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命在他裏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
光照在黑暗裏,黑暗卻不接受光。
《聖經》
——
這裏是一座紅色的房子。
兩天前,她從這裏醒來時,就發現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她像是被關起來的天鵝,孤獨地栖息在這座他為她建造的殿堂裏。
鐘表嘀嗒聲在她耳邊響起,她坐在椅子上,朝着眼前空無一物的走廊看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道是誰将自己帶到了這裏。
但這個地方似乎總有一雙眼睛正在無聲地凝視着她。
那種被窺視的陰冷感覺,時時刻刻環繞在她的心上。
她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
肚子裏空空的,她看着眼前那塊充滿了誘惑的黑板,其實她已經注意到這塊黑板好久了,她拿起上面的擦子将黑板上的內容“你想要什麽?”全部擦掉。
猶豫了片刻她在上面寫到“我需要食物和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她相信這裏一定有人會看見她的話。
就比如,那雙一直在監視她的眼睛……
——
她叫作簡.純,是阿爾.純先生的女兒。
早些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一直居住在羅國的貧民區。
她的母親死得很早,所以簡純對她并沒有很深的印象。
在她的記憶中,父親回來的時間很少,陪伴她的時間也很少。
但後來父親似乎有了一些錢。
還因為她喜愛芭蕾,給她報了芭蕾舞班,并且還會不時給她一些零花。
在她七歲那年,父親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訴她,自己賺了一筆大錢,很快,他們就會回到富人區,甚至還可以擁有一所更大,更漂亮的房子。
他們在富人區買了房子,她也有了一間,屬于自己——專門用來跳芭蕾舞的練習室。
父親給她請了私人老師,老師十分溫柔,她也很喜歡那個老師。
但是她的生活卻總是充滿坎坷與不幸。
大約是在一年後,就在她上課的時間,警員忽然沖進她的家中,帶走了她的父親,她也被父親的一個朋友——翰森先生帶回了家,關進了一座小小的閣樓裏。
前往韓森先生家的路上,她哭着問翰森先生,他們為什麽帶走自己的父親?
但翰森先生的回答卻是,“閉嘴,聒噪的女孩。”
兩天後,就在警員去翰森先生的家時。
她躲在閣樓上,趴在木板間的縫隙上,隐約聽見了那些警員和翰森先生的交談。
他們說父親涉及了一個詐騙案,并且席卷了所有的錢財,才會被抓入獄中。
父親的公司就是一個詐騙集團,他們想出了一個快速盈利的方法,那就是把新投資人的錢付給老投資人作為利息,從而吸引更多人到他們公司投資,拆東牆補西牆,最後在經濟大危機中露餡,最終無力償還投資人的本金和利息。
雖然警員找到了簡純的父親,但是依舊不知道錢藏在了哪裏,所以要求要和簡純談談,看看她知不知道那些錢在哪。
閣樓上的房間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女孩害怕地站在那裏,看着眼前一個個陌生的人,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紅着眼不知道怎麽辦。
“我的父親不是一個騙子!”她大聲地說道,“他是一個頂頂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做騙人的事情。”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公衆面前,你的父親就是一個騙子,他騙去了無數人的錢,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所以他将被判刑二十年。”
“不可能!”她哭着喊道。
“你只需要回答,你父親将錢藏在了哪裏?”
“我的父親不會騙錢!”她依舊倔強地喊道。
在簡純一聲聲的吶喊中,翰森先生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手對着那些警員說道:“我已經試過了,她就是這樣的——蠻不講理,和他的那個父親一樣,是一個滿口胡言的騙子。”
雖然她從來沒有屈服,但是事情似乎就是這樣定性了。
他的父親就這樣成為了一個渾蛋,成為了一個被所有人仇恨的騙子。
而她也被翰森先生,也許看清了确實不能從她這裏得到那些錢的信息,就以培養她獨自生活的能力為借口,把她送到了漢金斯小姐這裏。
漢金斯小姐是一家芭蕾舞劇院的主人。
她任性刁蠻,對待那些跳芭蕾舞的少女更是心狠手辣。
在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少女在她的折磨下死去。
但是這些少女都是孤兒,即便是死了,誰又會替她們申冤呢?
