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洗不清
※一※
小姑娘無法抵禦絕世高手眼中強烈的殺氣,吓得哭都不敢哭出聲,顫抖着道:“剛、剛才換衣服的時候。”
“什麽藥?”
“只是普通的藥,就叫熾情水,鎮上很多姐姐都在用……”
“誰指使的?”
“沒、沒人指使!”小蓮已經抖得不成樣子,“我自己想的,公子,你剛才的語氣不是松動了嗎,我還以為……還以為……”
“是嗎,那你怎麽随身帶着藥,湊巧?”
小蓮大哭:“鎮上每個姐姐身上都帶着的。剛才在路上,我看見公子好像溫柔了許多,以為有機可乘。”
秦頌風冷靜下來,感覺她神情不似作僞,何況自己看見此地的那一刻都不知道會進來,進來以後也不知道會和季舒流等人分開落單,如果真能神機妙算料到這一步,就不是人,是神仙了。他稍斂殺氣,又問:“解藥在哪?”
“解藥?沒有解藥,”小蓮好像明白了秦頌風的懷疑,“真的不是毒-藥!真的不是!我吃得、吃得更多,每個包子裏都灌了不少……”
這“熾情水”的藥效很猛,秦頌風捏着個還沒長開的小女孩的細脖子,依然覺得幾乎難以自控,他抽出一只手在自己後頸處狠狠捏了一下,匆匆系上她的衣帶,将她狠狠扔在椅子上,施展輕功而去。
他記得附近的山中有一條溪流,準備先到那邊冷靜冷靜,不想剛剛翻牆出去就感到身後有人追了出來。
他本該認識季舒流的腳步聲,此刻心神慌亂,居然沒認出來,險些拔劍,回頭看見季舒流的身影才及時停手。
季舒流被他吓了一大跳,還以為他找到了什麽線索或者在追蹤什麽可疑之人,一路追在他身後不語。秦頌風的傷剛好,身手原比平時遜色三分,看上去并沒有十分古怪之處,直到他在那清淺的溪流旁邊停下,喝了兩口又想跳進去,季舒流才抓住他問:“你幹什麽?”
秦頌風感到他溫熱的掌心隐藏着無數誘惑,用最後一絲理智掙紮道:“那個小蓮腦子不好使,給我下藥,你一邊去躲躲。”
“下什麽藥……”
秦頌風整張臉已經通紅,拼命抑制着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是什麽藥已經不用多問。
他還要跳進水裏,季舒流從後面用力抱住他道:“秋天天冷,你傷還沒好全……”
秦頌風忽然仰面躺倒,将季舒流壓倒在身後,然後轉了個身。
趁着他轉身,季舒流在滿地紅色的楓葉之中單手撐地坐了起來,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秋日下午的陽光從樹木縫隙中落下,季舒流的嘴唇好像格外柔軟,眼睛好像格外澄澈,縱然其實已經懂得很多,也總給人一種茫然無邪之感。秦頌風跪倒在他側面,對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二人轉眼間就彼此寬衣解帶,半條腿滾入了旁邊的溪水之中都毫無所覺……
※二※
大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才漸漸清醒過來,并肩躺着,相對無語片刻,同時扭過頭悶笑不止。
算來,最近一個多月,又是遇襲又是養傷,他們一直都不曾親熱。尺素門心法講究清心節欲,卻不能絕情斷欲,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在熱戀之中,一直同室而居,卻忍了這麽久,一旦親熱起來當然激烈異常。
何況那熾情水的藥性極烈。
連秦頌風身上都又青又腫,看上去十分慘烈,何況季舒流體質有異常人,石子的棱角、樹葉的邊緣都能在他身上留下清晰的痕跡,再加上各種掐痕、抓痕、咬痕、吮痕……
幸虧旁邊有溪水,他們平躺些許時候,等到體力恢複,便匆匆清洗了身上的泥土、碎葉和血跡,穿上衣服,有衣服遮羞,看起來就不是特別奇怪。
秦頌風道:“抱歉……”
季舒流故意柔聲道:“夫人,你被人下了藥還堅貞不屈,為夫十分感動,以後一定加倍疼愛你。”
秦頌風立刻踩了他一腳。
二人又背對背笑了半天,才動身回到剛才那個別院。
已經過去大約一個時辰,別院之內好像什麽都沒變,富商和幫閑們依舊在尋歡作樂,路人們依舊在看別人尋歡作樂。
但潘子雲卻不在剛才的角落裏,陪着主人的聞晨也不見了,只剩下小杏一個。他們走近小蓮更衣的那間廂房,只見有三五成群的閑人指點圍觀,聞晨站在屋裏瞪眼,小蓮跪在地上哭泣,一邊哭一邊撒嬌似的牽着聞晨的衣袖。聞晨手中拿着個破凳子腿,一臉想揍她又下不去手的表情,生動無比,俨然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敗兒慈母模樣。
潘子雲從附近的角落裏現身,原來他早已被喧嘩聲引到此處。
他說,剛才聞晨一臉憂色,匆匆趕到此處,發現她女兒小蓮衣衫完好卻滿臉通紅,遍地翻滾,好像被人下藥未遂,不由分說就動了真怒,用幾桶冷水澆滅小蓮的欲-火,到處詢問還有誰進過這間屋子。
問了一圈回來,小蓮才哭着承認,是她戀慕一位“秦公子”,那公子卻不愛她,一時沖動決定下熾情水成此好事,誰知那秦公子居然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丢下她一個人跑了。
她是當衆承認此事的。和好人家的閨女不同,她承認了也無所謂,天下有幾個青樓女子如此天真大膽,又恰恰好好遇見了一個柳下惠呢?她已經到了即将接客的年紀,這一番又沒被人當真占了便宜去,事情若是傳開,說不定還能借機擡擡身價。
當然,此事本身并不可取,若是成了真,豈不應了剛才此間主人和幫閑的玩笑話?
