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冷戰
第二天良澤早起,餐桌上只有趙凝晴一個人,良澤問她,她回答他,闵修夜早就走了。并且趙凝晴叫他快點吃飯,以趕去上學,不至于遲到。良澤低聲應了一句。趙凝晴明顯在走神,碗裏的食物只是用匙子無意識攪動着,撞到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音“丁丁咚咚”。她的白玉镯子襯着潔白的瓷碗,顯得秀麗非凡。
趙凝晴皺起好看的蛾眉,略猶豫地問詢:“良澤,你和你爸爸待得時間久,你有沒有發現他和誰有過密的交往?”
“應該沒有吧!”良澤迅速而安靜地答她。随後,他又問她,“媽媽,你這是發生了什麽?你是認為爸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麽?”
趙凝晴奇異地盯了他幾秒,使良澤心裏慌亂起來,以為被看穿了一切。她搖搖頭,撩起額前垂落的劉海,抿着一張櫻桃小嘴,喃喃道:“只是女人的直覺罷了。書上也說有時并不可靠罷了。只是感覺他比往日相處,愈為暴躁,失卻沉穩,倒似陷入熱戀。這對于一個近四十歲,一切安穩的男子而言,不是近于危險,荒唐的嗎?”她說完又狀似無意地睃了良澤一眼。
其後,他們二人沉默地吃完飯。趙凝晴讓溫叔送他上學,自己去溫莎美容館作護理。這時候已是二月末,紳安高中陷入期末備考的緊張氛圍中。而良澤進入國際班的考核測試已經開始,是在二月二十七號。主考英語閱讀和中文應用文體寫作兩門,數學只作為參考成績。這也是良澤努力争取的原因。他知道以自己現下的數學水準,即使進了這個國際班,也仍有一場鏖戰。但定須一搏。
良澤剛剛上完上午的課,在學校餐廳和彭博真吃完飯,在學校草坪上的長凳坐下,手機裏有了新訊息。對方叫“打敗蝸牛的象”。這是顯示他們聊天的第二條消息,第一條是一星期前的對方一句:“你好。”良澤當時嫌套路,沒有回。哪知對方堅持不懈,現在又發過來第二條信息:“在嗎?”良澤思忖片刻,即在手機屏幕上用纖白的手指靈活地滑動,回複:“在。你是?”
冬季草木已凋盡,大多數樹木枝杈上稀稀疏疏挂着幾片殘葉,突然一陣風刮來,葉子飄墜在良澤肩上,最後緩緩飛弋掃過良澤的白色球鞋鞋面。這是屬于枯葉最後的深情,垂危的告白。學校的花園裏此時沒有幾個人,安安靜靜的,踩在甬道上,鞋履踐踩的痕跡都絲縷畢現,清清楚楚。經過的人都只能望見草坪上低着頭的少年好看流暢的下颌線條,沉靜秀美。
良澤還和“打敗蝸牛的象”聊天,逐漸深入,發覺對方是個有趣的人。她說她是想報考紳安的學妹,問他有什麽建議。良澤這才提起神認真對待對方的問題。良澤誠實地回複她:錢或是成績。對方發過來一個哭笑的表情,說自己只有成績。良澤快速答複:“可以,成績好可以拿到獎學金和資助,學費可以酌情減免。”又補充說了具體的一些入學分班及中考成績要求區間。
良澤問她為什麽要報考紳安,畢竟紳安的升學壓力沉重。對方又發表情包,微笑的小人,她說,自己偶然來了紳安的校園,覺得很大很漂亮,覺得可以成為自己奮鬥的目标。良澤給她加油。一來二去的聊天,倒也熟稔起來。當然,只是社交網絡上的熟悉,比陌生人好些。而他與闵修夜的關系降至冰點。
當天良澤回去,趙凝晴吃過晚飯,闵修夜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回來,只是點點頭,神色淡淡。良澤問他吃過飯沒,趙凝晴回應說是在外面吃過了。并向良澤施以眼色,希望他說幾句以緩和僵持安靜的局面。良澤在闵修夜身旁坐下,問他累不累。對方不答,視線都未從報紙上移開。
良澤不放棄,又鼓起勇氣,主動起身,繞到沙發後面,手探至他硬硬的肩部,替他捏起肩頸來。良澤感覺到他的肩頸變得更加僵硬,至于最後,闵修夜甩開了良澤的手,力度有點猛,良澤的手背上泛起了一片紅。在場的趙凝晴和良澤感覺到羞恥,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對了,在這個家裏,在整個遠君別墅,甚至在威海集團,哪一處不是闵修夜的天下,他是王,是這片領域的統治者,制裁者,所有的人都只能仰他鼻息過活,何談去掌控他駕馭他,衆人只能小心翼翼取悅他,不觸怒他。雖是崇拜權威的說法,可卻十分有力實際,他管轄這數十萬員工的生計,占據着巨額的財富。