所以她依舊是衆人眼中,願意幫助那些孤兒的大善人。
很快簡純就被送到了布依頓禮堂(漢金斯小姐掌管的芭蕾舞劇院,并且在那裏遇見了他。)
這個破舊而又華美的禮堂中,她像是一只折翼的天鵝。
她穿着一身潔白無瑕的芭蕾舞裙,光滑的絲襪下是一雙繃緊的腳背。
她在禮堂中起舞,随着音樂的聲音不斷地旋轉跳躍。
舞蹈時的她像極了湖邊的天鵝,時而踮起腳尖,時而輕輕落下。
像是天鵝翺翔,一舉一動都優美至極。
掂起的腳尖不斷在地面上旋轉。
一圈,兩圈。
她揚起了頭,像是天鵝仰起它脆弱的脖頸。
“停。”
一聲呵斥,打斷了這優美的音樂。
穿着華美服飾的女人在“天鵝”身前停住腳步。
緊接着,一道帶着風聲的藤條猛地抽在了簡純的腿部,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簡純的腿往裏并了并,在她的褲襪下,隆起了一道紅痕。
“懶女孩,”漢金斯小姐呵斥道,“擡腿的時候,腳一定要繃緊,你的動作呢,你的優美呢,就你這個樣子,怎麽能給我賺大錢?”
“翰森先生送你過來的時候,再三保證過你是一個會跳舞的好女孩兒。”
“結果呢——你卻是一個又懶又笨的壞女孩,就像你的父親一樣,是一個肮髒的、愛撒謊的下等民。”
聽到這裏,簡純忍不住喊道:“我的父親不是一個撒謊的下等民!”
緊接着,她用一種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反駁道:“但是你們卻是實實在在地讓我感到惡心,因為他們的一己私欲,卻将所有的罪名安在一個無辜——而又老實的員工身上……”
“如果我愛撒謊,那我就會說你是個好女人,而不是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最壞的女人。”
“你逼我們去跳舞,去賺錢,從來不顧及我們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只想要用我們鮮活的血液,來換取你更多的錢財!”
“在我心裏你就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巫婆,我讨厭你,恨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也不要見到你!”
她的聲音未落,就聽見女人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你真是反了天了!”
說着,女人再次拿起傭人手中的藤條,一次一次地,往簡純身子上抽打。
打到最後,漢金斯小姐将簡純拖到了架子上面。
将她的雙手固定在繩環之上,然後漢金斯小姐轉過身子對着屋子裏,其餘的所有女孩說道:“沒有吃的,沒有喝的,今天一天她都将會站在這裏。”
“像她這樣又懶又壞的女孩,活該受到這樣的責罰,她就是天生的賤骨頭,只有懲罰才會将她教化,才能得到主的恩賜。”
“她的父親是一個騙子,所以她也是一個騙子,你們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要不停地嘲笑她,但是誰也不能和她說話,更不能給予她任何幫助。”
“像她這樣心腸歹毒的人,死了之後都是會去地獄的,讓地獄的火焰焚燒她的心靈,任何和她說過話,被玷污過的心靈同樣會在死後去往地獄,讓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将他們吞噬。”
說完這句話,她叫起那些女孩兒,對着她們說道:“現在,所有的人,把剛剛那個舞蹈,再跳十遍。”
聽到這裏,姑娘們紛紛站起身子,排成一排,繼續旋轉舞蹈。
簡純抿着唇,擡起了眼,看見了一個在布依頓禮堂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她眯起了眼睛,本想看得更清楚一點的時候,腳下卻是一滑,身子差點被吊在半空之中。
在她身前響起了一陣陣的嘲笑聲,在這哄笑聲中,簡純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簡純站在架子上,雙手被吊起,感覺肩胛骨像被刀割一般,墜得生疼。
在她身前,穿着華服的漢金斯小姐手中拿着藤鞭,仰起頭,用她那粗大的鼻孔看着簡純,似乎是在等着她的求饒。
但是簡純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倔強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女人。
簡純想要記住她,想要去恨她,即便這有違上帝的意願,她也要在心裏唾罵她。
