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亂, 颠簸。
潮濕而又寒冷的風穿過她的脖頸,吹拂着她的發絲。
她向前奔跑,順着那?條小路, 向着遠處不知名的原野奔跑。
野草劃過她的裙擺, 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風從她的身前吹過,吹過她汗濕的額頭, 帶來?了?一絲原野的潮濕氣息。
奔跑的同時, 她回?過了?頭,看向那?升起的火焰,還?有?那?滾滾而上的濃煙……
她眼裏含着淚, 看着那?曾經她怎麽也逃不出來?的紅房子在火焰中燃燒, 最後在一片焦黑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
“砰。”
關門的聲音在她耳邊不遠處響起,模模糊糊的,十分不清晰。
緊接着,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個男人的聲音逐漸向着她這靠攏。
“她現?在怎麽樣了??”說話?的是一個沙啞的男聲,聽上去年?紀已經偏大,大約是在這四五十歲左右。
在他?身邊似乎還?有?其他?的人在忙碌,悉悉索索的聲響不斷響起。
“她是突然出現?在我的馬車前面的, ”那?個男人似乎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後,這才繼續說道,“我來?不及避開, 便撞到了?她。”
“她似乎是傷到了?腦袋, ”一名女子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在她額角那?裏,有?一大片的青紫。”
“那?會怎麽樣呢?”男人停頓了?片刻, 随後問道,“她會受到什麽樣的傷害?”
“可能是失憶,可能是頭疼或者頭暈,再或者,更糟糕一點,她會因為腦出血而失明,甚至失去生命。”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而背上一個傷害無?辜少女的生命罪孽,”那?個聲音有?些低啞地說道,“請務必醫治好她,迪沙小姐。”
男人說道:“無?論如何,請讓她蘇醒,我會支付相應的費用。”
“我會盡力而為,但我并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她。”
“如果今天晚上她清醒過來?,那?麽問題應該就不大,不然的話?……”
“我知道了?……”
屋子裏變得沉寂。
她躺在那?裏,感覺耳邊的聲音再次變得模糊。
黑暗中,她想要?挪動一下身子,卻發現?整個身體沉重得不行,像是散架了?一樣。
并且,這一次的嘗試,也像是耗盡了?她全部的精力。
她的意?識再次變得昏沉。
各種各樣雜亂的意?識,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最後留在她眼前的,是一雙悲傷的眼眸,以及那?一句——“自由的靈魂”……
兩天前,就在瓊斯小姐被她母親帶走,羅爾白先?生也将帶着單白離開這裏的那?個夜晚,她決定再次登上二樓。
可能是因為她和單白即将訂婚,或者是羅爾白先?生真?的已經相信她是溫順、而又無?害的。
她登上二樓的整個過程都十分順利,沒有?遇到任何的一點點問題。
甚至在她接近那?個窗戶的時候,還?能聽見那?個瘋女人在哼哼唧唧地唱着一首歌。
她聽過這首歌,瓊斯小姐曾經将這首曲子當做舞曲,交給簡純一些最基本的交誼舞舞步。
二樓的屋子沒有?拉上窗簾。
簡純走到窗戶前,看見辛古麗夫人,穿着一身紅裙,在屋子裏,一邊哼唱着,一邊跳着舞。
這似乎是十幾年?前流行的舞步,簡純在很小的時候曾經看過。
那?個時候母親會和父親一起跳舞,而母親跳的舞步,就和現?在的辛古麗夫人跳的舞步是一樣的。
她感覺辛古麗和母親是奇怪的,只是因為一句誓言,卻造就了?她們兩個一生的不幸。
如果當年?母親沒有?輕易說出那?句“我會一直找你”,那?麽,她是不是就不會不斷出現?在那?些舞會上,更不會因為一場火災,而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如果母親沒有?去世?的話?,那?麽辛古麗夫人是不是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和羅爾白先?生一起相互痛苦,相互糾纏……
就在她思索的同時。
屋子裏的哼聲逐漸變得清晰。
辛古麗夫人閉着眼睛,轉着圈,來?到了?窗前。
“辛古麗夫人,”簡純輕聲道,“你——還?好嗎?”
