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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談

夜色深沉。晚上八點。遠君別墅內。飯廳明亮的吊燈安靜地照射着。闵良澤坐在餐桌旁進食。坐在他身旁的趙凝晴妝容精致的臉上浮上關切的笑意,“阿澤,你今天上學第一天适應得怎麽樣?要是不習慣,和媽媽講。”闵良澤回以真誠的回答,“挺好的。不要太擔心。”

趙凝晴心裏聽了感到一陣安慰,自己的孩子以前在國外是多麽不服管教,她有所耳聞,也曾感覺擔憂和羞愧,尤其家族裏的親友們跟她談到這個孩子時。現在看着這個孩子變得乖巧順從,有禮低調,心裏安心些,也湧出愧疚來。

“阿焱還未回來嗎?”他轉頭問。趙凝晴不以為意,“他打過電話到家,說是與顧家小子一起。”時間沒過一會兒,別墅裏傳來汽車鳴笛音,趙凝晴臉上綻放濃重的歡喜,“肯定是你爸他回來了。我叫沈媽再做幾道菜。”說完急忙找來沈媽,下達指令。

還未見着人,皮鞋行動時與光亮可鑒的地面發出摩擦聲,“铿铿铿”的腳步聲堅定而有力地傳來。闵修夜解開袖扣,褪下西裝外套,遞給侍在一旁的傭人。他坐下持起餐筷進食。闵良澤和他打招呼。他淡淡點頭。臉上波瀾不興。倒沒有早晨車內的易于親近。

“不是說不回來的嗎?害我也沒有準備你愛吃的菜。”趙凝晴嗔怪道。“不要緊的。吃得随意些也好。”說完,他就着桌上的菜吃起來,并不遲疑。她顯得很高興。闵修夜平日忙于工作,并沒有什麽時間空餘陪她和小焱,所以今天的他提前下班給了她很多驚喜。

吃完晚飯後,闵修夜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支鋼筆,包裝精美。當着趙凝晴的面,送給了闵良澤。趙凝晴這次更加滿意,微笑止不住地溢出。

大約九點半時,趙凝晴起身去廚房與沈媽商量明日早餐事宜,留下闵氏父子在客廳沙發上閑聊。兩人的表情神态都很放松。闵良澤說,“謝謝你,爸爸。替我準備禮物。”

闵修夜并不立刻回應,只用一雙深邃黝暗的眼眸瞧他,眼中大約是平靜的,可是瞳眸最深處閃着莫名的光。闵良澤懷疑只是自己的錯覺,因為聽到他之後言簡意赅地回答,“我是你的父親。當然希望你能回家來。”闵良澤有些感動,至少他說話的字句中可以明白他的真誠。

對于兩世活得較為孤寂的人,他人微小的恩義都令自己銘記,但此後很久,他回頭想來,那種匮乏關愛的性情,給他的戀情判了一個最終的審決。令他的整個人生,整個命運都産生了傾斜。

闵良澤那時聽到闵修夜的話語,有些不知所措。他向來不是敏言健談之人,更多時候,并不能掌握講對話完全進行下去的技巧。

“良澤,你在美國的事跡,我知道一些。但我相信你本性不壞,以後在國內要更自律。我對你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做一個開心的人。我們闵家産業有些,也足夠你半生衣食無憂,但什麽事情可做什麽事情禁止,你要清楚。當然,和小焱一般貪玩,耽于享樂,我也并不是有很大意見。畢竟,小焱還是知事的。每個人在這個世上要選擇何種生活方式,自然是自由的。我也不一定幹涉你。”他的一陣長長的,語重心長的教訓讓闵良澤陷入尴尬的境地,讓他覺得微許荒唐。“他是在教訓我嗎?”闵良澤緊張地思考。

