯出兩窟窿了,忽然悠悠的說,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絕密的藥物,你小子可真厲害。”
符生覺得這種誤會實在是太好了,差點感動得哭出來。這種理由,連符生自己都沒有想到。
符生馬上就說,“大舅舅,就這一顆,你可千萬別再跳了。”
溫大舅舅拍了拍自己的膝蓋說,
“我現在想着跳樓那會兒啊,都覺得膝蓋痛呢,這種傻事不會再幹了。”
溫大舅舅光着腳坐在床邊,“吱呀”門又開了,胡幽推了個輪椅進來了。
這個輪椅可不是從系統的市場裏買的,是從醫院買的。
胡幽給了那個人一把票和一把錢,差不多有幾十塊的。
那個看管材料的人,等到胡幽都推着一個輪椅都不見了,才像個木頭人一樣慢慢地把錢和票一張一張地裝進了自己衣兜裏頭。
“這年頭啥人也有。”
胡幽推着輪椅進到病房,對着又鑽被子裏的溫大舅舅說,
“大舅舅,快上來,讓符生把你推出去。”
而胡幽旁邊站着的正是還一直發愣的方醫生,方醫生都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了,都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
同樣覺得腦袋懵成一團漿糊的方醫生,這會兒才算魂回歸正位了。
方醫生粥碗和保溫桶都放進布袋子裏,看了看符生和胡幽,又看着腿好得不行的溫大舅舅正往輪椅上坐。
方醫生眼淚都流下來,同時一只手捂在嘴上,嗚咽着說,
“你們要逃到哪裏去啊?”
符生就知道方醫生腦子還沒轉回來,還在漿着呢。就低聲地和方醫生說,
“我安排溫大舅舅在外面住幾天,小舅媽,你回去就說我給找了個神醫。”
方醫生這會兒也覺得,只有神醫能讓溫大舅舅出現這樣的奇跡了。
方醫生抹了下淚,立刻就笑了,
“一定要讓那個神醫好好的治療大哥啊,那我就先回去了。”
聽着方醫生自欺欺人的話,胡幽覺得這樣才是明智的哇。
符生又把自己外面的軍大衣解下來,給溫大舅舅蓋上,把腦袋都蓋上了。
讓別人看着确實是病人出院,但是,那光着的腳,卻是異常的醒目。
胡幽扯了下嘴角,跟在溫大舅舅旁邊,三個人一起逃出了醫院。
符生是一出了醫院就推着輪椅跑,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他和胡幽的這個新房子外頭。
符生把房門打開後,把溫大舅舅推進了屋。
等進了屋,溫大舅舅才慢慢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胡幽又跑上樓,從一間房裏,翻出一雙以前黎老頭的老漢鞋出來。
是雙這個年代流行的布鞋,很多上年紀的人都愛穿。
胡幽把鞋扔在了溫大舅舅腳底下的時候,溫大舅舅還有點不想穿。
符生趕緊走過來和溫大舅舅說,
“大舅舅,樓上的房間你随便選一間休息都行,我一會兒出去給你買衣服。”
溫大舅舅其實也累了,今天受的刺激,一輩子都夠受了。
等溫大舅舅恍惚地上了樓,胡幽還擔心他有些緩不過來。
“大舅舅沒事吧。”
符生搖搖頭,輕聲地說,“有神醫呢。”
而已經騎着自行車回家的方醫生,回了家還沒緩過來呢。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騎車回來的,又怎麽進了家門的。
溫小舅舅正要上醫院,一看進了門的方醫生,趕緊就走了過來。
“怎麽樣,大哥醒了嗎?”
方醫生看着溫小舅舅,這會兒才覺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不是做夢呢。
方醫生伸出手在溫小舅舅臉上就打了一巴掌,也不重,可也挺疼的。
“啪”地一聲,溫小舅舅立即就疼得捂着臉。
溫小舅舅看着還在恍惚的方醫生,以為她是難過的,馬上就用最輕柔的聲音說,
“符生說會有辦法的,只要有一點辦法,我們就都用在大哥身上,不讓他一輩子都半死不活的。”
方醫生搖了搖頭,她不難過,可也欣喜不起來。
人生就是這麽大落大起,大悲大喜,方醫生覺得自己的接受力不太行。
方醫生又晃到了書房那裏,就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了書房裏的沙發上。
溫小舅舅以為方醫生要說什麽秘密,立即就把書房的門給關上了。
“方醫生,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了,現在還有比大哥的膝蓋碎了,更大的事嗎?”
方醫生搖搖頭,忽然又想到了符生。
“符生說,有個神醫,你覺得能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