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影子只有在光裏才?叫做影子, 在黑暗裏它只能墜落。
時代的洪流滾滾而來,讓我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們會延續上一代人的使命,甚至成為他們, 直至被時代的洪流所淹沒。
……
“十萬金幣……”
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裏響起?。
一個?是簡純, 另一位則是那位帶着黑色面?具的先生。
簡純怔了一下,随後微微側過了頭。
一時間, 大廳裏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斷在簡純, 那位先生還有老人的身上掃來掃去。
其中?包含着探究、好奇和詫異……
簡純微微垂下了眸子,試圖回避那些讓她感到不舒服的目光。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将它緩緩吐出。
“呼……”
在她呼氣的同時, 她的心也逐漸安靜下來。
終于走到了這一步。
她在心裏想到。
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邁出了這一步,就要繼續走下去。
所以,也就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她的人生似乎一直都是坎坷的。
從一開始在貧民區苦苦掙紮的女孩,到後來成為紅房子裏令人觀賞的天鵝,再到如今、再到現在……
這一路走來,光明?似乎總是與她擦肩而過,從來沒有真?正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像是一個?影子……
總是在默默付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哪怕半點回報。
即使現在也是如此。
當初答應了奧古斯圖老先生的一句誓言, 卻?成了她一生的枷鎖。
她背着這沉重?的枷鎖,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是影子總要生活在光亮裏。
或者說,它只有在光裏,才?能被叫做影子。
在黑暗裏, 它就與周圍融為一體, 徹底地墜落。
所以她後悔嗎?
她想, 應該是不後悔的吧。
就在她思?索的同時,一陣掌聲忽然在大廳裏響起?。
拍掌的人由?最?開始的老人, 慢慢發展到周圍所有的人。
簡純擡起?了頭,聽見老人說道:“看來有兩位勇士選擇了最?高的競價。”
他輕聲說道:“如果沒有人在加價的話,那麽我們的游戲也要正式開始了。”
“首先我要恭喜這兩位獲得游戲資格的先生和小姐。”
“接下來……”
說到這裏,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将男丁手中?的木盒打開。
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他從裏面?拿出一件珠寶,或者是其他的珍貴物品。
可是他們卻?看到了木盒裏放着的一把手木倉和一顆子彈。
“怎麽回事?”
“這裏怎麽會有手木倉?”
議論聲在人群中?響起?。
老人擡起?了手,示意他們先暫時保持安靜。
随後,他将手杖交給另一旁的男丁,空出手,将木盒裏的手木倉和子彈拿了出來。
“這裏有一把左輪手木倉,和一顆子彈。”
他将手木倉和子彈展示給衆人查看,随後,将子彈放進彈槽,“咔嗒”的一聲響後,他将手放在轉輪上,接着用?力一撥。
“現在這把手木倉裏只有一顆子彈,”他将手木倉再次放進了木盒裏面?,“但是具體會在什麽時候發射出來?我們可就不知?道了。”
“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這把手木倉可以連射六發,而子彈卻?只有一顆。”
“至于誰贏誰輸,我們一試便知?。”
“這場游戲只有主動放棄和被迫死亡兩種?接受方式,”老者補充道,“你們需要用?這把左輪手木倉對着自己的頭,然後開木倉射擊。”
“下面?,我們有請剛剛的那位紳士以及小姐,來到人群前,為我們獻上一場精彩絕倫的左輪賭約……”
“啊,這個?老人瘋了吧?”
“居然在這裏玩這種?賭約?”
“我想他們肯定是不會答應的,畢竟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情,怎麽會這麽輕易決定呢?”
