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逢

第二天早上，闵良澤提前半小時起床。他走進浴室，洗好澡，打開衣櫃。看着一排排整齊的衣物，卻發起了呆。

這應該是他與家人見面的初次。他要計劃留一個好的印象才是。想一想什麽人在豪門裏給人比較好的印象？當然是人畜無害的白蓮花，類似于懵懂的小獸。沒什麽腦子最好的。怯懦沒有野心的更好。

打定主意，他用纖瘦的手指尖挑出一套黑白小西裝，合身且顯得乖順。腰身也十分纖瘦。一個十三四歲的翩翩豪門小少爺正在鏡中對他微笑，純潔的，毫無心機的。

他走出去，帶上房門，走下樓。碧城的七點鐘正是光線清明的時段。一樓餐桌上的人各司其職。安安靜靜地用餐。這種平靜只保持在闵良澤到來之前。

一位華服淡妝的中年女子臉上洋溢着微笑，親熱地将闵良澤拉到身前，打量着他，喊道：“良澤，你來了。還習慣嗎？美國的事情你爸已經幫你擺平了。不用擔心。但到了國內，一定要好好聽話，知道了嗎？”

還未等闵良澤答應，一聲輕咳打斷了她的絮絮叨叨。一道低沉的男聲發出：“你就別煩孩子了，他剛剛來國內，總要給時間他适應。”闵良澤驚訝地擡頭，随後快速又假裝羞怯惶恐地低下頭。心裏卻有很多不解。

這時的闵修夜還很年輕，剛剛三十出頭，臉龐上的胡子理得很幹淨，留下青青短短的胡茬子。眉很濃，唇瓣很豐厚，據說這樣的男子□□很強。鼻子在整個五官裏最為挺立。但最優秀而含有魅力的是他的眼睛，雙眼皮并不明顯，卻層次感分明，眼角還有點上挑，卻也不顯得女氣。因為他的眼睛平日裏都是淩厲的富于威嚴的。

他的手裏還拿着最新的財經周刊，穿着深色居家服。更使闵良澤訝異的是他居然撫摸了一下他的頭，以示親近。趙凝晴見狀含蓄地笑笑，顯得很開心。而早在右手邊風卷殘雲般進食的闵家二少爺，十四歲的闵焱正低頭不經意地撇撇嘴。

這些都是上一世他毫不注意的細節。而有一些改變發生了。身為父親的闵修夜第一次見面對他表示出了善意。而母親趙凝晴的關心似乎也是真心的。而同胞弟弟的排斥同樣明顯。這一點他無法強求，也不願去求。

豪門裏的生活并不像外人想象得那麽光鮮。許多龌龊都是關在大門外解決或消沉。豪門裏的感情只是表面上的亮堂，其下是陰暗的算計，彼此猜忌依附膈應。豪門裏的親情不是親情；豪門中的友情不是友情；豪門裏的愛情不是愛情。人們只懂得衣食，奢侈，金錢，物欲。不抛棄一切原始純真的心，無法獲得一絲一毫的認可與成功。這是上世闵良澤的血淚教訓。

用過早餐，闵修夜将闵良澤闵焱兩兄弟叫到書房。闵良澤微笑，回憶起上一世闵修夜的習慣也是這樣。只要有什麽事情，就在書房裏談談。看得出這個男人比較正經嚴肅，或說假正經，假嚴肅。

這次談話在上世記憶裏是缺少的。可能是這一世他表現得比較乖順柔和。上一世他披着一頭金色亂發沖到闵家，別人對他滿意才怪。現在借着玻璃門的反光，他瞥見了自己瘦削的身體，烏黑的頭發，不自覺地滿意地露出一點笑意。耳旁突然傳來低低的咒罵：“臭美自戀。”是與他一同候在書房外的闵焱。闵良澤不以為意，反而對他更加誇張地微笑，對方不自在地轉過頭，嘴裏嘟囔着：“神經病。”闵良澤第一次發現長大後火爆脾氣的弟弟竟有如此無奈幼稚的言語，不禁古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