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似乎是?仿造着中世紀建築風格而建造的學院。
簡純手提着行李, 跟在安德魯女?士之後,向着學院的三樓走去。
樓梯兩旁的牆壁上并不是?點着蠟燭,而是?一盞盞還算明亮的小燈。
安德魯告訴簡純, 這裏的燈會?在晚上十?點統一熄滅。
所以, 晚上的時候,如果沒有什麽特殊事情盡量不要外出。
簡純點頭應下了?。
她們現在正朝着位于三樓的寝室走去。
簡純即将要去的那間寝室, 在簡純到來之前, 一直只有一個人在住。
安德魯女?士告訴她,她的室友叫做佩倪·安普,是?一戶平民家的女?兒。
“東尼女?子學院就是?為了?這些有夢想, 但又不是?貴族小姐的姑娘建造的。”
安德魯女?士說道:“她們雖然沒有足夠的資源和?財富, 卻有着足夠的智慧和?能力,同樣也是?這個社會?的有用之人。”
“在這裏,她們的能力将會?被最大?化,讓那些男士先生們也瞧瞧!我們女?士一樣能力出衆!”
安德魯女?士越說越興奮,到最後,如果不是?還幫着簡純提着行李,估計是?要當場跳一段舞曲來慶祝一下。
“那些貴族男士先生們還說,正文?府為我們建造的這個東尼女?子學院一點用處都沒有, 只是?一個裝飾好看的花瓶學院,有這個錢,還不如多發幾個面包,來的實?在……”
眼見安德魯女?士即将在這個樓梯上開始自己的演講。
簡純于是?不動聲色地問道:“安德魯女?士, 請問, 我的舍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句問話很好地将安德魯女?士的注意力從?剛才的那番演講中, 成功地拉回到了?現實?。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說道:“不好意思, 剛剛有一些失态了?。”
“我總是?這個樣子,一說起這些事情來我就激動,一激動,就容易說個沒完,”她說道,“佩倪——是?一個不錯的孩子,誠實?善良,非要挑出什麽來說的話,那就只有懶散這一個壞毛病了?。”
“她的心理學不錯,也很受洛浦女?士喜愛,所以……”
她像是?本來還想要再說些什麽的,但是?直到最後也沒有将話說出來。
學院的樓梯并不算高,簡純和?安德魯女?士很快就上到了?三樓。
“這就是?你的寝室,”安德魯女?士在一間寝室門前停住了?腳步,随後對着簡純說道,“這個點,佩倪她應該還在食堂裏用餐。”
“食堂就在剛才我們來的那個位置,在禮堂邊上。”
“這樣吧,我先用我的鑰匙給你打開,然後再給你拿你的鑰匙。”
說着,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大?串鑰匙,開始挨個嘗試。
簡純微微喘着氣,她将行李放在自己的腳邊,正打算休息片刻的時候,忽然聽見安德魯女?士說道:“找到了?!”
簡純再次提起行李,跟在安德魯女?士的身?後,走進了?寝室。
房間不大?。
但是?布置得倒還算是?溫馨。
屋子兩邊各放着一張桌子和?一張床。
一個黑色的衣櫃也貼牆放在一進門的位置,其?中一半是?空着的,像是?留給簡純放衣服的地方。
簡純向前走了?幾步,在将行李放下之後,便向着明顯屬于自己的那半邊房間看去。
“昨天的時候我已經将你的床單和?墊子放上了?,被子在衣櫃底下,待會?兒你拿出來鋪上就可以了?,”安德魯女?士說道,“以及——啊,找到了?!”
她将一枚鑰匙放在了?簡純的手中,然後說道:“這是?房間的鑰匙,你和?佩倪一人一把,注意收好,丢了?可就沒有了?。”
說完,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道:“那你就先自己收拾一下吧,有什麽不會?的,等?佩倪回來的時候,問她就可以了?。”
“對了?,差點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給忘掉了?,”安德魯女?士說道,“給——這是?你的課表。”
“這個學校一直保持每天七節課的上課頻率,你要上的課程,都寫在這張紙上面了?。”
“我要先回辦公室了?,還有一堆問題等?着我去處理呢,哦,上帝……”
她說着話,從?房間裏走了?出去。
“咔噠。”
房門被人順手關上了?。
簡純走到床邊,看着那藍白色的床單,慢慢坐了?下來。
在兩張床的中央,有一扇四方的小窗。
她坐在床上,向着那扇小窗看去。
天空已經完全漆黑。
月光隐隐地藏在雲層後面,只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絲希望,渺茫,但卻又真實?存在。
我會?死嗎?
簡純漫無邊際地想到。
在這場即将打響——而又看不到硝煙的戰争中,我會?不會?因?此?而失去生命?