他完全忽視了對方緊盯着他表情的若有所思的眼神。闵修夜的右手搭在沙發上,輕輕地摩挲着,似乎很愉快。他出神地望着那個孩子因氣惱而羞紅的秀氣的白皙臉龐。“父親您的話,我明白且懂得。我會努力管好我自己的。您不用太擔心。”他羞愧難當地說,頭顱簡直擡不起來。

“嗯。以後我會替你母親好好管教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她的厚望。你知道她對你一直懷有愧疚。畢竟長久将你孤身一人擱在海外。”闵修夜想起趙凝晴當時知悉闵良澤情況時,對他提起時的隐忍和期盼。現在看來,不是很壞的選擇。說完,他起身對闵良澤道晚安,向二樓走去。

闵良澤心情微帶悒郁,進入卧室。他想到闵修夜将自己與闵焱,這個前世的競争對手作比,不由心中怒火起。他大略明白自己前世争取繼承權失敗的緣由。至少,闵修夜這個最終決定者并不曾看好他,而對闵焱的偏袒不言自明。他這樣想着對于自己前世的狂妄漸漸心驚。一個從未獲得關鍵認可的人,竟然也有着将趙氏産業全吞下腹的癡心?可嘆而且可笑,他為自己再次感傷。

半夜,被噩夢驚醒。他滿頭大汗地爬起身,回憶起來夢中前世自己死時的慘狀,不由心悸,呼吸急促。他立刻掀開被子,打開卧室門,下樓到廚房取些酒喝。這也是前世繼承争奪失敗被流放期間形成的習慣。他發現酒精有着神奇的致人麻痹的效用,至少對他而言。

走近廚房,發現亮着微弱暈黃的燈光。闵焱正手腳攤開,懶懶地跌坐在流理臺下部,靠着牆癱坐着,在快速地吃東西。冰箱也未關好,露出一絲縫隙。闵焱見到來人,不動,擡眼看他,在他看來,闵良澤穿着卡通睡衣,真是醜死了,也土死了。當然,他也就這樣輕描淡寫般說出來。闵良澤無奈地笑笑,“這是媽媽給我買的。她說希望我穿給她看。”

闵良澤一邊啃着炸雞腿,一邊口中含混不清地講,“就你最聽話好了吧!說你要怎樣你還就怎樣。太實誠。這樣的老實人要吃虧的。不過也好,你來了,以後我就解放了。”說完,故意對闵良澤挑了挑他英挺标致的眉。闵良澤從冰箱裏取出酒,起開蓋子,對着瓶口喝起來。對方似乎并不感到驚奇意外。

只見闵焱翹着兩條修長筆挺的腿,穿着一條無比騷包的皮褲,鞋子上也嵌滿了鉚釘,真真一個無良少年。他大大咧咧地伸了伸腿,“怎麽心情不好?老頭子罵你了?”闵良澤沉默。看他這樣的神情,闵焱知道自己完全猜測正确。

他惡作劇般挑起了闵良澤的下颚,眼睛閃閃發光,“你也別和他置氣。與他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是如何的惡劣。心髒要堅強啊,哥哥。這麽嚴峻,不知道是怎麽開好公司的。”他最後一句話歸于低聲的嘀咕,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闵良澤連忙打掉他的手,瞪着他的不規矩和沒大沒小 。

在昏黃的一片光暈裏,玻璃窗上映着他突然傻傻的笑和闵良澤突然羞赧的臉龐,微紅。原來。闵焱突然在一片寂靜中,只可谛聽到水龍頭未被擰緊的輕微滴水聲中,他突然靠近,喃喃自語:長得挺好看的。不過好像個女孩子。

闵良澤止不住有些生氣,一個男孩,最讨厭別人說他娘,兩世都是如此。從小到大,因為這個緣故,他不知多少次和人動過拳腳,那次和州議員的兒子蘭斯動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對方罵他女氣。而他自己的容貌并不能選擇。他的長相随母趙凝晴多些,而闵焱則完全繼承了闵修夜那一副富有男子氣概的英氣長相。而這也讓他感覺不平而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這樣,作者更得勤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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