親愛的純小姐,現在你身前站着一位老巫婆,她有着高高的鼻梁,瘦骨嶙峋的手臂,寬大的嘴唇,像香腸一樣覆蓋在她的牙齒上面……
簡純總是喜歡這樣自己跟自己說話,似乎,這個樣子她就有了陪伴,而不是孤身一個人。
手臂開始變得麻木,她有些疼痛,想要稍微移動一下她的胳膊,但那依舊是做不到的。
眼前女孩們的旋轉似乎越來越快了,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像是有些看不清晰了,最後——慢慢地她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昏昏沉沉的。
朦胧中,她看見自己在一片看不到天際的灰綠色荒野中奔跑。
碧綠色的草葉騷撓着她的腳心,她沒有穿鞋子,裸露的腳踩在草葉上面,泥土上面,感受着那沁人的涼意。
時間似乎在這裏被無限拉長。
遠遠地,她聽見了犬吠,還有潺潺的流水聲。
她的眼前是一片光亮。
在那光影的變幻之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出現在她的眼前。
似乎只要她在往前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就可以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吃人的牢籠……
——
夜漸漸深了。
風蕭瑟地從禮堂中穿過,發出一陣“嗚嗚”的聲響。
簡純忽然清醒,在一片寒冷之中睜開了眼睛。
禮堂的頂端開着一扇窗戶,風就是從那裏吹進來的。
她打了個顫,緊接着發現,自己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而她卻還是被吊着胳膊,站在這個鐵質的架子上面。
禮堂裏十分黑暗,像是藏着很多的未知在窺視着她。
“有人嗎,有人在這裏嗎?”她喊道。
稚嫩的聲音在禮堂上回蕩,逐漸被拆開分解,變成一種古怪難聽的聲音。
她害怕地向後瑟縮着,用那種小聲的,像是喃喃自語的聲音說道:“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禮堂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像是有人正順着臺階,朝着她這裏靠近。
她閉上了眼睛,想要蜷縮起身子,朝着那不斷靠近的腳步聲懇求道:“求你,不要帶我下地獄,我沒有撒謊,我不是一個騙子……”
“地獄?”簡純的聲音剛剛落下,一個有些稚嫩,但依舊有些平板的聲音響起,“地獄是什麽?為什麽你這麽害怕它?”
“翰森先生說過,神曲中的地獄是一個上寬下窄的大漏鬥,”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說給我聽聽,”他的聲音像是命令一般。
簡純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的黑暗,聲音十分細小地說道:“地獄一共有九層。”
“第一層關押着沒有信仰的人,等待着上帝的審判。”
“第二層是淫防欲,第三層是暴食,第四層,第五層是貪婪和暴怒。”
“異教徒是第六層,第七層叫做施暴……”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第七層的時候逐漸停頓下來,顫抖着倒抽了一口氣。
在她身前的黑暗中,一雙锃亮的小皮鞋從陰影裏踏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着紳士服的少年,他有一頭黑色的頭發,顏色——就和簡純的一樣。
“你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剛剛說過的,是九層地獄,現在你只說了七層。”
“剩下兩層是欺騙和背叛!”簡純喘息着說道,“求你,不要再讓我說下去了!”
“為什麽?”少年問道,“這兩層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因為他們都說我是騙子,”簡純顫抖道,“我不想去地獄。”
說完這句話後,她喘息着,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胸脯,也随着她的喘息輕微起伏着。
她深吸口氣,随後問道,“你知道——那些人都去哪裏了嗎?”
“什麽那些人?”少年依舊語音平板地說道,“我只在這裏看到了你。”
“她們就是那些穿着裙子,在這裏表演的女孩,”簡純回答道,“你有看到他們去了哪裏嗎?”
