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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雷雨聲在她耳邊轟響着, 閃電的光亮劃破天空,照亮了空中堆積的雲層。

她的思緒從回憶中掙脫出來?,微微颔首, 窗外雷聲轟鳴, 閃電耀眼,雨勢卻有轉小?的趨勢。

在這“嘀嘀嗒嗒”的雨聲中, 簡純拿起了餅幹, 将餅幹丢進嘴裏,輕輕地咀嚼着。

羅爾·白……

她在心裏輕念着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麽。

她知道, 這個羅爾白先?生, 一定認識自己的父親、甚至還有母親。

包括那個住在二樓的辛古麗夫人(瘋女?人),她肯定也是?認識她的父母。

可是?他?們為什麽都不告訴自己,不告訴自己這些事情呢?

如?果說辛古麗夫人是?因?為精神有些失常和被人監視,那麽羅爾白先?生為什麽要選擇隐瞞這些事情,甚至還會提防自己——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女?孩呢?

難道這一切的背後,還隐藏着一個更大的秘密?所以他?才會覺得,即使是?一個孩子?,也可能?會威脅到他??

她的目光逐漸下垂, 順着雨珠落下的方向?,停在雨中,停在院子?裏的那棵枯樹上。

“主會原諒我所做的一切,”簡純雙手交握, 放在胸前, 真摯地禱告道, “不是?我心腸歹毒,而這是?我唯一一次, 臨近于接觸當年的事情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她輕聲說了一句:“阿門。”

屋外雨珠不斷落下,落在屋檐上,籬笆上,泥土上。

在這“淅淅瀝瀝”的聲響之中,她快速回想了一遍今天晚上自己做好的布置。

她先?是?告訴瓊斯小?姐,今天是?她朋友的生日?,雖然現在她不在朋友身邊,但她還是?想要晚一點睡覺,為她做禱告。

瓊斯小?姐答應了。

其次,是?羅爾白先?生……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羅爾白先?生對她并?不放心,甚至于,處于一種處處提防的狀态。

在他?知道簡純住進這所紅房子?後,他?便安排了夜間的傭人,來?監視這所紅房子?。

他?不僅是?在監視簡純,也是?在監視着住在二樓的辛古麗夫人——在她上次點燃窗簾之後。

簡純曾經留意過,那些夜晚的傭人,大多時間會将注意力停留在院子?裏,通往二樓的那條走廊上。

他?是?在提防自己上到二樓,和辛古麗夫人見面嗎?

同時——簡純想到,可能?這就是?事情都突破口,是?她接近父母事件真相?唯一的方法。

所以她學會了隐忍,學會了僞裝。

她成功地取得了羅爾白先?生的信任,一星期前,他?便不再安排傭人,去監視這所紅房子?。

而今天又是?一個雨夜,不管她做了什麽,雨會把一切證據銷毀。

她閉上了眼睛,顫抖着,輕輕喘了口氣,随後在閃電再次亮起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慢慢地,她的目光變得深邃,深邃到她周圍所有的人,再也不能?一眼望進她澄澈的心靈深處。

她将盛餅幹的盤子?收好,随後,在要拉上窗簾的同時,最後朝着窗外的那棵枯樹看了一眼。

“祝我好運。”說完這句話?,她将窗簾拉上,在黑暗之中,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

“過河……你們要過河……”

在她推開後院的房門時,喃喃的說話?聲在二樓屋外響着。

呼嘯的風聲夾雜着雨珠,落在了她的臉上,她側過身,帶上兜帽,走下了後門的那幾級臺階。

雨夜中,簡純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裙子?,披着一件黑色的鬥篷,匆匆地向?着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大理石的臺階在雨天裏變得十分光滑。她扶着扶手,接連幾級,走上樓梯。

“我親愛的艾洛德……”

風雨交加聲中,辛古麗夫人用一種哀傷、而又幽怨的聲音說道:“你還記恨着我嗎?”

“自從上次那驚鴻一瞥之後,你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了——”

“是?你的靈魂依舊在譴責着我嗎?”

“譴責着我将你抛棄——背叛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似乎更加悲傷,喃喃地,又說了一句:“我的艾洛德,我真的永遠失去了你……”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所以簡純并?沒有聽清她在說些什麽。

簡純走上最後幾級臺階,向?着那個被“封鎖”的二樓房間靠近。

随着她逐漸靠近那個房間,她再次聽見了辛古麗夫人沙啞的聲音。

“你們……要過河……”

“三個好朋友要過河,河裏——卻只有一條小?船,一條船,一次只能?乘坐兩?個人……”

辛古麗夫人的聲音十分低啞,帶着一絲瘋狂,不斷講述着“過河”的故事。

聽到這裏,簡純的腳步忽然有些遲緩了。

她馬上就要去觸碰那個“它”了——那個被塵封了九年的真相?。

可就在要揭開“它”這層神秘的面紗時,她居然有一些膽怯和猶豫。

這會是?一個正确的決定嗎?