人人都想得到他的垂愛和青眼。似乎沒有什麽東西能降服這頭駭人的巨獸,可但凡是人,總也有阿克琉斯之踵—致命的弱點。誰能掌握他的脈門,誰就能君臨天下,得到無窮無盡的權勢及財富,單看誰藝高膽大。很顯然,碧城上流社會都已知曉并确認,趙氏家族最閃耀的明珠,在這場博弈中已敗下陣來。各方勢力野心如烈火般洶洶,增派人手,排除最好最高明的細作,最美貌的誘餌,撒下鋪天蓋地的羅網,只待伺機而動。顯然,這才是使趙氏千金趙凝晴坐卧不安的根本原因。
良澤被這突如其來的冷遇駁了面子,頓時也面臊耳熱,一時之間,對着闵修夜生了恨意。良澤下定決心,再不去主動理會他,幹脆撤了步子,朝門外走去。闵修夜先是擱下報紙,取下金絲細框的眼鏡,沉聲喊住他,兩手撐着額頭,分明是乏憊。他問:“你是要去哪?都這麽晚了。”
良澤吮着下嘴唇道:“去醫院看小焱。”闵修夜聽到這句話,臉色完全陰沉下來,嗓音裏結上了薄冰,“誰讓你去的?誰準許你去的?我昨天說過的話,你悉數忘卻至雲霄去了?我不準!”良澤與他僵持,卻已是強弩之末。經過昨夜浴室的混亂,他才真正刻骨地并清醒地意識到,闵修夜是個多麽□□的人,多麽專擅強取豪奪之人!呵。他真是怕了,懼了他了。
從根本上而言,良澤意識到,闵修夜是個他惹不起卻也躲不起的人。比起上一世兩人相敬如冰,如陌生人般的親子關系,這樣的結果更教他齒寒,心寒。闵修夜瞧見他眼中的駭懼,口氣放軟,溫和些:“小澤,你不是昨晚剛剛答應我,和那孩子保持距離嗎?”
“我只是去看看他,沒什麽的。”
“不行。我已經吩咐秘書新請護工了。你就不要湊熱鬧。不是期末考核臨近,你準備得怎樣?”
“其他的科目我有把握信心。只是數學,還是浮皮潦草。”這已經是很明顯的臺階和示好。闵修夜滿意地微微一笑。他捉住良澤的手臂,強力拉拽他上了樓梯,又将他塞進自己二樓的書房。他打開書房的大門,一邊在良澤耳邊呵氣低語,“我待會兒好好替你輔導功課,看看你究竟長進了多少。若無長進,可得好好罰一番。”一時間竟是狎昵的語氣。良澤的心頭一跳。
一個時辰過去,壁上的挂鐘已旋轉完一周,書房裏一派安谧和諧。良澤端端正正伏在案上握筆寫着厚厚的一本練習簿,被闵修夜從後面擁着,坐在了闵修夜的身上。闵修夜無甚什麽大的動作,只是親昵得很。将他的下颌擱置于良澤的削肩上。少年人的肩突兀的,瘦弱的,骨頭尖尖。闵修夜微微蹭動,倒也自得其樂。
闵修夜又去湊近對方的白白的肥嫩耳朵,熱氣噴薄其上,泛起了紅暈。他真是愛極了這股風情韻致。良澤面上八風不動,身子卻禁不住扭動,蹭在闵修夜的下身。闵修夜還不放過他,側身與他耳語,說些冠冕堂皇之語。
這在推門而進的趙凝晴眼裏,正是喁喁私語,親熱黏貼得很,看起來是在接吻。趙凝晴心裏一陣恍惚。看見良澤惶恐地起身,被男人摁住,摟在懷裏,她的嘴唇已被咬破,生腥味在口裏泛湧。她強顏歡笑,撐起褪去血色的臉龐,将銀色托盤上的兩杯冒着熱氣的咖啡遞給二人,說道:“晚上做功課,喝些咖啡提神。”她又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闵修夜和良澤停下喝着咖啡,在一片白氣彌漫的水霧中,良澤看不清闵修夜的眉目,更不知曉他的表情。
在一樓紅木扶手上擦拭的沈媽看着太太失魂落魄地從二樓下來,想是和先生鬧了不快,想着太太剛才截住自己,親自将咖啡送進書房,結果還是沒讨到先生的歡心。依她在有錢人家做幫工這許多年,大家庭裏幸福美滿可長久的,是太少了,可能因為有錢了,人心也野了,能選擇的年輕漂亮奉承的人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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