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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戀

周一。一周的開端。在家休息的職員又重新上班運轉。闵修夜安排秘書負責與江永年的會面。醉微居,晚八點。江永年提前到了十分鐘。他帶着金絲眼鏡,身材瘦削,顯得精明幹練。等一桌菜上了,固定的寒暄開始。他起身敬了闵修夜一杯酒,滿面笑容地說:“我家小池時常向我提起良澤這孩子。還是您管教有方。”闵修夜的笑意并不明顯,不過倒顯得莊重嚴肅,沒有輕蔑。他站起身也回敬江永年。兩個成年人玩着推杯交盞的伎倆。心裏卻将彼此暗暗在心裏剔骨一番。思量作敵友的可能性。這一次的晚宴倒也相談甚歡。

江永年站在醉微居一樓大廳裏,臉上敷上朦胧的燈光。目送着闵修夜踏上轎車遠去。腦中含着微醺的醉意,心裏不免驚悸。他這次棘手的問題畢竟不簡單。可闵修夜竟然全然擺平。政商界都透不出一點風聲。他倒低估了闵修夜的權勢。本來嘛,碧城的政商界人士心裏多少埋着對他的不屑及輕視。若是他只是一個趙家的乘龍快婿,衆人也只是眼紅心嫉罷了。不過,這趙家一片狼藉,外人多是看看笑話。何況,趙家那權勢滔天的老爺子控制欲可強着呢。闵修夜能從趙老爺子手裏瓜分多少利益呢?江永年卻從今晚開始,不敢如此想了。闵修夜,算得上碧城的一個人物。

闵良澤這幾日感覺江池有些對他不同于往日。這其中帶着點客氣,帶着點疏離。不過闵良澤也不放在心上。許多事情并不能強求。強求他人的善意,強求他人的一視同仁,強求一段感情的持久。他本來就敏感且悲觀。重活一世,這些性情上柔弱的東西被他只是更深地掩藏。

六月一步步逼近,空氣裏彌漫着漸漸浮嚣的蟲鳴聲。草木勃發起來。空氣裏也收納着膨脹的熱意。二零一二年的中考就這樣來臨。闵良澤被分配到一中考試。考第一場的語文,家長和學生都提前等在緊閉的校門口。太陽在天空沒有嬉戲多久,又躲起來偷懶了,天氣陰沉下去。空氣裏彌漫着水汽,燥熱不安。很快就倏忽下起雨。家長學生一窩蜂地湧進鄰近隔壁的小賣部,争着搶着買雨傘。闵良澤無奈地以高于市場價一倍的價錢,六十三塊,買了一把雨傘,說是防太陽輻射的功能也有。

他随意地站在店門口瞥瞥,看到同班的一個同學。他跨過馬路,走到對面。古樟樹下,他向她打招呼。“沒買到傘嗎?”對方點點頭。闵良澤看着她已經被淋濕的肩膀,将雨傘傾斜過去,堪堪遮住了她的身體。兩個人也沒有再說話。雨水滴滴答答不停地傾瀉。雖是早上七點多,天色暗沉地像傍晚。“你爸媽沒來嗎?”他問。“沒來。”女聲細細的,聽起來卻很舒服。闵良澤心裏湧上好奇的情緒。心想除了自己那不靠譜的家,竟然還有這麽不靠譜的事。盡管今天是中考,但不好意思,他是自己一個人。趙凝晴,這個不靠譜的媽,昨天就飛米蘭時裝周了,雖然臨行前,對他表達了無比歉意,闵良澤心裏不免添了幾分焦躁。而闵修夜前一星期就飛德國去談生意了。到頭來,他孤身一人。他不免自娛自樂地想想。

自覺被分到一中考試的只有自己和夏碧雲兩個同學,他也不能太過冷淡。社會上還是有親和力的人比較受歡迎。他嘗試撬開話題,“會繼續在一中念高中,還是去二中?”夏碧雲穿着藕粉色的雪紡裙,語調娴靜,“去二中呢。我家離得比較近。”“哦哦,江池也說去二中念呢。”闵修夜繼續說。夏碧雲的眼光微微扇動,他并沒有注意到。“你呢?打算報考哪個學校?”她小聲地問。“可能去紳安吧。”他随意地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哦。”夏碧雲側身,不再看着他。望着密密的雨幕。她能感受到周圍幾個女學生頻頻向她投來的豔羨的目光。闵良澤已經很高了。約莫一米七了。他算他們班男生裏竄個頭比較快的了。他很瘦,所以給人的感覺就很高。

沒等多久,七點四十五分,大門開了。人流潮湧。闵良澤将雨傘收了,免得人群中遭受無辜的戳刺。他和夏碧雲并排走着,肩胛骨将白襯衣鼓漲起來。她除了嗅到雨水生鏽般的氣味,還有他身上的香水味。多麽奇特。她從來沒有聞到過男孩身上的這樣的氣息。成熟持重。她微微失神,臉頰都熱起來。不敢靠近他。接下來三天的考試,闵良澤都和這個同班同學一起站着,等到開門。全然不知道謠言四起。

六月十七號的幾天中考結束後,班裏幾位家境不錯的同學在□□群裏號召大家聚一聚,發起投票,定在本市一家酒樓裏,定了五個大包廂和三個KTV。闵良澤欣然前去,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他随便穿了一身黑白套裝,就打的去了城東的酒樓。走到三樓,推開門,裏面幾乎已經坐滿了人。男生們趕緊将他招呼坐下。江池像往常一樣打趣他,“喲,穿得這麽靓,想勾搭誰呢。”闵良澤撞撞他的肩。班裏的一個富家子弟卻擠眉弄眼地說,“是不是穿給夏美人看吶?”江池臉色臭臭的。闵良澤注意到,插科打诨:“彭博真,你瞎說什麽?我可和她沒說過超過一百句話。你可別可勁玷污人女孩清名。”“切。還不承認。你們可不是前後桌嘛。再說,學校貼吧都傳遍了。”說完,擠眉弄眼地看着闵良澤。

就在這時,夏碧雲從外面走進來,坐在離闵良澤很遠的東面。她今天穿了一條寶藍色的棉布長裙,皮膚很白,五官秀雅。要說,闵良澤如果有意于她,也很正常。但是,他心裏對她真的沒有別的男女異性之間的绮念,所以別人怎樣說,他也沒有當真。聚會裏,闵良澤本着合群的原則,和大家胡鬧了幾次,唱了幾首男女對唱的情歌,玩得挺盡興。

快要走的時候,聚會臨近結束,他在下樓的拐角處的隐蔽地方瞥見了争吵的男女。他有點好奇,趨近對方。“你這是什麽意思?現在中考都結束了。”“就是這個意思。”一方好像被氣急,冷笑:“我都追你這麽久了,一點動心沒有?你早說呀,我也好找下家。”仍然沒有回答。還是那個男聲:“呵。我勸你別自作多情。你就這麽喜歡他?”女生始終沒有在發聲。闵良澤聽了半耳朵趕緊撤退。這種事情畢竟還是尴尬,何況他偷聽的是夏碧雲和江池的對話。他只是對夏碧雲喜歡的人好奇。想想江池也算得上是校草級別的男孩,成績優異,為人處事絕對周到,出手大方,竟然一片癡情也攏不住夏碧雲的方寸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不斷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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