她在心裏想到。

她垂下目光,向?着不遠處那扇窗戶看去,窗戶上一個黑影在不停晃動,房間內一個聲音在喃喃低語。

閃電的光亮照亮了大地,簡純提起裙擺,猶豫過後,便大步向?那扇窗戶走去。

既然決定了,就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她在心裏想到,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就這樣吧,她想到,就當是?自己堅持了這些年,唯一的一次破釜沉舟。

雨珠不斷被風吹着,落在了她的臉上。

不過這些都不能?阻擋住她向?前邁出的腳步。

她逐漸向?着那扇窗戶靠近,也逐漸聽清了辛古麗夫人,那像是?呢喃一樣的話?語,

她在講“過河”故事,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不斷重複着。

“你們——要過河——”

就在辛古麗夫人停頓的片刻,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忽然從窗外響起。

“這裏有一條大河,河的這邊是?泥土和莊稼,另一邊,則堆滿了金銀和珠寶。”

“鎮子?裏的三個好朋友決定要改變貧苦的生活,他?們找到了傳說中可以前往對岸的小?木船,想要乘坐着它,前往那滿是?珠寶的彼岸……”

雨珠不斷落在二樓的地板上,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聲響。

可是?對于辛古麗夫人來?說,這些聲音都已經變得不那麽清晰。

她的全部精力都被窗外的那個說話?的聲音吸引,站起身,踉踉跄跄地來?到了窗戶邊。

此時屋外的雨還在下着,那個講着故事的聲音也沒有停止。

她慢慢跪坐在窗戶前面,顫抖着,用手指将玻璃上的水霧全部抹去。

借着那不時亮起的閃電,她看到了一個穿着鬥篷的黑色身影,背對着她,靜靜的站立在二樓外的走廊上。

“艾洛德……”

辛古麗夫人喃喃地叫着她心中的名字。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頰滾落,落在地面上,砸起一些細小?的塵埃。

她啜泣着,顫抖着,将手覆在了玻璃上面。

“你回來?了,我的朋友,我最親愛的艾洛德……”

“你還是?那麽多年輕,像是?被永遠定格在那個年紀,再也沒有長大……”

“是?什麽不能?讓你安息?”

“讓你從天堂再次回到這人世間……”

辛古麗婦人的聲音呢喃地在簡純耳邊響起。

簡純的聲音頓了一下,随後轉過身子?,朝着窗邊那個穿着紅裙的女?人看去,

她比起之前,比起簡純一年前見到她的模樣要更瘦了一些。

她的眼窩有些凹陷,頭發雜亂地堆在她的腦後。

簡純慢慢朝着這個或許曾經高?雅的女?人靠近,最後在窗戶前面,慢慢蹲下了身子?。

“艾洛德……”

簡純臉龐出現在布滿雨水的玻璃窗前時,辛古麗夫人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哭泣着叫了一聲她母親的名字。

“我知道——”她抽噎道,“你會來?看我的,你一定不會怪罪我的……”

“一樣的眼眸,一樣的發色,一樣的穿着,是?我的艾洛德,是?我的朋友……”

簡純沒有說話?,而是?在她顫抖地說完這些話?語之後,才慢慢開口說道:“我不是?她的靈魂……”

“我叫簡·純,”簡純輕聲道,“是?她的女?兒。”

周圍陷入了沉寂之中,簡純耳邊,只有那不斷響起的雨聲。

“我很抱歉,”她說道,“我的母親,可能?真的是?去了天國。”

說到這裏,她擡起了眸子?,看向?眼前那個悲傷的女?人,輕聲說道:“我很抱歉。”

“她果然還是?離開了我,”辛古麗夫人顫抖着吸了口氣,輕輕嘆息道,“我果然不應該報有一絲幻想,幻想着,有一天,她還可以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死在了一場火海之中,”簡純輕聲答道,“大約是?我六七歲的時候。”

“真是?過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說到這裏,辛古麗夫人擡起了頭,朝着遠處的天空匆匆看了一眼,“自從我被他?關在這裏,我就再也沒有呼吸過屋外自由的空氣了。”

“屋外的天空,和屋內透過玻璃看到的天空并?沒有很大的區別,”簡純輕聲說道,“我雖然享有自由,但同樣的我也離不開這所紅房子?。”

“你是?我母親的什麽人?”簡純問道,“為什麽,你會說是?你背叛了和母親之見的友誼?”

辛古麗夫人垂下眸子?,朝着簡純那一雙漆黑的眸子?看去。

“因?為我離開了她,”辛古麗夫人輕聲說道,“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被他?強行帶到了這裏,帶到了這個紅房子?裏,在那棵枯樹下,斷去了我離開這裏的可能?。”

“你的母親——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可這一切,都在那個叫做羅爾·白的男人手中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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