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繭裏的故事
繭裏的故事
闵良澤再念一遍初三,自然比上一輩子要用心得多。每天六點半起床,每天搭乘306路公車,匆匆忙忙在最後一秒趕到初三一班門口,許多次都與将上課的老師同進,笑眯眯的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說:“這麽趕呀,何不早些準備?”連趙凝晴都看不下去,吃早飯的時候對闵修夜抱怨,“你就派個司機送良澤,不行嗎?你看良澤這麽忙碌,又要備考又要管交通的事?”
闵修夜也不直接拒絕,沉吟說道:“家裏空置的車在地下車庫也有幾排。但小澤念的那所學校是公立的,學生都是普通家世,如若安排私車接送,也不免突出,引人注目了些。你不是最擔心他适應不了嗎?”趙凝晴被他一番話說得心服口服。而闵良澤自己倒不以為意。想上世他被驅逐出趙氏金融集團權力核心,下放到下屬子公司時,吃過的苦頭簡直擢發難數。現在這種平靜規律的生活有一種新奇的安定感。只是,安定之餘,心裏深處仍帶有某種憂慮和不安。
“哎哎,你現在就沒有精神了?這才是第二節 課呢。昨晚又熬到了幾點睡呀?”江池随意走到後面給了他一拳,彈了彈他的翹起的幾糾劉海。闵良澤沒好氣地趴在桌上,答他,“我睡會不行嗎,學習委員?你以為誰都像你有個好腦瓜子?無論班級小考還是校際聯考都是狀元嗎?我等凡世書生再不努力就不用活了?”
“啧啧,那你媽會罵你嗎?你爸回答打你嗎?如果考得實在糟糕的話?”闵良澤低聲說,“那倒也不可能。可是我是為了變成一個更好的自己。”對方毫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前俯後仰。拍着闵良澤後桌的桌面。不經意間,聽到水杯翻倒的聲音,簡直水漫金山,禍亂四方。杯子裏的水傾瀉下來,白色大理石地磚上鋪上了薄柔的水紗,朦胧,細膩。
後座驚呼,發出一聲,“哎呀...”。江池幾乎180度給人家鞠躬賠禮道歉。闵良澤轉頭看後座的女生,戴着眼鏡,桌面上攤開的英語課本被淋濕了,頁面起伏不定,凹凸不平。她正慌亂地擦着書頁。
闵良澤見狀将自己抽屜裏的紙巾盒遞給了她。接觸到她微涼的指尖。沒過多久,上課鈴就在這場小烏龍中響起。教室內随着數學老師的進入而平靜下來。
炎熱的九月很快就過去,在備考的忙碌中,闵良澤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模拟考,奮戰了幾月的深夜夜晚,而趙凝晴也唠叨絮語了幾月。很快到了初三的第一個學期的結束。闵良澤将要參加的是碧城市的12年中考。而碧市一中一中與二中聯考成績都使闵氏夫婦高興起來。闵良澤總分不錯,達到重高的分數線,大概600分左右。
闵良澤口頭簡單描述了自己的成績,将成績單遞給闵修夜,半途上被另一只手截胡。闵焱大笑,又叫又跳,嗓音中帶着青春期發育男孩的沙啞粗粝尖銳。水晶吊燈的光束打到他臉上,微微柔暈,面容上的輪廓更加顯然。“闵良澤,數學只考了88。可真吉利呀。”他對着闵良澤擠眉弄眼。“小焱,要叫哥哥。”闵修夜強調。“切,就比我大一個禮拜。我才不叫呢。”少年不羁的眉眼答道。
坐在角落沙發上的趙凝晴臉色卻不好看了起來,眼裏飛快地閃過低沉。闵修夜再看了看成績單,清了清嗓子,顯然有些尴尬。因為他們昨天一起看了闵焱的成績。除了文科,其他科目全是滿分。“小澤,學習上的進步我們有目共睹。小方都對我私下誇過你反應極快,天資極好。你媽和我打算給你慶祝慶祝。請你們去Fantasy餐廳吃大餐好了。”小方是他的家教老師。闵修夜對他微笑說,有種成熟男子的魅力,得體出色。闵良澤點頭應下。時間定在這個周日八點陵真區。