“……”
話音落下,驚呼聲和議論聲在人群中?響起?。
這樣的場景似乎是在老人的意料之中?,他閉上了嘴,将面?部表情隐藏在漆黑的兜帽之下。
大廳裏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甚至靜到——簡純都可以聽到,自己越來越激烈的心跳聲。
她站在人群後面?,穿着一身暗紅色的寬大禮裙。
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一樣。
美麗而又危險。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向前走去。
在她身前,人群漸漸讓開了一條道路。
她一路走到了老人身邊,最?後,在他的身側停住了腳步。
而在她的右手邊,那位先生也同樣如此停住了腳步。
簡純……
人群中?,單白怔怔地看着站在老人身旁的,那位穿着暗紅色裙子的小姐。
那個?他熟悉,卻?又在此刻變得無比陌生的簡純。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想要去阻止她,讓她不要去幹這件事情,讓她不要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如此輕賤。
可就在他向前邁步的同時,手腕卻?被另一位先生抓住了。
他沖着單白微微搖了搖頭,随後,幾乎是連拉帶扯地将他帶離了人群。
不過這一系列的事情,簡純并不知?曉。
她只是站在那裏,微微地側過身子。
“熊先生。”
男人在鞠躬時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簡純微微屈膝,接着說道:“貓小姐。”
行禮結束,熊先生直起?身子。
面?具下,他挑起?了個?輕巧的笑容,朝着老人和簡純說道:“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那不如現在就開始吧。”
“這由?你們說了算。”
老人左手握着手杖,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笑不及眼底地說道。
熊先生将那把左輪手木倉從木盒裏拿了出來。
他拿在手裏仔細觀賞了片刻。
手木倉在他觀察的時候,反射出了一抹寒色的光亮,映得他眼睛生疼。
“優雅的小姐總是擁有優先權的,”說到這裏,他調笑地将左輪手木倉向着簡純遞去,同時說到,“請。”
簡純沒有和他客氣。
她接過了那把手木倉,一瞬間,沉甸甸的重?量壓進了她的心裏。
大廳裏十分安靜。
簡純沒有猶豫。
拿起?手木倉,放在自己的太陽xue附近,閉上眼睛,扣下了扳機。
一聲輕響,手木倉裏并沒有子彈射出。
衆人像是如釋重?負一般,在這沉重?而又壓抑的環境中?,深深地吸了口氣。
手微微顫抖着,簡醇将手木倉從自己的太陽xue移開,睜開眼睛,交到了男人手裏。
一般來說,這種?左輪賭約中?,第一輪就致死的概率并不算太高。
果不其然,大約在一分鐘後,熊先生扣動了扳機,一聲輕響過後,同樣沒有子彈從手木倉裏射出。
在這個?等待的過程裏,簡直覺得扣下扳機并不算困難,而在這個?漫長的等待過程,才?是真?正的艱難。
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成了煎熬。
你不知?道子彈會在哪一下打出,同樣你也不知?道自己,或者是對手,會在哪一發射出的子彈中?死去。
這種?心理上的負擔才?是最?讓人難以承受的。
又是一木倉結束。
簡純将手木倉遞給熊先生。
手指卻?在垂落下來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着。
細密的汗珠在簡純額角上冒出,又被密不透風的面?具蓋住。
簡純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低低喘息着,目光卻?透過面?具,向着那位手握左輪手木倉的熊先生看去。
此時,他的情況似乎并沒有比簡純好多少。
他幾乎有些接不住簡純遞過來的手木倉了。
過長的等待時間讓他極力喘息着,手臂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六發子彈打一發也就是六分之一的概率,那個?時候他還賭得起?。
但如果是三發裏打一發,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概率,這個?時候他就有些不敢賭了。
不過……
在遲疑了很久之後,他還是将手木倉接了過來,舉到太陽xue附近,扣下了扳機。
一聲輕響,又是一發空彈。
他像是瞬間松了口氣,接着,快速将手木倉遞還到簡純手裏。
“二分之一的概率,”他喘息着,朝着簡純說道,“怎麽樣,你還賭不賭?”
“不賭的話,我們就算是平局,到時候獎勵平分——如何?”
雖然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但這句話終究是瞎子說給聾子聽。
此時的簡純,就像是早已?把生死抛之度外。
她沒有答話,只是将左輪手木倉拿起?,對準自己,最?後開木倉射擊。
人群中?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大廳裏安靜極了,甚至不敢呼吸,直到那一聲輕響落下,衆人才?又喘息起?來。
這已?經是第五發空彈了。
左輪手木倉一共可以連發六彈,現在已?經到了第五彈。
最?後一彈的結果,可想而知?——
簡純睜開眼睛,将手木倉向着男子的方向遞去。
不過那位熊先生卻?後退一步,面?上帶着驚恐的表情說道:“怎麽會這樣?”
“二分之一的概率,你怎麽敢開的木倉?”他喊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做了什麽手腳!”
“你很驚訝?”
簡純挑起?眉毛,問道:“手木倉和子彈都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拿出來的,就連填充子彈的過程,也是這位老人當衆做的。”
“從始至終,我沒有靠近過這把手木倉,請問,我又是如何動的手腳?”
“也許你和那個?老人就是一夥的!”男人口不擇言道,“說不定就連那封信……”
他的話說到一半,卻?被“砰”的一聲響所掩蓋。
一瞬間,火花從木倉口裏迸發。
子彈射出穿過熊先生頭頂的帽子,将它擊出好遠,最?後落在了地上。
男人像是呆住了一般,張開的嘴就停在那裏,連後面?自己想要說什麽都忘記了。
在他的身前,簡純的肩、手、手木倉保持在一條直線上,穩穩地,站在那裏。
她輕蔑地看着那個?男人,聲音清晰地說道:“真?是恥辱啊,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