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學伊始
暑假結束後，闵修夜安排他入學，是一所公立中學的重點班。考慮到美國教學與國內差異的事實，讓闵良澤重讀一個初三。
開學第一天，闵修夜開車送他上學。九月份的碧城仍帶着夏日的灼熱，但是七點鐘的太陽光線還是朦胧清淡的。
闵良澤坐在副駕駛座上，降下車窗，吹進來的涼風掀起了他額前的劉海，在他的面頰上留下力量。他的眼睛不覺眯起。車內很安靜。
闵良澤無聊中打量着正開車的闵修夜。出乎他的預想，此時的闵修夜很是年輕。他的頭發不僅烏黑且光滑，表情惬意而從容。與上世的那副嚴肅冷峻的面孔相距甚遠。三十來歲的人充滿了成熟內斂的氣息。一套定制西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潇灑雍華，也與上世他削瘦的身材形成比對。
闵修夜察覺到他的目光，簡單地笑了一下。開始與他閑聊。“怎麽樣，你暑假的學習？功課還趕得上嗎？”“還可以。我想我是可以适應的。”“要是不習慣的話，可以假期回美國那邊。”話題開始冷卻。闵良澤想：“回美國那邊幹嘛？又沒有親人。就算呆在那兒那樣久，也沒什麽感情。”他在發呆。
闵修夜一支手放在方向盤下，取出一個簡單包紮的禮盒遞給他。“是什麽？”他有點好奇。闵修夜凝視他幾秒，沒有回答。
到了目的地下車後，關上車門，闵良澤便從背包裏取出一張寫着班級老師的信息紙片：碧城一中初三一班廖辛菲，名達樓2312。她對他禮貌地笑笑，“是在這裏念書準備中考嗎？希望你多多努力。”她那時正坐着批改學生的英語作業，旁邊站着一個男生，在窗戶最右側是一臺有些噪音的空調機。“江池，你領着他去我們班，和劉老師說明一下。”劉老師是他們的數學老師，是在上他的第二節 課。
闵良澤将目光轉移到江池身上，一個健康有活力的男生，這是他帶給他的第一印象。多年以後，江池說只記得那個早上嗡嗡作響的有些故障的空調運轉的聲音。
江池帶他穿過大半個校園，繞過學校綠化帶，在長長的走廊上與他講話。“你是新轉來的嗎？我是一班的學習委員，你要是有學習上的問題，可以找我，當然，其他的同學也可以。”說完，他友好地微笑。“他并不使人讨厭。“闵良澤漫不經心地想。一旦話題開啓了，男生們之間的距離很容易被拉進。
江池和他等在初三一班的教室外，伏在欄杆扶手上向下眺望，此刻處在三樓。闵良澤在他不遠處，淡淡問他，“不用進去嗎？”江池只是望着樓下的空地，不以為然地說，“現在在上數學課，我們等到下課好了。劉老師最講究課堂紀律，尊師重教。有新生來，大家心裏一定很躁動。”言下之意，數學課的劉老師脾氣并不溫和。江池懶懶地停頓了一下，“何況是來了你這個大帥哥呢！班裏的那群小花癡又要開始幻想了。”闵良澤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很明顯地誇贊了他的容貌，但語氣并不是讓人不舒服，很坦然，又有點熱情。當然鑒于江池他本人也是一枚五官好看的顏貨而言，并不值得嫉妒。
闵良澤雖然現在只有十五歲，他在暑假的時候過完了他的十四歲。但現世的他竟比前世這個時候長高了三公分，可能是因為在闵家生活作息規律的緣故。一個人日常的生活作息，直接影響到他本人的氣色和健康狀況。
十五歲的少年，唇紅齒白，身姿瘦弱，骨架不大，樸素的T恤和牛仔搭配也顯得很好看。在人群中也是很顯眼的長相。與時下流行的花美男不同，闵良澤的長相很經得起哪怕一流的造型師的打量。他的五官比較立體，眼型是桃花眼，眼形較長，上眼睑彎曲弧度較大。眼頭有少許溝曲 ，眼尾略彎上翹，且是雙眼皮，長睫毛密而卷曲。笑時呈彎月形，目光有神，明亮。眼周略帶淺淺紅暈。
下課後，江池和他進入教室內部。江池将他安排在自己的後面的空座位上，坐自己的後座。是第四排的位置。對闵良澤此時一米六八的身高，有點不合适。闵良澤向四周看去，一摞摞的書本疊加堆起來，後面兩排基本上看不到人頭。教室前後的飲水機旁站了幾個等水的人的水杯。頭頂十個風扇分區地轉着，年久失修，扇葉有斑駁的污跡。課桌上也畫滿了前幾代人的筆跡和閑語。這樣的學生氣息另他有些感慨。前世的他還沒有過這樣寧靜而有期待的心境。一切清新而素樸。
至少江池第一印象給人挺好的。但随着一天相處下來，闵良澤有了新的了解。怎麽說呢？他掌握的信息很多，比班長還幹練。他基本知道班上同學的學習情況。當然，還有家庭情況。嗯，家庭背景。比如，上完闵良澤在這個學校的第一堂課，課間休息期間，“我們英語老師是市裏教育局副局長的夫人。但和她老公的關系并不好。上個月鬧到了她老公上班的地方。動靜挺大的。說是說想離婚，對方婚內出軌。可現在什麽又沒發生。女人嘛，不就是這樣的套路。經濟不完全獨立，還氣性大的很。她還是要靠着她的那個教育局副局長。據說，明年審核後，有可能轉正。至于他那個局長的位置，....”江池可以就職權這方面講很久，且興致勃勃。
闵良澤雖對他的性情有些厭煩，但他兩世最大的精進就是耐力，即忍耐和等待。他并不急于下判斷。因而，也生不出什麽關于他人品惡劣的論斷。但好像班上其他的同學并不這般認為。與他相識數月後，了解到江池的母親是一家電信業國企秘書，父親是副市長助理秘書。
上完一天的課，在學校食堂吃完飯，他搭上306公車，回遠君別墅區。在寂寥的公車上站穩，直直走向最後一排，借着黃昏的光暈，拆開禮盒，那個清晨闵修夜送給他的。他纖細白瘦的指尖挑開捆紮的彩帶，看清盒內的物品，不覺挑了挑眉。一本靜置于金黃光線下，無限明媚與溫暖的空間中的一件小物。一本二零一零年版校正的新華字典。嶄新而可閃爍着流溢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