哼聲止住,辛古麗夫人頓住了?腳步。
她睜開了?眼睛,朝着窗戶這裏看來?。
此時的天色已經徹底陰沉了?。
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頭頂偶爾閃現?的幾顆星星,還?映得周圍有?些光亮。
在這昏暗的光亮之中,她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衣裙的簡純。
“羅爾白先?生讓我和單白訂婚,”隔着一層玻璃,她聽見站在窗外,穿着一身黑裙的簡純說道,“就在幾天後,在這所紅房子裏。”
周圍一陣沉寂,辛古麗夫人的手指搭在窗臺邊上,垂着眸子,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風從原野上吹過,将簡純的衣裙吹得微微有?些擺動。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辛古麗夫人,看着她逐漸顫抖的肩膀和那?火紅的裙擺。
辛古麗夫人手指幾次握緊,又幾次松開。
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改變這一切。
顫抖中,辛古麗夫人睜開了?眼睛,她看着簡純那?一雙黑色的眼睛,輕聲地,對着她說道:“我很抱歉。”
“對于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我都感到十分抱歉。”
“我不知道,是命運在戲弄我們,還?是因為我——你才被卷入這深淵之中……”
“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近這深淵,看着你站在懸崖的邊緣,不斷徘徊,向下眺望。”
“離開這裏吧,簡純,從這裏離開,去過屬于你的生活,不要?再次回?到這裏,這所紅房子——能給人帶來?不幸和災難。”
“它是禁锢的牢籠,是束縛的繩索,任憑你是翺翔的飛鳥,也不能離開分毫。”
“它困住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自由,更是一個人的頭腦,思想,以及一切更具有?智慧的具象。”
“但是我怎麽能離開這裏?”簡純聲音顫抖地說道,“我又應該怎樣去做,才能不被發現?,離開這裏,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呢?”
随着簡純的話?音低下,辛古麗夫人的眼中逐漸浮現?出了?一絲瘋狂。
她“哈哈”地笑着,朝着簡純問道:“簡,你身上,有?帶着火柴嗎?”
聽到這裏,簡純伸手進衣兜,将自己準備帶走的一小盒火柴拿了?出來?,從窗戶縫裏,遞給了?辛古麗夫人。
“你要?這個做什麽?”簡純問道。
她的這個問題問了?個空,辛古麗夫人并沒有?回?答她,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一會兒?,你從樓上下去之後,就直接從後門那?離開這裏吧。”
“我會替你拖住他?們,讓他?們一時半會兒?監視不到你。然後你就離開這裏,遠遠地,再也不要?回?到這裏。”
“那?你呢?”簡純問道。
“我能有?什麽問題,”辛古麗夫人擡起了?頭,朝着遙遠,而又久違的天空輕輕說了?一句,“他?們誰都傷害不了?我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簡純問道,“我的父親——到底是為什麽而死的?”
“替罪羊,”辛古麗夫人輕聲說道,“他?是替羅爾白去死的,是替羅國所有?腐朽的貴族去死的。”
“貴族們離不開金錢,同時他?們也不想失去些什麽,所以他?們會給這些‘替罪羊‘些許的好處,讓他?們錯誤地以為自己就是那?真?正的罪魁禍首。“
“簡,阿爾——也是這樣,是被‘他?們’利用了?,最後才會被抓進監獄。”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解答,辛古麗夫人。”
說完這句話?,簡純微微點頭致意?之後,便轉身要?從這裏離開。
“簡,”就在她将要?離開的時候,辛古麗夫人忽然顫抖着聲音說道,“你和你母親是如此相似,不僅僅是外貌,就連性格——也是如此相像。”
“勇敢而無?畏,堅韌而自強……”
“就像是我的艾洛德,我終于可以,再次見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