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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互通完姓名之後, 屋子裏便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簡純明顯地感受到來自佩倪安普的敵意和戒備。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讓這個姑娘如此?警惕的,但對于并不想和外界有過多交往的簡純來說,倒也算的上是正和心意。

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以及更?換衣服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着, 房門被人拉開?,又快速關上。

佩倪安普從寝室裏離開?。

屋子裏, 也再次安靜下來。

簡純垂下了眸子, 讓自己的目光再次落在聖經上面。

時間似乎過得很快,将大半本聖經看完的簡純有些頭疼地站起了身子。

她走到衣櫥那裏,将自己的睡衣拿了出來。

這件睡衣和在奧古斯圖老先生莊園裏穿的那件是一樣?款式的。

白?色的絲質睡衣, 柔滑的面料, 讓她想起了住在紅房子裏的時候,羅爾白?先生命人為自己做的幾件衣裙。

她忽然就有了一些感慨。

如果沒有之前和羅爾白?先生在布伊頓禮堂的交鋒,如果沒有在一路颠沛流離中,逐漸流失了對他人的信任,那麽——自己也許應該會感激羅爾白?先生的。

因為他給自己提供了一個足夠遮風避雨的住所。

僅憑這一點,自己就應該對他心存感激。

還有單白?……

上次在奧古斯圖老先生的莊園應該傷他很深吧。

畢竟那樣?不留情面地趕他離開?,再加上他本身的病症,想必他說那些話的時候, 已經是用了他全部的勇氣?吧。

這樣?的一個孩子,生活在這錯綜複雜的貴族家族中,也真?是艱難。

如果沒有他們上一輩子——父母之間的恩怨糾葛。

她斷然是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有如此?的恨意。

說不定, 自己也會像他期盼的那樣?, 愛上他。

回歸到一個穩定的, 不會流離的生活。

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和可能,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 就注定了自己不會與他相愛,也不可能再和他擁有一個安穩的家庭。

燈火萬千,卻?沒有一盞為她而燃,但這溫暖的光亮卻?是她所向往的,想要守護的。

只要能夠守護好?自己想要守護的,自己沒有——也就沒有吧……

無?意識中,指甲掐進了她的掌心,這連心的疼痛将她的思緒拉回現實中。

簡純拿着睡衣走到床邊,随後将遮擋用的帷帳放下,在裏面将睡衣換上。

佩倪安普回來的時候,簡純已經靠在枕頭上面,翻看着另一本看上去就有些年頭的黑皮書。

她倒是一個喜歡看書的。

佩倪安普在心裏想到。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也有可能是她做出來的表象,實際上內裏還是和那些貴族小姐一樣?。

想到這裏,她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

可能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的緣故,在她一說話的時候,聲音中有着一絲輕微的顫抖。

簡純将目光從手中的書籍上移開?,向着站在眼前不遠處的佩倪安普看去。

“我想應該首先說明一些事情,”佩倪安普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有關于我們兩個在寝室裏如何?相處的一些事情。”

簡純将書籍輕輕合攏,順便将精致的書簽夾在了自己讀到的那一頁上。

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也似乎變得專注了不少。

佩倪安普說道:“首先是各自的隐私問題。”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幹涉,也互不影響。”

“我不會将你在寝室裏的事情說出去,我希望……”

“我同樣?也會做到。”簡純輕聲說道。

聽到簡純回答的佩倪安普像是放心了不少,點點頭繼續說道:“再就是衛生問題。”

她伸手示意簡純去看那扇窗戶,“以那扇窗戶的中線為标準,左邊這一半歸我,右邊這一半歸你,各自打?掃各自的。”

“可以。”簡純再次給出肯定的答案。

佩倪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走到另一張床那裏,脫下鞋子,上床後将四周的帷幔放下。

一時間屋子裏變得十?分安靜。

簡純拿起放在身邊的那本黑皮書,再次讀了起來。

夜晚,時間似乎過得很快,簡純感覺自己也就又看了一會兒書,就聽見樓下晚睡的鈴已經響起。

簡純将手中的書籍放在一旁,然後解開?帷幔,将那簾子放下。

“啪。”

屋子裏的燈關上了。

簡純躺在床上,看着眼前那一片漆黑。

她像是想了很多,卻?又像是什麽也沒有想,慢慢地,疲倦地閉上了眼。

……

“簡……”

“簡純——”

微弱的呼喚不斷在她耳邊響起。

像是春日暖暖的和風,撓得她耳尖微微有些細癢。

她偏了偏頭,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

“阿爾,”之前呼喚簡純的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仰起了頭,朝着站在一旁的男子說道,“辛古麗應該快到這裏了,你要不要去門口迎一下?”

