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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再睜眼的時候,簡純再次回到了紅房子裏。

仿佛昨天逃出去的那段時間,只是她的夢境一般。

夢醒了,她就又回到了這個牢籠裏面。

但她知道,這并不是她的夢境。

腳上的繃帶,額頭上的濕帕子,無一不證明了她出去這一趟,所帶給她自己的傷害……

……

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十分安靜。

暗紅色的牆面下,似乎有一雙雙無形的眼睛正在凝視着她,窺視着她,而她絲毫辦法也沒有。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隐隐約約地談話聲透過門縫,傳進了她的耳中。

她慢慢撐起身子,朝着門口看去。

“先生,這位小姐的病情……”

“她應該本來就有些身體虛弱,再穿着如此單薄地在外面跑了一圈,所以就病倒了。”

“那她需要怎麽治療呢?”

“我給她開好藥了,稍後會有人将藥送來……”

屋外的說話聲不大,聽上去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晰。

她擡起手,将額頭上的濕帕子拿開。

屋子裏沒有點蠟燭,看上去十分昏暗。

她慢慢側過了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朝着窗戶那裏看去。

她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窗戶也被厚重的紅色簾子遮擋起來,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她身上蓋着一床華美的絨被,頭下還枕着一個非常柔軟的枕頭。

“對了,先生……“

就在她用手撐起身子的時候,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她來的地方,是奇太蘭(貧民區)那的,現在那裏肺病這麽嚴重,她——沒事吧?”

“她肺部倒是沒有問題,就是身子比較虛弱,再加上這次在下雪天裏跑了一趟,多少有一點凍傷……”

簡純坐起身子,将身上的被子掀開,随後看到了自己腳上包紮整齊的紗布。

那截白色的紗布證明了,昨天自己,确實是被人跟蹤了。

并且,自從自己出現在這所紅色的房子裏,那雙窺視的眼睛就一直是存在的。

不然,在那個荒野上,是不會有人發現暈倒的她的。

她慢慢将包紮起來的雙腳挪到地上。

在腳尖觸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間,疼痛也随着有些遲鈍的感覺一起傳入到她的腦中。

她站起身,赤着腳踩在地毯上。

她向透着光的門縫走去,随後在外面兩人交談的時候,将房門拉開。

屋外點着蠟燭,走廊的燈架上,還亮着幾盞小燈。

之前她見到過的那位穿着圍裙的婦人正站在桌子前面,和那位帶着高帽子的男人交談着。

那個婦人在簡純推開門的時候回過了頭,她看着簡純,随後說道:“小姐,您醒了,剛剛您發過燒。現在外面又比較涼,您……”

“我……這是怎麽了?”

婦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簡純打斷了。

簡純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絲高燒後的含糊,朝着那名“醫生”說道:“這裏又是哪裏?”

聽到這裏,醫生朝着婦人看去。

婦人愣了一下,然後在醫生耳邊說道:“這個姑娘是小先生帶回來的,好像是個孤兒,在路邊上餓暈了……”

婦人的聲音不大,再加上簡純腦子裏還是有些亂,一時間,并沒有聽清楚那位婦人在說些什麽。

在簡純身前,帶着高帽子的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朝着簡純點了點頭,随後說道:“晚上好,小姐,這裏是紐茲中心最繁華的地方——愛羅堡。”

“愛羅堡?”簡純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繼續問道,“那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我想這件事情你還是問龐德夫人比較好,”醫生答道,“我并不了解。”

“你是醫生嗎?”簡純問道,“我是不是也感染了肺病,馬上就要死了?”

“如果是的話,”她沒等兩人回答,就繼續說道,“我希望你們能把我送回到布伊頓禮堂,我自己會有去處的,而不是作為一個異客在他鄉死去。”

她的話說完,醫生和龐德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後朝着簡純說道:“不,小姐,你不會在這裏死去,并且,你也沒有肺病,只是單純的因為寒冷而得了感冒。”

說完,他朝着胖胖的龐德夫人說道:“也許你需要先和這位小姐解釋一下……”

“我想你說的對,先生,”龐德夫人說道,“一會兒,在藥送來的時候我會将錢交給那個學徒,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需要先和這位小姐談一下。”

“當然可以,”那名醫生說道,“那我就先離開了……”

