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她?耳邊響着, 簡純的心情也沉重如雨。
簡純看着眼前的辛古麗夫人,輕聲問道:“這裏面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她?問道:“我的母親——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留給我的印象并不深刻,我的記憶也只停留在那場大火, 她?義無反顧地沖入其中。”
“所有認識她?的人都告訴我, 她?其實就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
“她?真的是那樣的嗎?”
“她?真的和?他們說的一樣嗎?”
“不,”在她?身前, 辛古麗夫人小聲道, “她?不是那樣的。”
“她?堅定、勇敢、堅持不懈、追求真理,想到什麽,就一定要去證實。”
“她?們說她?是一個怪女孩, 不和?其他的姑娘一樣, 從小就會攀炎附勢。”
“所以她?們都說她?是奇怪的,不願意和?她?做朋友,但其實,她?只是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并且認為,只有堅持下去,生活才?會是美好的,即使在追求美好生活的路上充滿困難險阻, 她?都不會畏懼。”
辛古麗夫人說到這裏,目光看問簡純,她?朝着簡純的眼睛看去,在簡純漆黑而?又深邃的眼光注視下, 輕聲說道:“她?就像像你?一樣。”
“一樣的勇敢, 而?且無所畏懼。”
“你?要相信她?, 她?絕對不會因為一點點金銀珠寶,或者他人的虛僞的贊美, 就愛慕虛榮,不斷出入所謂的上流社會的宴會。”
“同樣的,她?也絕不會因為那些僞劣的珠寶,就會沖入火海之中。”
“她?只是……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為了尋找我,她?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都花費在各種宴會上,她?以為在宴會上能找到關于我的消息,而?這一切都因為一場火災毀于一旦,她?也徹底失去了再次尋找到我的可能。”
“這才?是她?義無反顧地沖入火海之中的理由?。”
“都是因為我,她?才?會去這麽做……”
“我很抱歉,簡純,是我奪走了你?的母親……”
說完這句話?,辛古麗夫人停頓了片刻,她?靠在牆上,顫抖着,呼吸了一口潮濕,而?又冰冷沉重的空氣。
随後她?再次講述了起來。
“我和?她?的認識,是在奇太?蘭的貧民區,”她?說道,“那時候她?是一家農戶的女兒?,我也跟随着父母四處經商。”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了她?,那個‘自?由?’的女孩。”
“她?開朗、活潑。”
“我們一見如故,很快就成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我由?于父親經商的緣故,我們的住所并不固定,時常是父親去哪裏經商,我們就住在哪裏。”
“所以我和?艾洛德認識的時間可能是一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這些都有可能。”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可能就長大了,很可能——就變了模樣,不再和?從前一樣。”
“可是我們卻始終相信,不管我們最終變成了什麽模樣,我們的心依舊沒有改變。”
“所以我們想要一個印記,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這樣,不管多?久之後再見面,只要說起那個印記,我們就會再次相認。”
“這個印記就是‘過河’,”辛古麗隔着一層玻璃,輕聲說道,“這是個我們一起編出來的故事。”
“我編了故事的上半截,她?編出了故事的下半截。”
“我們一起賦予了這三個‘好朋友’不同的命運,一起度過了那段還算美好的時光。”
“轟隆——”
在她?話?音響起的同時,雷聲從空中落下,簡純擡起頭來,朝着眼前不斷下落的雨珠看去。
“噼裏啪啦”的雨珠落下,落在了簡純的身上,将她?的衣裙打濕。
可她?并沒有在意這些,而?是在雨水淋濕自?己光潔的額頭時,再次收回?了目光,透過那扇窗戶,朝着那個穿着紅裙的夫人看去。
從她?的身上,簡純似乎看到了一個黑發的少女,和?一個紅發的少女的身影。
她?們并排躺在夜晚的草地上,手牽着手,看着頭頂上方一閃一閃的星空。
“辛古麗,”在紅發少女身邊,艾洛德輕聲說道,“要是哪一天,你?再也不見我,我也再找不到你?,該怎麽辦呢?”