“這可是她第一次見我們的小簡純,”說着,她再次低下了頭,将手指在搖籃裏的小嬰兒眼前晃動着,逗得她發出陣陣歡笑的聲音,“我真?希望她能快一點到這裏,和我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你不是在一個月前就把簡純的照片郵給了她嗎?想必她已經看到那些照片了吧。”

男人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他走到女人的身後,輕聲說道。

“哦——阿爾,”女人說道,“照片和親眼見到,當然是不一樣?的。”

“我希望辛古麗也能分享我的這份喜悅,并且——她單身這麽長時間了,也應該找個好?人家結婚,再生個可愛的寶寶,擁有屬于自己的幸福。”

說到這裏,她像是抒發感慨一樣?将雙手捧在心口,暢想道:“那一定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未來。”

“你說的對,我的夫人。”

男人在妻子額頭落下一吻,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向着門口走去。

“小簡純,”在男人走後,女子用手掌包裹着小嬰兒的手指,輕聲道,“待會兒要來看你的人是你辛古麗姨母,她和我一樣?愛你,你也一定要愛她啊……”

說着,她輕輕的握住了簡純的小手。

可能是那位名叫辛古麗的女士本來就快到這棟位于奇太?蘭的小屋,所以在阿爾純出去不久之後,一位穿着黃色衣裙的女士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艾洛德……”她輕聲呼喚着女子的名字,随後和她擁抱在了一起。

在她們表述完彼此?之間的思念之後,辛古麗便向着放在屋子中央的那個搖籃走去。

“這就是小簡純吧,”她輕聲說道,“還真?是可愛……”

“再過幾天就要滿一歲了,”艾洛德站在辛古麗的身邊,輕聲說道,“是一個活潑愛動的小姑娘,和我一樣?。”

“我們準備今天給小簡純舉辦一個小型的聚會,”艾洛德緊接着說道,“就在今晚,只邀請了你——還有阿爾的一個朋友。”

在辛古麗懷疑的目光中,艾洛德笑着說道:“放心,不是給你談婚論?嫁的,不用擔心。”

“這麽好?的日子裏,我只想和朋友們好?好?聚一聚,一起感受一下美好?的晚餐。”

“雖然我确實是很想讓你也找一個合适的人,抓緊時間嫁了,但那畢竟是你的意願,無?論?你怎麽選擇,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謝謝……”辛古麗輕聲說道,“不過——阿爾的這個朋友是誰啊,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好?像是一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艾洛德說道,“他不住在這裏,而是住在愛羅堡那邊。”

“他是一個貴族?”辛古麗問道。

艾洛德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應該說是新興貴族才對。”

“他小的時候和阿爾一起長大,是後來生意逐漸做大,才搬去愛羅堡的。”

“厲害,”辛古麗說道,“真?是讓人佩服。”

“那他的名字叫做什麽呢,”辛古麗繼續問道,“我一會兒,總不能直接喊他先生吧?”

“他叫羅爾白?,”艾洛德說道,“和阿爾的名字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羅爾……白?……”

辛古麗又念了一遍,将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

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屋外似乎又傳來了一些動靜。

艾洛德仔細聽了一下,随後說道:“應該是羅爾白?先生也到了,我們出去看看?”

對于艾洛德的這個邀約,辛古麗自然是欣然接受。

兩位女士一起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正站着一個穿着西服的男子,他拿着手杖,似乎正在看挂在牆上的一張照片。

“羅爾白?先生,”艾洛德向前走了幾步,說道,“歡迎你來到這裏。”

“聽說你們已經有了一個小寶寶,”羅爾白?圓滑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說道:“恭喜。”

“請到書房裏來,”艾洛德說道,“我去為你們沏茶。”

“這個照片裏的人是誰?”就在艾洛德想要轉身離開?這裏的時候,忽然聽見了羅爾白?先生的問話。

她停住腳步,向着羅爾白?口中的那張照片看去。

那是自己和辛古麗的合照。

“是我的朋友,”艾洛德說道,“她就在這裏,叫做辛古麗·威廉。”

“辛古麗,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阿爾的朋友——羅爾白?先生。”

艾洛德的聲音落下,奇怪的是,并沒有等到辛古麗的回話。

屋子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她不明所以地朝着兩人看去,卻?不知道,這場寂靜是從何?産生的。

最先打?破這種沉寂的,是羅爾白?先生。

他說道:“我想,你不用向她介紹我了。”

他的目光朝着辛古麗看去,話語中像是隐藏着什麽一樣?說道:“因為這位小姐應當還記得我。”

“并且,印象應該還頗為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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