“她們走了,”少年說道,“在表演剛剛結束的時候,他們就都離開了這裏。”
“他們把我忘在了這裏,”簡純的聲音似乎有些難過,她看着少年,聲音中帶有一些祈求地說道,“那你可以把那邊的繩子解開,把我從這個架子上放下來嗎?”
“不能,”少年說道,“這是你的老師對你的懲罰,今天上午的時候,我從禮堂外面看到了。”
“她在拿藤條打你,”少年語調平緩刻板地說道,“藤條抽上去的感覺是什麽樣的?為什麽你的背上會有一道道的紅痕?”
“很疼,”簡純答道,“那是被藤條抽打後的痕跡。”
“我喜歡這些,”少年說道,“它們讓我想起了你跳舞時的樣子。”
說完,他的目光又在少女的手臂和背部看了幾眼,便轉身從這裏離開了。
禮堂裏,鐘表在一圈圈轉動,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刮着風,墨綠色的草葉在風中微微搖晃着,空中又落起了雨,滴滴答答的,帶着将至冬季的寒冷,落在了地上。
簡純在架子上瑟縮了一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芭蕾舞裙,加上一條白色的褲襪,還有一雙有些磨損的舞鞋。
她顫抖了一下,緊接着将頭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想要從那單薄的布料上,吸取哪怕是一點點的溫暖。
在這安靜之中,禮堂門口因推門而發出的摩擦聲就顯得格外突出。
緊接着,門被推開了一道小縫,一雙碧綠色的眼眸從門縫裏向着禮堂內看去。
漆黑的禮堂十分安靜,不時,一陣寒風從敞開的窗戶裏刮過,發出一陣“嘎吱”的聲音。
少女側身從門口擠了進來,張望着,像是在尋找着什麽。
她裹着毯子,在寒風再次吹來的時候,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随後加快了腳步,向着禮堂裏的舞臺跑去。
腳步聲在禮堂裏回響着,她來到了舞臺旁,那是她們排練的地方。
在拉開簾子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站在架子上面,雙手被捆綁住的少女。
“簡,”她壓低了嗓音驚呼道,随後慌忙跑到了牆邊,将那裏的繩子解下,“簡純,醒醒!”
她的聲音在簡純身前響起。
簡純身子輕輕抖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簡,我将繩子解開了,你能自己将手放下來嗎?”
聽到這裏,簡純試着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就在這一瞬間,刺痛的感覺順着她的神經,從她早已麻木的胳膊傳進了她的腦中。
“夏洛,”簡純的聲音十分沙啞,帶着嗆咳後的沙啞,聲音細微地對着少女說道,“我的胳膊動不了了。”
“那你可以站住不動嗎?”夏洛.蒂問道。
簡純輕輕地“嗯”了一聲。
緊接着,在她身前的黑暗中,一位裹着毯子的金發少女跑到她的身邊。
夏洛蒂搬過一旁的板凳,站在上面,靠在簡純身邊,輕輕地将系在她手腕上的繩子解開。
繩環從她手上脫落的那一瞬間,簡純的身子忽然搖晃了一下,随後踉跄地跌在了夏洛蒂的身上。
她顫抖地吸着氣,身子不停地打着顫。
夏洛蒂将她攙扶起來,手在觸及到她肌膚的同時小聲驚叫道:“你身上好冷啊,簡。”
“你身上就像是冰一樣寒冷,我甚至都感覺不到你的體溫了,”夏洛蒂一邊說着,一邊慌忙扯起了毯子,用毯子将簡純包裹起來,“再這樣下去,你肯定是會發燒的。”
“我……我不知道……”簡純的身子歪斜着,倚靠在夏洛蒂的懷裏,順着她的力量,慢慢從架子上走下來,“我只是感覺很熱,像是——滾燙的火焰一樣……”
“簡,你的身子在顫抖,”夏洛蒂說道,“別再說話了,我送你回房間。”
“我不能控制自己,”簡純輕聲道,“我不能控制我自己不去說話……”
“我的心裏有一團火在燃燒,在沸騰,它讓我不得不去說,不得不去描述我現在的感受,”說到這裏,她喘息了一下,聲音更加細微地說道,“主曾經說過,人為什麽要有憂郁?憂郁不會讓人多活一天。”
“可我卻是如此的憂郁,我是那麽的擔心,我會在這漫漫長夜裏,一覺永眠,再也不會醒來……”
“他們說只有被愛的人才會上天堂,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愛我,如果要是有人愛我的話,我情願拿一切去交換。”
夏洛蒂撐起簡純瘦小的身子,帶着她一步步走上臺階,同時說道:“簡純,你是被愛的,我愛你,你的父親也愛你,他一定會來這裏接你離開的。”
“那你呢,夏洛?”簡純問道,“你的父親會來接你嗎?”
