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東尼女子學院學生是?沒有傭人的。
在簡純剛剛來到這座學校時, 洛浦教授曾經給過她?一個下馬威。
“這裏不是?你之前所在的莊園,”記憶中,洛浦教授一臉譏诮地?說道, “所以——收起你的脾氣, 這裏沒有傭人,也不會有人伺候你, 在這裏你要學會自食其力, 勤勞樸實……”
當?然,這所學校也真的像是?洛浦教授說道那?樣,在東尼女子學院, 除了講課的教師、做飯的婦人, 以及運輸物資看守大門的幾個男工以外,就沒有其他的雇工了。
這裏沒有多餘的傭人,或者說,這裏除了食堂以外,其餘地?方的清潔打掃,都是?由學生自己承擔的。
其中——就包括她?們的寝室、教室、圖書館,甚至這整個學院的衛生清掃工作。
今天是?大掃除日。
按照慣例,今天所有的課程都會暫停一天, 将時間留給學生,以便她?們更好地?打掃這個像是?城堡一樣的學院。
可能因為簡純來自奧古斯圖老先生的莊園,頂着貴族小姐的名號,所以安德魯女士不能想?像一個貴族小姐——應該安排她?做哪一項清掃工作。
而簡純更是?懷疑, 安德魯女士可能将她?當?成了一個從來沒有幹過活的真小姐, 才會将她?安排到了榮譽室, 去擦拭那?些擺放着獎牌證書的纖塵不染的玻璃櫃子。
當?然,安德魯女士的這個安排是?有事實依據的, 畢竟簡純目前的身份是?一個貴族小姐,而貴族小姐通常住在一個有着諸多傭人的莊園裏面。
在那?麽多傭人的莊園裏,怎麽可能會讓一位小姐去幹活呢?
小姐就應該舒舒服服地?在躺椅上休息,剩下的一切,都交給傭人去幹。
這種畫面,才符合安德魯對貴族的想?象。
所以,她?給簡純安排了一個相?對較為輕松和簡單的工作之後,還?會時不時地?走到榮譽室,看看簡純打掃得怎麽樣了,好像生怕簡純會失手将這些玻璃展櫃打破,或者碎玻璃又紮破了貴族小姐的手,上帝,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這裏真的有一位貴族小姐的話,那?麽安德魯女士的猜想?,應該算的上是?十分準确的。
可是?簡純并不是?。
她?只是?一個平民,在“陰差陽錯”,或者說是?蓄意安排之中,走到了如今這一地?步。
所以,安德魯女士——終究是?白白地?提心吊膽了。
簡純的過往生活決定了她?一定不能成為什麽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無?論?是?在布伊頓禮堂跳芭蕾舞的時候,還?是?在紅房子裏被監管的時候,她?始終都處在惶恐和極度不安的情況之下。
她?只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在不傷害自己尊嚴的情況下,盡力讓自己顯得有價值。
與其說小時候的她?是?冷漠的,不如說小時候的她?害怕被抛棄——而表現出來的不知所措。
這種惶惶不安的情緒一直伴随着她?整個颠沛流離的童年時代。
各種謊言、欺詐、輕蔑、壓榨,将她?塑造成了一個有着極度個性的女孩。
她?将平等、自由等等有關尊嚴的事情看得很重。
甚至于,這些東西可能超過了她?的生命,成為她?一生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她?會為了生活四?處奔波,更會為了自由平等而戰鬥吶喊,甚至犧牲生命。
正是?因為有了這份不服輸的精神和堅韌頑強的毅力,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活成自己心中的那?個簡純。
才能走出紅房子,才能擺脫那?個被人叫作“天鵝”的稱呼……
“簡純小姐。”
正在簡純擦拭着玻璃展櫃的時候,安德魯女士從屋外走了進來。
她?看着簡純打掃衛生的模樣,不由地?感嘆了一一句,“沒想?到,在貴族小姐中,居然真的有人會打掃衛生,我還?以為所有的貴族小姐都和波納爾小姐一樣,是?個什麽活都不會幹的大小姐呢。”
波納爾……
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簡純的腦海中。
簡純的目光微微下垂,避開了安德魯女士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順着安德魯女士的話語問道:“你是?說……”
“就是?波納爾·圖小姐,簡純,”安德魯女士答道,“你的母親,奧古斯圖先生的夫人。”
簡純輕輕抽了一口氣,感覺剛好不久的頭?,又傳來一陣隐隐作痛的感覺。
“說起來,你們奧古斯圖家還?真是?奇怪,”安德魯女士搖搖頭?道,“一個個那?麽優秀的貴族小姐,不去貴族女子學院,而是?跑到這裏的平民學校……”
她?叉着腰,像是?十分不解地?嘆了口氣道:“還?真是?奇怪啊。”
簡純輕輕應了一聲,沒有打斷安德魯女士的思路,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鐘的時候,就聽見安德魯女士問道:“不過——奧古斯圖先生沒有将你母親曾經在這裏上過學的事情告訴過你嗎?”
安德魯女士繼續說道:“你可不是?東尼女子學院第一個來這裏上學的貴族小姐,差不多在十幾年前,波納爾小姐就已經開創這個先例了。”
“他沒有将這件事情告訴我。”簡純接下了安德魯女士的問話。
簡純沒有将自己并不是?奧古斯圖老先生女兒的事告訴安德魯女士,而是?順着她?的這個誤解,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繼續問道:“那?——她?很出名嗎?”
“那?是?當?然的啊,”安德魯女士說道,“當?然如此?,親愛的,那?可是?當?時學院裏轟動一時的事情。”
“波納爾小姐,和她?的朋友,在這個學院裏可謂是?一呼百應,是?這個學院裏備受歡迎的人物。”
“特別是?她?的那?個朋友,”安德魯女士說道,“她?啊,張揚如烈火,熱情似朝陽,還?有那?不服輸的性格,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那?她?的那?個朋友叫作什麽名字?”簡純的手指一下子掐在掌心,顫聲說道,“安德魯女士,您應該還?記得吧?”
“這個……我想?想?……”安德魯女士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道,“好像是?一個姓威廉的姑娘。”
“辛古麗·威廉?”她?有些猶豫地?說道,“應該是?這個名字。”
簡純的身子有一些顫抖,但是?她?很快就保持住了。
辛古麗·威廉……
辛古麗·白……
簡純抿着嘴,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真的會是?她?嗎?
她?在心裏想?到。
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名字,憑空出現在這個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再?次在心中補充道,一個被認定不可能再?為人所知的事情,再?次出現了轉機。
究竟是?好?還?是?禍?
那?個人——又會是?她?嗎?
會是?那?個在紅房子裏,犧牲自己,來換取簡純離開的辛古麗夫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