“不會有這麽一天的,”辛古麗握上了她?的手,說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就罵我,直到把我罵醒,和?你?一起回?去。”
“不,”艾洛德說道,“你?這麽好,我怎麽舍得罵你?。”
“要是真有這麽一天,那我就會一直找你?,直到我生命的盡頭,我也會一直尋找着你?……”
簡純輕輕嘆息一聲,同時不由?址想起那個淡金色長發的少女。
母親和?辛古麗夫人,就像是自?己和?夏洛蒂那樣。
她?在心裏想到。
“最後一次分別時,艾洛德曾經告訴過我,她?為這個故事又想出來一段新的結尾,”在她?身前,辛古麗夫人輕聲說道,“她?說,等我再次回?來的時候,就将那段新編的結尾告訴我。”
“可是沒想到,這一別——竟然就成為了永別,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也再也沒有回?到過奇太?蘭(貧民區)。”
“我和?他的相識,是在一場宴會上,我遇到了他——羅爾·白——那個沒有理智的瘋子。”
“他将我關在了這所紅房子之中,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了自?由?,永遠地,成為了他的一個附屬物。”
說到這裏,她?垂下來眸子,輕輕笑了一聲道:“其實我還抱過你?呢,在你?剛出生的時候。”
“艾洛德是一位好母親,”她?看着簡純的眼眸,輕聲說道,“可我卻不是。”
說完這句話?,她?擡起了眸子,透過夜空上不斷下落的雨水,向着更遠處的黑暗看去。
“她?——有沒有給你?講過河的故事?”辛古麗夫人問道。
“她?給我講過那個過河的結局,”簡純答道,“在我五歲那年?,她?給我講了這個故事……”
“她?說,故事裏唯一幸存的“好朋友”成為了當地的莊園主,本來應該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卻在新婚夜裏,被自?己用一個金幣買下的“新娘”用劍刺死了。”
“她?說,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人們還有欲望,罪惡的金錢就永遠不會消失,只不過是分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裏去了……”
簡純的話?說到一半,就聽見辛古麗夫人說道:“所以——她?是希望我能像故事裏的那個‘新娘’一樣——反抗他,離開他,可以再次回?歸到我們的友情之中……”
“可是我卻沒有做到……”
“她?是一朵凋謝的生命之花,永遠地消逝在了我的生命之中。”
“是我害死了她?,也是他害死了她?,”辛古麗夫人輕聲說道,“是他将我從我的艾洛德身邊搶走,讓我離開了她?,也讓艾洛德一生都生活在哀傷和?尋找我的路上。”
“如果沒有他,也許我的艾洛德也就不會去往天國,我也不會被關在這裏,阿爾——也就可以看着你?長大。”
“簡,”她?一雙棕黃色的眼眸看向簡純,眼內的神情複雜,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講,最後卻只說出一句,“千萬不要相信他。”
“他害死了你?的父親,你?的母親,奪走了你?所擁有的一切。”
“他曾經和?阿爾·純(簡純的父親)是朋友,最後卻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這種人,不管他跟你?說了什麽,你?都不能相信。”
說到這裏,她?劇烈地喘息着,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在窗戶上面,隔着一層玻璃,朝着簡純這裏看來。
“相信我,”她?哀求道,“永遠也不要相信他,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紅房子,去過你?想過的生活,不要在這裏,像是我一樣,荒廢一生……”
簡純輕輕應了一聲。
随後在辛古麗熱切而?又有些瘋狂的目光中,再次問道:“那你?恨他嗎——對于羅爾·白先生?”
“是的,”辛古麗夫人答道,“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從來都沒有愛上過他。”
“那他的兒?子呢?”簡純看向她?的眼睛,聲音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會因此,而?不喜歡單白嗎?”
辛古麗夫人沒有接着回?答,她?像是突然被問住了一樣,一時間沒有回?答出簡純的問題。
“我知道了。”
看着辛古麗夫人的這個反應,簡純輕聲說道:“我會盡快離開這裏的,夫人,請您多?加保重,我想我的母親,也不會希望她?的朋友,會因為她?的離世,而?過得如此痛苦。”
“就當是為了我的母親,也請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