秦頌風扔下小蓮轉身就跑之前,還以為熾情水只對男人有效,對女人作用不強,她才敢吃下整整四個包子。誰知此物居然男女通用,這小姑娘并非有恃無恐,而是膽大包天,為了下藥,連自己都不顧了。
秦頌風忍不住笑道:“早知道聞晨護短,卻沒想到她護短成這樣,這都舍不得揍。不是親生的都這樣,真生出一個那還了得!”
潘子雲懷疑地問:“難道那個‘秦公子’就是你?”
秦頌風不置可否:“算了,我去勸勸。”
他沒有直接過去,而是繞到圍觀之人看不見的遠處,拾起一顆小石子,打在聞晨手上。那石子上含着微弱的內勁,聞晨自然感覺到是個高手,立刻扔掉凳子腿,也甩掉了小蓮牽她衣袖的手:“別鬧了,收拾收拾,先叫小杏送你回家——瘋丫頭,盡給我搗亂。等我回去再揍你!”
她這副恨得牙癢癢、就是舍不得打的模樣實在太過有趣,連季舒流都直發笑。就在他心情微松之間,兵刃破空之聲從身後響起,季舒流瞳孔微縮,立刻感受到靜靜彌漫開來的刺骨殺機!
季舒流猛地向前撲倒,順便将潘子雲也撲到一邊,盡管見機迅速,背後那把尖細的短刀依然劃破了衣衫。季舒流在潘子雲耳邊低聲說了句“別暴露”,原地躍起,長劍出鞘,回身橫擋,與一把尖細的短刀重重相撞,向後連退三步,偷襲者也向後退了三步。
只見來者面目僵硬,明顯不是真實面容。秦頌風在遠處也看見,沉聲道:“蘇門!”
蘇門殺手不但沒有跑,還森然回答道:“秦二門主!”他站穩身體,重新一個箭步竄過來,手中短刀神秘莫測,瞬間和季舒流過了幾十招,此人身手不差,大致與雷公電母相當,季舒流比他強上不少,但剛才在溪邊耗力實在過多,一時難以取勝。
好在秦頌風也快要過來了。
這番偷襲已經失敗,蘇門殺手僵硬面皮底下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掃過季舒流全身上下,突然一反常态,拼着左腿捱上一劍靠近季舒流,左手成爪對準前襟抓去。
季舒流向後退了一步,蘇門殺手不知用的什麽奇門功夫,左臂暴長半寸,雖然沒能“掏心”,手指卻鈎住了季舒流的衣物布料,狠狠一拉,背後開口的衣服被他徹底拉裂,季舒流整個上半身幾乎再無遮蓋。
此刻秦頌風身影已經臨近,季舒流背後就是牆壁。蘇門殺手忽然毫無征兆地跨出一步,脖子空門大開,正撞向季舒流的劍鋒!季舒流毫不客氣地一劍抹過去,可惜仍然慢了一分,劍尖劃過殺手的喉頭,只在胸前拖出長長淺淺的一條傷痕。
這近乎賭命的一步讓蘇門殺手沖破季舒流的阻擊,頭也不回地蹿向牆外。
秦頌風的劍光如流水般籠罩向蘇門殺手背後,幾條傷口在背上裂開,血光飛濺,可殺手的去勢卻更快了,已經消失在牆外。秦頌風跳牆而出,被一棵樹後射出的兩把黑色飛刀阻斷,眼看着殺手消失在林中。季舒流現在身手略嫌遲滞,他不敢冒險追擊讓季舒流落單,嘆了口氣,只能落回牆內。
直到這個時候,季舒流才發現有點不對,好像所有人都不再看小蓮或者聞晨,甚至也沒有去看蘇門殺手消失的地方或者剛剛出劍即見血的秦頌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
季舒流終于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他上身的衣服開裂,但畢竟是男人不是女人,雖然不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身上有不少奇怪的痕跡,但他就算長得顯小,也不至于小得像個孩子,人在桃花鎮,有點痕跡十分正常。這裏的人再老于風月,也不可能區分得開男人留下的痕跡和女人留下的痕跡。
可別人為何依然盯着他不放,甚至目露同情之色?
季舒流突然想到,剛才小蓮當衆承認她戀慕到下藥的人是“秦公子”,蘇門殺手又叫出一聲“秦二門主”,圍觀之人很容易把二者聯系到一起。
季舒流和被下了熾情水的“秦公子”一起出現,身上的痕跡……好像……一點也不像兩廂情願的?
他這才大驚失色,感覺秦頌風可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藥攻吃了還是攻,受吃了還是受,互攻的吃了還互攻,互受的吃了還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