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簡純小姐。”
聲音落下的時候, 簡純輕輕地眨了眨眼,将自己?的注意力從窗外?殷紅的天?空上轉移開來。
在她身後,帶着白色掐邊帽的傭人站在那裏, 恭敬地彎下腰, 向着簡純說道:“卡盧的愛德圖少爺又站在門口了,他一定要見到你。”
聽到這裏, 簡純微微皺起了眉頭, 剛想要說話,便聽見她繼續說道:“愛德圖少爺還說……”
她有些遲疑,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簡純深吸了口氣, 将手指從玻璃窗上拿下, 随後問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如果簡純小姐您不下去見他,那麽他就會一直站在門口等着,直到被雨淋死,被太?陽曬死。”傭人快速說完,接着向後退了一步,站在簡純的一側。
“他離不離開的和我?有什麽關系,”簡純語氣生硬地說道, “找個男丁,把他打暈,再把他送回到卡盧的奧古斯圖莊園。”
“簡純小姐,我?們?上次已經這樣幹過了, ”傭人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但?是現在他還是找了過來, 并且,他還揚言……”
傭人的話還沒?有說完, 忽然之?間,樓下傳來了一個少年?呼喊的聲音。
“簡純!”
“簡!”
“我?知道你一定就在上面!你也一定可以聽見我?說的話!”
愛德圖的聲音穿透力很強,他像是已經放棄了所謂貴族的臉面,不斷制造着這些像是噪音一樣的呼喊。
簡純閉上了眼,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心?情。
可是這種勉強維持的理智,卻在愛德圖的下一聲高?喊聲中,徹底地土崩瓦解。
她睜開了眼睛,大步走到不斷有呼喊聲傳來的那個窗戶前。
接着——她推開了窗戶,探出身子,朝着樓下——別院大門那裏看去。
那裏站着一個穿着紅色馬甲的少年?。
他像是沒?有注意到樓上的動靜,還站在那裏,沖着大門呼喊。
“閉嘴,”簡純沒?好氣地說道,“愛德圖,你到底要幹什麽,制造那麽多的噪音,你不覺得吵嗎?”
“簡?!”簡純聲音響起的同時,樓下的少年?驚喜地擡起了頭,他看見了那個站在二樓,黑發黑眸黑裙的小姐,随後開心?地擡起了手,朝着簡純使勁地揮動着。
“簡,你終于願意理我?了,”說到這裏,少年?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和希冀,“那——我?可以上去嗎?”
“有事直接說,”簡純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給你說廢話……”
“我?很抱歉,”簡純的話音剛剛落下,少年?的聲音就從樓下響起,“簡,我?很抱歉之?前誤會了你,認為?你是想要和我?搶奪家産,并且還害死了我?的父親。”
“你來找我?就只?是想要和我?說這個?”簡純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說道。
“我?是真的很抱歉,”愛德圖說道,“之?前我?還一直在耍小性子,和你對着幹,你的好幾次貨物都是我?讓人截住的。”
說到這裏,愛德圖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可是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那些事情,我?真的以為?你是一個壞人,是想要搶奪父親的遺産才這樣做的。”
“那現在的你知道什麽了?”簡純問道。
“你拿走奧古斯圖莊園是為?了解開父親意外?死亡的僵局,将我?從莊園裏趕出去是為?了面對各種突發的意外?狀況,派人看守我?也只?是想要保護我?,你其實從來都沒?有傷害過我?,是我?一直沒?有看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而已。”
“說不定是我?特意給你的錯覺呢,”簡純微微側過了頭,繼續說道,“畢竟你沒?有證據,并且我?也确實是靠奧古斯圖先生的遺産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因?為?你不是這樣的,”愛德圖說道,“父親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被金錢誘惑,但?是只?有你,不會這樣。”
簡純的額角微微一跳。
這個奧古斯圖老先生怎麽在死後還要算計自己?呢。
讓這個傻小子覺得我?是好人,如果他惹火上身,就要指望我?去救他吧?
