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去世了, ”書?房裏面,一位穿着紅色衣裙的夫人手拿帕子?,擋在嘴前, 微微啜泣着說道, “在一年?前,随着他的亡妻, 一起去了天堂。”
“他最後的一個願望, 就?是希望他的女兒——瓊?斯,可以找到一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地不再受在外漂泊之苦。”
屋子?裏十分安靜, 佳思麗夫人抽噎着說完這句話, 然而?過了很久,也沒有?等到羅爾白的回答。
慢慢地,她也就?不再繃着,抽噎聲逐漸消失,随後用手帕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淚,深吸口氣,剛準備說話。
就?在她想要再說些什麽的時候,羅爾白先生忽然搶先道:“佳思麗?斯夫人, ”
書?房裏,羅爾白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地點在桌面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不知道在斯老?先生去世之後, 你過得怎麽樣?”
“你認識我?”她收起了手帕, 擡起眼,朝着羅爾白先生說道, “還是說——你認識我的丈夫?”
“斯老?先生是我的朋友,在他的妻子?去世之後,他又新娶了一位夫人,不過那段時間,事務繁忙,沒能抽出?時間前去祝賀,是我的過失。”
說完這句話,他朝佳思麗夫人微微點頭致意,接着繼續說道:“斯老?先生的離世十分突然,但我想,這也是上?天對他的召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像是十分随意的樣子?,但實?際上?,眼神卻?是一直盯着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夫人。
“你什麽意思,”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像是被他說中了什麽一樣,臉上?帶着些許愠色,“你是在威脅我?”
“威脅你——”羅爾白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說道,“這麽容易的事情,還需要我親自動手嗎?”
說完,他嘴角挑起了一個笑容,朝着佳思麗夫人那看?去,臉上?帶有?一絲玩味之色,然後他拿起茶杯,稍微往上?擡起,像是向她致敬一樣。
這一動作充滿了諷刺意味。
“你知道了些什麽,”佳思麗夫人慌張地站起身子?,驚疑不定地朝着羅爾白先生這裏看?來,“為什麽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切,夫人,我想在斯老?先生試圖從我這裏分走一筆可觀的合夥費後,我就?只能看?着她的妻子?,可憐地死?去。”
“我是那麽難過,他的亡妻可真是一個端莊娴雅的人。”
“可惜了……”
“你想要我做什麽,先生?”佳思麗的手指捏緊,随後又快速松開,臉上?也挂着一絲笑容朝着羅爾白先生看?去,“有?什麽,我能為您分憂的嗎?”
“帶着她離開這裏,”羅爾白先生說道,“給她找個人家,相夫教子?,不要再回到這裏。”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緊接着,龐德夫人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先生,瓊斯小姐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是讓她現在就?離開嗎?”
羅爾白先生沒有?回答,只是聳了下肩,朝着佳思麗夫人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佳思麗夫人抿着嘴,臉色緊緊地繃着,在她朝着羅爾白先生優雅地屈膝之後,便匆匆離開了這裏。
房門很快就?被推開然後再合上?,羅爾白先生露出?了一個笑容,随後他站起身子?,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悠閑地一邊品茶,一邊朝着牆上?——辛古麗的畫像看?去。
“她馬上?也要屬于我了,”他輕聲說道,“在你寶貝的艾洛德去世之後,折磨了我這麽多年?,終于,她的女兒落在了我的手上?,并且馬上?就?要和我們的兒子?單白訂婚了,你說,你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該是多麽的傷心啊。”
說到這裏,他低低笑了起來。
手中蒸騰着絲絲熱氣的暗紅色茶水,在白色的杯壁上?輕輕的打了個旋,在他動作歸于平靜之後,才慢慢沉寂下來。
“單白喜歡她,”他繼續說道,“就?像是我喜歡你一樣。”
“我會讓他得到她的,不管用什麽手段,”他停頓了片刻,随後看?向畫像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恨意,“不過這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我在你的心目中,本來不也就?是一個卑劣的人嗎?”
“如此的不堪,如此的恨意,為什麽我們一生注定要在愛和恨中糾纏呢?”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
最後消失在一絲虛幻的霧氣之中。
……
“小先生,”站在門口的龐德夫人看?見一輛馬車朝着這裏駛來,離着很遠就?說道,“羅爾白先生有?事要找你!”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馬車已經在屋子?前停止了前進。
龐德夫人向前兩步,拉開馬車一側的門,将腳架擺放在地上?。
就?在她放好腳架的同時,一個穿着紳士服的少年?,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小先生,”見到單白走下車子?,龐德夫人連忙追上?前去,跟在他的後面,喋喋地說着些什麽,“先生說,你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天了,是時候回莊園一趟了……”
“那她呢?”單白回過頭,淡淡地說道。
“簡純小姐會在這兩天收拾好自己,準備好訂婚用的東西,四天後,在您回來時,她會站在門口等着您的。”
單白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簡純,似乎在等着她給自己一個答複。
簡純掀開車上?的簾子?,垂着眸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簡純小姐,”龐德夫人趕忙提醒道,“希望你給小先生一個答複。”
簡純從他們身邊走過,同時聲音很輕地說道:“你不放心我?”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簡純繼續說道,“你回莊園就?是了。”
單白輕輕“嗯”了一聲。
他收回視線,跟在簡純身後,走進了屋裏。
屋子?裏十分寂靜,簡純有?些疑惑,但也只是往那些打包好了的行李上?看?了一眼。
“這是誰要離開這裏了?”她輕聲問道。
“她剛剛走,就?在你們前面,傭人會把這些行禮運走。”龐德夫人回答道,“是瓊斯小姐,她的母親找來,說她要結婚了。”
“結……婚……”
簡純的眼眸暗了一下,沒有?再說些什麽,而?是徑直向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好些各種?顏色的裙子?,擺在一個嶄新的架子?上?面。
她擡起手,在那些柔順的面料上?輕輕撫摸過去,感受着它們從自己手指尖劃過的感覺。
不過很快,那些布料就?從她的手指尖滑落。
她走到窗邊,看?着遠處只剩下一些發黃邊緣的落日,一種?若有?若無的失落無奈沉沉地,壓在了她的心頭。
她雙手撐在哪一道窄窄的窗臺上?,在這呼嘯的風聲中,輕輕地嘆息一聲。
本來她的打算是在訂婚前最後的一兩天離開這裏的,可是現在看?來,應當是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現在很多的事情她都已經大體?了解,唯一讓她産生疑惑的,就?是她的父親。
羅爾白将辛古麗關起來,間接害死?了簡純的母親。
那為什麽,在那天的雨夜裏,辛古麗夫人會說是“他”——羅爾白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呢?
自己的父親,不是因為入獄,而?在裏面死?亡的嗎?
她在心裏想到。
這些事情像是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裏,讓她一直無法真正平靜下來。
她需要再一次登上?二樓,向這裏唯一一個知道,并且有?可能告訴自己的女人去詢問。
她沉下心,将窗簾拉上?,無視了那些色澤鮮豔的衣裙,而?是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套黑色的衣裳換上?。
屋外依舊亂哄哄的,似乎人們都聚集在大廳那裏,在為單白和羅爾白先生準備東西。
她推開門,随後輕輕地,走出?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