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靜靜地坐在莊園草坪的椅子上, 坐在那?裏,手中還拿着一份當日的報紙。
她雖然在看?,但是目光沒有真正落在這份報紙上面。
看?, 也只是在看?。
其實簡純并沒有真正失憶。
這次的遭遇也确實是一個意外。
但是簡純卻從這份意外之中, 看?到了自己可?以利用的一點?。
那?就是假裝失憶,這樣她就可?以徹底與?過?去的生活告別。
在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她也确實這麽做了。
在她摔倒的時候, 她沒有選擇刻意用手臂保護額頭,而?是去撐住地面。
因?此,在她的額角上就有了一塊青紫。
她也如?她所想的那?樣, 讓所有的人, 都以為她是真正地失憶了……
但實際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她讓自己的額角着地,難道沒有絲毫的防護措施嗎?
人的第一本能是保護自己,即使她的主觀意識更為強大,也不能改變這一事實。
實際上,她根本就沒有失憶。
她只是在假裝失憶,借着這次意外遭遇,徹底擺脫過?去對她的束縛。
可?是她為什麽偏偏還要留下一個可?能會被?追查到的名字,而?不是徹底和過?去斷絕關系呢?
她想, 可?能是因?為——複仇。
在紅房子的二樓,她從辛古麗夫人那?裏知道了父親死亡的真相。
他是被?人害死的。
他是冤屈的,但是一直到他臨死的時候,也沒能有人為他澄清。
過?去的簡純已經死了, 現在的簡純, 活下去, 是為了複仇。
為了替父親複仇,她并不想随随便便用任何一個名字。
她只想用這個名字, 帶着父親姓氏,經歷過?重?重?磨難,最後站上頂峰的名字,來面對這個畸形的社會。
畸形的社會——富的人更富,窮的人更窮,兩極分化,禍亂紛争。
富人壓迫窮人,迫使他們做牛做馬,為自己勞作。
窮人雖有過?奮起?反抗,卻依舊被?無情鎮壓。
這就像一場正在演出的話劇,要麽演完散場,要麽——中道結束。
這是時間長河上人類的一場悲劇。
她無法阻止,或者說她無法改變什麽,但她希望,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可?能從思想上改變羅國人的這種固有思維。
她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再?一次經歷自己的這種遭遇了。
“所以你?就要從光明?跻身黑暗嗎?”腦海中,簡純向着自己問道,“你?好不容易從那?所紅房子裏逃出來,來到了這裏,馬上就可?以開始全新的生活了,為什麽還要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為了那?麽多不相幹的人,再?一次踏進這無邊的麻煩中來呢?”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裏,”簡純輕聲答道,“我一直都在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家。”
“我從來沒有置身事外,怎麽能說是再?次踏進來呢?”
“這将是一個十分艱辛的過?程,”簡純将手中的報紙輕輕放下,擡起?頭,朝着遠處的天空看?去,“漫長而?又艱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籠差一層薄紗,慢慢地,随着風聲緩緩落下。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他們正在草坪上奔跑,歡笑。
簡純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征征地,直到老?紳士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
簡純沒有回頭,而?是直接說道,“早上好,先生。”
“早上好,”奧古斯圖先生在她身旁坐下,雙手放在膝上,順着簡純望去的方向看?去,“你?這是在看?些什麽?”
“孩子,”簡純答道,“我在看?那?些孩子,先生。”
“你?喜歡孩子?”奧古斯圖先生問道,“因?為他們的快樂嗎?”
“因?為他們的活力,”簡純微微扯起?嘴角回答道,“像是陽光一樣,溫暖而?充滿活力。”
“這正是你?所匮乏的,小姐,”奧古斯圖先生毫不客氣地評價道,“對于我來說,你?只是一個和我兒子一樣大的孩子,而?不是少年老?成,毫無生機。”
“你?現在,就像一朵随時都會枯萎的花朵,卻高高地生長在懸崖峭壁上,不讓任何人采摘。”
“可?就算沒有人采摘又能怎麽樣呢?你?終究還是會枯萎,會從那?高高的枝頭上墜落下來……”
“也許你?應該多活動一下,曬曬太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這些都會對你?有幫助的。”
“你?說的對,”簡純輕聲答道,“我是應該多在外面活動活動。”
“這段時間在這裏生活得還好嗎?”奧古斯圖先生問道,“有沒有哪裏覺得不适應?”
“先生您人很好,在這裏,我就像回到了家一樣。”簡純不出任何差錯地答了一句,随後将自己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遠處的那?些孩子身上。
“在那?群孩子裏,穿着紅色外衣的,正是我的兒子。”
“老?來子,總是嬌養一些,也就成了這麽一個頑劣的性子……”
簡純收回了眸子,看?着奧古斯圖先生雖然在批評着兒子,但臉上依舊是一副欣慰的樣子。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簡純暗暗将這個疑惑藏進心裏,然後,便聽見奧古斯圖先生繼續說道:“她的母親在三年前去世了,我也沒有再?續娶,現在這座莊園裏,也就只剩下他一個孩子了,所以他有時候會偷偷從莊園裏跑出去,來到鎮子上,找一群孩子玩。”
“他是一個挺有趣的孩子,如?果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試着和他做朋友,他會帶你?在這裏好好逛逛的,”說完這句話,他看?了眼手表,接着說道,“抱歉,小姐,請原諒我得失陪一下了。”
簡純微微垂眸,答道:“當然,先生,這是你?的自由。”
在說完這兩句話後,老?紳士帶上帽子,向着馬車那?走去。
簡純坐在木椅上面,目送着他的離開。
然後她擡起?了眼,向着頭頂上方,那?薄薄的雲層看?去。
這是一個陰天,天空十分昏沉。
一層薄薄的像是紗一樣的雲飄在空中,風吹一點?,它就移動一些。
簡純就靜靜地坐在那?裏,看?着并不算遙遠的天空,心裏,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困在紅房子裏的辛古麗夫人。
……
“又到了夜晚,”辛古麗夫人站在那?裏,隔着一層玻璃,輕聲說道,“微涼的夜風劃過?這大地,帶來了一絲清涼。”
“多少次,我就站在這裏,看?着這片天空,希翼着同樣的晚風,也可?以再?次落在我的身上。”
“這久違的涼意,自由的感覺……”
“是我一生都在追尋的,一生都在期待的……”
“讓我們一起?跳一曲謝幕的舞曲吧,艾洛德,在這紅色落幕後,就是我們所向往的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