想到這裏,簡純沒?好氣地說道,“你父親說得不對,我?可喜歡金錢了,現在我?睡覺的床都是用金子做的,每天?都枕在銀幣上。
“父親的莊園裏還有更多的金幣,”愛德圖說道,“你想要的話,可以從那裏把它?們?拿走,反正你也知道那個莊園怎麽進去。”
“你……”
聽到這裏,簡純幾乎都要氣笑了。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錢全部拿幹淨嗎?”她問道。
“反正你也會養我?,”愛德圖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們?是一家人。”
“閉嘴吧,”簡純說道,“從前門進來,在大廳裏等我?。”
說完,她“砰”的一聲将身前的窗戶關上。
手指握在窗戶的把手上面,還微微有些出汗。
“他是你弟弟?”簡純身後傳來了房門打開的聲音,緊接着,佩倪安普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來到簡純身邊,站在那裏,說道,“還是蠻可愛的。”
“可愛?”簡純冷哼一聲,說道,“我?看是可煩人還差不多。”
說完這句話,簡純揮了揮手,示意那名傭人可以從這裏離開了。
“給他準備一點吃的和水”簡純說道,“真是的,養個小孩怎麽這麽麻煩。”
“你以後也會有小孩的,”佩倪安普小姐一邊向着桌子那裏走去,一邊朝着簡純說道,“所以不要那麽兇,你總是會适應的。”
“不,”簡純拒絕道,“我?不會有孩子的,并且我?也不想結婚。”
說着,她坐到了椅子上面,靠在椅背上面,聲音中夾雜着一絲疲憊地說道:“再說——就我?這個樣子,又會有誰願意看上呢?”
“你很好看,簡,”佩倪安普說道,“而且家世又好,又有錢,追求你的人可不在少數,最近僅僅是我?見到的情書,就有不下十封了。”
說到這裏,她開着玩笑說道,“怎麽,簡純小姐瞧不上那些先生,所以一個答應的都沒?有嗎?”
“說正事吧,”簡純說道,“不要在我?的婚姻上指手畫腳了,佩倪小姐。”
“事情是這樣的,”佩倪安普坐在簡純對面,拿出了自己?随身攜帶的本子,說道,“這個月,你一共為?十九名貴族先生做過心?理咨詢,他們?都對那個’她‘的真實身份感到十分好奇,想要和你有一次私底下的聚會。”
說到這裏,佩倪安普擡起了頭,說道,“就和你想的一樣,我?們?的方法有效了。”
聽到這裏,簡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直起身子,将手放在桌子上面,說道:“看來我?們?的第?一步是成功了?”
“如果你是指用心?理門診打入貴族的內部,”佩倪安普說道,“那我?們?确實是成功了。”
“不過你是怎麽想到在心?裏咨詢的時候,用半截面具遮擋住自己?的樣子的?”佩倪安普問道,“說實話,這件事情我?一直都沒?有搞明白。”
“這個是從上次在腩嘉爾的那場蒙面舞會裏得到的靈感,”簡純說道,“這樣既可以不暴露身份,還可以增加神秘感。”
“陌生人能夠讓他們?更好地将自己?的訴求講出來,而順利解決問題後又可以讓他們?産生尊敬,那種神秘感讓他們?感到畏懼,所以,自然就會對’她‘——這個身份産生一種敬畏的感覺。”
“可是産生這種想法有什麽樣的好處?”佩倪安普問道,“簡,我?們?如果只?是為?了進入上流社會的話,只?是認識那些貴族不就足夠了嗎?”
佩倪安普的話音落下,簡純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如果只?是為?了和那些貴族拉近關系自然是沒?有用處的,甚至可以不需要那個面具,直接接近他們?,可能效果會更好一點。”
“那這是為?什麽?”佩倪安普問道。
簡純将佩倪安普手中的本子拿過來,翻看着上面她紀錄的一些數據,随後說道:“現在的羅國就是一盤散沙。”
“能離開的貴族都已經離開了,剩下的貴族要麽是離不開的,要麽就是不想離開這片土地的。”
“在這場戰争中,皇室士兵節節敗退,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們?的武器不如對方的先進,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人心?本身就是散的。”
“所有人的內心?都沒?有期盼,再加上內戰,這種毫無鬥志的低迷情況才是我?們?失勢的根本原因?。”
“那些貴族也知道這樣的道理。”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精神上的領袖,一個能夠鼓舞所有人的——像是上帝的使者一樣的存在,讓‘她’去帶領他們?,重新?奪回那些将要失去的土地。”
“他們?需要這樣的一個人去帶領他們?,而我?又恰好出現,你說這恰好說明了什麽?”
說到這裏,簡純的目光向着佩倪安普的眼眸看去,同時輕聲說道:“在他們?的心?目中——我?就是那一個神的使者,除了孤注一擲地相信我?,他們?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說完這句話,屋子裏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過了好久,佩倪安普才深吸了一口氣,抹了把臉說道:“我?知道了,那現在我?們?只?需要按照之?前定下來的計劃,繼續一步步向前走就可以了,對嗎,簡純?”
“嗯,”簡純點頭道,“除了這件事情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三天?後,那些貴族将會舉行?一場小型聚會,期間他們?将邀請他們?所熟悉的人參加宴會,他們?希望你也能去。”
“我?知道了,”簡純說道,“我?會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