簡純站在那裏,看着醫生背起小藥箱子,朝着門口走去。

龐德夫人将房門打開,在送走醫生之後,才向着簡純這裏走來。

“小姐,”她說道,“請您先坐回到床鋪上面,我去将廚房的爐子關上,就過來告訴你這是怎麽一回事。”

簡純并沒有挪動腳步,她看着龐德夫人步履匆匆地走進廚房,關上門,将爐子的火滅了。

她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異樣,甚至包括簡純再次出現在這裏,似乎都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屋外又再次刮起了風,呼嘯的風聲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将屋子內的火光吹得有些搖晃。

緊接着,樓上再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喃喃的說話聲。

這次的聲音明顯要比上次要小了一點,簡純并不能聽清那個聲音說的是什麽。

屋子裏的燭光忽明忽暗的,尖銳的笑聲也在這整個紅房子裏回蕩着。

像是臨死前惡魔的低語,邪惡、而又令人心生恐懼。

“啪嗒。”

聲音響起的時候。

廚房的門忽然被龐德夫人打開,她帶着手套,端着一碗餐湯朝着簡純這裏走來。

“到屋子裏去,小姐,”龐德夫人說道,“不要大聲說話,我去給您拿面包。”

說完這些話,她将餐湯放在了簡純房間裏的桌子上,又快速大步走了出去。

簡純跟着她走回房間裏。

此時室內的蠟燭已經被龐德夫人點上,幽幽的火光逐漸燃起,将室內照亮。

簡純坐回到床鋪上面。

此時這間屋子的房門已經被龐德夫人關上了,樓上的聲音變得模糊,聽不清晰。

她坐在那裏,看着眼前暗紅的牆面,腦海裏不由得再次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情形。

她是在一個雨夜裏清醒過來的。

記憶中。

她是在紐茲邊上的城鎮裏。

她沒有要到面包,饑腸辘辘的她走在路上,跌跌撞撞的,沒有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的身子十分沉重,遠處灰暗的雲層在她眼前忽閃忽現着。

一下子她似乎看得到,又一下子——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了,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她的衣裙已經濕透,沉重地貼緊了她的皮膚。

她擡起頭,眯起眼睛,朝着空中看去。

天是昏暗的。

雨珠從空中落下,打在她冰涼的臉頰上,有一些輕微的疼痛。

在這雨中,她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

她感覺到一陣陣迷茫。

遲緩的神經徹底被這寒冷的氣息抑制住了,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天和地似乎在旋轉。

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雨聲消失,她跌倒在了路邊。

在她的視野裏,最後出現的,就只剩下一雙向着她逐漸靠近的皮鞋。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遲緩地眨了下眼,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随着開門聲的響起。

外面的笑聲再次在簡純耳邊響起。

簡純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龐德夫人提着面包籃子走了進來。

“小姐,”她說道,“先吃點面包和餐湯吧,您剛才發燒了,吃點東西,恢複一下精神。”

說着,她在簡純身前支起了一個小桌子,将面包和餐湯都放在了桌子上面。

簡純猶豫了一下,拿起了眼前的面包。

“‘天鵝’小姐,”龐德夫人看見簡純在面包上咬了一口,清了清嗓音随後說道,“你……”

“我叫簡純,”在她身前,黑色頭發的少女低着頭,輕聲說道,“我不叫‘天鵝’。”

“小先生告訴我你叫天鵝,”龐德夫人說道,“既然如此,簡純小姐,請原諒我剛才的錯誤……”

“這裏是先生在紐茲中心的一棟住宅,叫做紅房子,您是被小先生從大雨中帶回來的。”

“這裏除了小先生以外,很少會有人過來,所以,當小先生将你帶回來的時候,我并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是這裏的管事,你可以叫我龐德夫人,之後,如果您願意繼續呆在這裏的話,将由我來負責您的飲食起居。”

她的話音落下,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簡純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擡起頭,朝着眼前的婦人看去。

“你的意思是——”簡純輕聲說道,“我可以一直住住在這裏?”

“是的,簡純小姐,”婦人答道,“您當然可以住在這裏,這是小先生的命令,我會遵守他的安排,一直照顧您的。”

“可是為什麽呢?”簡純問道,“為什麽他會這樣對我,而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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