她不害怕死亡。
她害怕的是?,自己還沒有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就被迫離開這個人世間。
她不是?懦弱。
她只是?不想再有下一個“簡純”出現。
她微微仰着頭,向着窗外的景色看去。
“又到了?夜晚……”
腦海中,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穿着紅色衣裙的女?子。
她站在簡純身?前,隔着一層玻璃,向着遠處眺望。
“微涼的夜風劃過大?地,帶來了?一絲清涼。”
“這久違的涼意,自由的感覺——是?我一生都在追尋的,期待的……”
“簡——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就當是?為了?你的母親,好嗎?”
“我沒能保護好艾洛德,最起碼,這一次,我可以替她保護好她的女?兒……”
“簡,你和?你的母親是?如此?相像,這不僅僅是?外貌,就連性格——也是?如此?相似。”
“勇敢而無畏,堅韌而自強。”
“就像是?我的艾洛德……”
聲音逐漸在簡純腦海中淡去。
大?火焚燒整座紅房子的模樣,似真似幻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簡純垂下了?眸子,輕輕眨了?下眼。
眼前的事物逐漸變得清晰。
她深深地喘了?口?氣,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給堵住了?一樣,變得沉重發悶。
她已經背負了?太多的生命重任了?。
這一路走來,無數的人成為了?她生命中的過客,匆匆而過,卻又記憶頗深。
他們似乎都将生的希望留給了?簡純,希望她能夠好好活下去,去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
可是?——又怎麽樣才算是?好好地活着呢?
她背負得太多,答應的承諾也太多,她不想讓他們失望,也不想有更多無辜的人在她面前死去。
這種沉重的宿命,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卻只能向前,沿着那條坎坷的小路,一路向前。
她随時都會?在這場無形的戰争中死去,可能是?別人争鬥中的一顆棋子随時有可能被放棄,或者是?機關算盡後棋差一步而滿盤皆輸,這些都是?她所不能估量的。
她必須要保證自己不會?走錯,也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可是?,這真的可以做到嗎?
她感覺自己已經滿身?都是?創口?,無數的把柄流露在外,只要有人願意,随時都可以洞曉她內心的想法。
可是?她心裏卻藏有很多的秘密。
有很多,她不能說的秘密。
她不能擁有朋友、親人,或者其?他關系親密的人。
就像是?她和?奧古斯圖老先生說得那樣,靠近他們,只會?害了?他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離……
想到這裏。
她輕輕嘆了?口?氣,再次向着空中的那輪圓月看去。
看着它?被雲層逐漸遮攏,最後變得昏暗,而模糊……
……
“佩倪,聽說今天晚上,你的新舍友就會?到達?”
樓梯上,吃過晚餐的幾個姑娘湊在一起,一邊說着什麽,一邊向着三樓的寝室走去。
其?中,剛剛那個被提到名字的佩倪姑娘微微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麽了?。
“我可是?聽說了?,”其?中一個姑娘說道,“佩倪的新室友是?一個貴族小姐,不知道為什麽不去貴族小姐應該去的貴族學院,偏偏要跑到我們這種平民學校裏來。”
“該不會?是?想要羞辱我們吧,”另一位卷發姑娘插嘴道,“仗着自己是?貴族小姐,從?小見識過的東西格外多,想要證明自己學識淵博,或者其?他之類的?”
“她要是?敢讓我向她行禮——我一定會?讓她好看的。”
“就算她是?貴族小姐,可在咱們學校裏,也注定只是?個異類,沒有人會?幫她的。”
“所謂的貴族就是?擺出一副僞善面容,背地裏,卻将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就是?就是?……”
随着一個話題結束,她們很快就走上了?樓梯。
佩倪在寝室門口?和?她們分別,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想要将房門打開。
可就在她手指觸碰到門板上時,忽然發現,自己的寝室并沒有上鎖。
可是?她在出門前明明是?上過鎖了?的……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将房門推開。
屋子裏明顯多出了?一些東西。
和?自己這邊的溫馨不同,房屋那半邊的主人似乎覺得房子只要能住就可以了?。
她沒有帶任何一點裝飾物,随身?攜帶的物品也幾乎是?以暗色為主,沒有任何亮麗的色彩。
佩倪有些遲疑地将目光落在正坐在桌子旁邊坐着的一位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墨綠色的裙子,坐在桌子前面,專注地看着手中的書籍。
佩倪進屋的聲音似乎并沒有打擾到她。
簡純依然翻閱着手中的聖經,一遍遍地,入神地看着裏面蘊含哲理的句子。
“你是??”
佩倪走進屋子,順手将身?後的房門關上。
她有些警惕地朝着簡純看去,聲音低啞地問道:“你是?那一個新轉來的貴族小姐?”
簡純手中翻閱聖經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說道:“是?的。”
“佩倪·安普。”她聲音有些僵硬地說道。
“簡·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