“我想他應該不會,”夏洛蒂聳了聳肩,語氣故作輕快地說道,“他又喜歡上另一個女人了,和她生了一個兒子,像我這樣的,估計早就忘了吧。”
“畢竟,我只是他短暫喜歡過的情人的孩子,甚至——他應該都不記得我的存在了。”
“但是你也希望他會來接你的——對吧?”簡純聲音中帶着些許期望地說道,“我看見你偷偷收集有他照片的報紙,再把它們剪下來,藏在你的枕頭下面。”
對于簡純的這個問題,夏洛蒂并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抿起了嘴,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然點頭的這個動作簡純并沒有看見,可是簡純卻知道,她是希望離開這裏的。
所有的孤兒——沒有人會不想離開這裏。
在這裏,魔鬼式的管教,稍有不對,就受到責罵和抽打,沒日沒夜地表演都是十分正常的,先不說他們并沒有工資,即便是掙到了錢,最後也得上交給漢金斯小姐,進入她的口袋中。
即便她們渴望離開,但始終沒有一個人偷偷離開這裏。
因為将她們困住的,不是高高的圍牆,而是沒有保障的生活。
對于她們這些沒有父母要的孤兒來說,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戰戰兢兢的。
即使這裏也沒有人把她們當人看,但最起碼有吃的,有喝的,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簡,今天晚餐的時候,我省下了一塊面包,你快點把它吃了吧。”
在走到禮堂門口的時候,夏洛蒂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口袋裏的面包,她将那一小塊面包從口袋裏掏出,遞到了簡純的面前。
簡純看着那小塊面包,感覺自己的肚子發出了一陣陣饑餓的哀鳴。
可是她卻擡不起手來,最後只能朝着夏洛蒂說道:“你可以幫忙把它放在我的嘴邊嗎,我擡不起手來。”
聽到這裏,夏洛蒂的眼圈有些紅了,她慌忙擡手将面包湊到簡純的嘴邊,配合着她的動作,喂她吃起了面包。
禮堂外傳來幾聲犬吠,為這個寂寥的夜添了幾聲響。
兩個少女裹着一條毯子,她們的身子緊緊地依偎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向着禮堂後的院落走去。
中間那個三層高的屋子是漢金斯小姐的住所,在那個宏偉建築旁邊,一個兩層高的小樓才是她:們住的地方。
那裏面沒有燈,永遠都是黑漆漆的,木板的房子經常有破損的地方,睡在裏面陪伴她們的通常是整夜風的呼嘯,和刺骨的寒冷。
一層用來吃飯,二層用來休息。
夏洛蒂扶着簡純走上樓梯。
單薄的木板在她們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樓梯已經年久失修,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踩斷一般。
她們走完樓梯,來到了這狹小的閣樓上面。
閣樓上有一扇小窗,寂靜的月光穿過玻璃,灑向了閣樓裏面。
女孩們裹着被子,在床鋪上安靜地睡着。
窗外不時響起一聲風的呼嘯,還有遠處隐隐的犬吠。
夏洛蒂扶着她坐到最裏面的床鋪上,在簡純躺下後,看着簡純的眼睛,輕輕地朝着她說道:“晚安,簡。”
“晚安,夏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