周五開班會時,廖辛菲特地開場白的時候大誇特誇了他一頓,使他白皙的臉都微微泛紅。“我們這次考試有些同學進步突出,尤其是闵良澤同學,從開始第一次統考的50位進到了第13名。英語滿分。他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而夏碧雲的英語也有很大進步,明年考素質班特優班完全沒問題了。那些後進生怎能輕易言棄?在這個社會中,唯有讀書一事上,有絕對的公平。在少年時代,我希望大家全力以赴,奔赴自己人生的挑戰。.....”班主任廖辛菲在高高的講臺上肆意揮灑,慷慨陳詞,臺下學生表情隐匿消溶在暮色光線中。
闵良澤拒絕了江池周六對他的邀約,說是邀請他去市奧體中心打羽毛球,順便一起玩英雄聯盟(雖然這個才是重點)。周日和在高級定制餐廳闵氏夫婦吃完晚飯。用餐過程中一直安靜。用餐禮儀講究。保持上流社會的矜持。闵修夜慢條斯理擦淨手指,起身,令站在一旁的侍者取來西服外套。跟在闵修夜身後的闵良澤走到餐廳出口。看到趙凝晴停下與一位年紀約在二十七八左右的美婦交談,顯得驚喜不已,按情形是久別重逢。“來,良澤,這是你許妗阿姨。剛從法國歸來。媽媽都好些年沒見過她了。”趙凝晴将他從闵修夜身後拉了出來。趙凝晴找來臨近的一家咖啡館繼續與多年未見的好友敘舊。闵良澤和闵修夜先行離開。而闵焱也不知今晚去那個地方厮混去了。一路安靜無話。
闵宅大廳燈火明亮。傭人手忙腳亂地服侍好主人們,好半天才恢複平靜。闵修夜剛邁步上樓,闵修夜在大廳喊住他:“爸爸。”闵修夜轉身,神色驚訝。“我們談談好嗎?”闵良澤請求他的幫助。原來,江池家最近出了些問題。江池的父親原是碧城副市長秘書,最近卻遭遇困境。市政府的一個與趙氏地産承建的項目出了財務問題,而江池父親首當其沖。本來趁着碧市換屆選舉之時,江池父親極有可能再進一步。無意中聽到江池滿腹牢騷抒發,自己也願意幫他一次。畢竟是自己的同學兼朋友。至于趙氏財團的能量之巨,上世他已領教過了。闵修夜最終果然答應下來,不過他卻向闵良澤說,“禮尚往來。小澤,是不是也要幫助爸爸呢?”闵良澤心裏別扭極了。他是十五歲,不是五歲。闵修夜這種哄騙幼兒的口氣真是讓他氣急。與闵修夜相處愈久,他愈覺這與上世自己認知的闵修夜極為不符。
上世,闵修夜冷淡,嚴峻。他跟他保持君子之交的距離。現在,他與他刻意親近溫和起來,闵良澤渾身不适。“幹嘛?”他的口氣不太好,有些沖激。闵修夜将他牽到一樓大廳沙發上,倒不急于上樓。“你替我按按頭和肩。最近不知為何,頭疼得厲害。”闵修夜自顧自躺卧在沙發裏,拉着闵良澤白嫩的左手覆上自己的面部。闵良澤只好跪側在他身前,俯身替他揉捏肩膀和脖子。闵良澤不禁腹诽:“自己又不善推拿。何況家裏也雇了私家按摩師。偏偏闵修夜還真對他像兒子一般親近。”他只好認命專心替他揉捏放松肩膀頸部。
闊達的庭室裏,水晶吊燈早已調成了護眼的亮度,昏黃柔和,使人恹恹欲睡,又安靜又說不出的怪異,似乎空氣裏隐匿了一具猙獰野獸的肉體,莫名而湧動。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着明亮的光澤,而闵良澤就跪坐在一側。他眉目低垂,眉目裏還蘊着少年未長成的青澀,然而,這青澀就如繁花的抽漲萌發一般,又偏偏含有無限的蠱惑的氣味。尤其他的薄薄的嘴唇在光線的滋潤下似乎跳躍着水光。唇珠被他無意識輕輕啃咬。廳堂裏的呼吸聲忽然加重明顯起來。濃重到闵良澤奇怪地擡頭望着沙發上的人。
“你怎麽了,頭很疼嗎?”闵修夜半天都沒有回應。闵良澤才注意到他并未像起先一樣閉目,而是在盯着他。以一種冰冷地而陰郁的眼光。裏面又似乎含有某種怪異與異樣。這種目光竟使得他下意識心顫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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