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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親愛的簡純小姐:

黎明的陽光是那麽的燦爛。

我們一起?坐在城鎮外的岩石上, 向?着遠處的大海眺望。

那一刻,我想,如果我們有一個家, 那一定是個能看到大海, 充滿着陽光的地方。

在那裏,晨曦将劃破大地上的黑暗。

為這塊貧瘠的土地帶來陽光和溫暖。

而我們則會迎着陽光, 一路向?着海邊走去。

細碎的沙粒沾滿我們的雙腳, 層疊的海浪追逐着我們的足跡。

我們在陽光下奔跑。

向?着未來。

向?着遠方。

萬物生生不?息,陽光也總是傾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我們的故事不?會結束。

我們的愛意也不?會結束。

——單白

……

打字機的聲音在屋子裏斷斷續續地響着。

靠窗位置坐着一位黑發女子。

她穿着一身墨藍色的禮裙,吊帶的設計顯得她身材更?加苗條纖細, 綢緞般絲滑的裙擺拖在地上, 随着她的動作,從她的腳踝那劃過。

她側過身子,用左手撐住頭?。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傾灑而入,落在她的身上,在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之中。

“親愛的簡純小姐……”

她的目光從一行行手寫的字母上滑過。

看着那漂亮而又板正的字跡,就仿佛看到了那個愛她的男人?,坐在桌子前?面, 手中拿着鋼筆,對着紙張躊躇,幾番思考過後,認真?、而又略帶羞澀地寫下了這一行行的字跡。

寫這封信的時候, 他?一定是猶豫的。

他?可能還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感情。

不?知道——應該怎麽寫, 才能讓她覺得不?是冒犯, 不?是傷害,而是他?的真?實想法?, 他?的感受。

也許他?會皺起?眉頭?,将鋼筆在手中把玩。

或者?沮喪地趴在桌子上,對着空無一字的羊皮紙發呆。

想到這裏,簡純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

她看着這封信,不?禁又想起?了他?。

可是笑聲過後,又是無盡的苦澀。

她要走的這條路注定艱苦。

和他?在一起?,終究是害了他?。

現在的自己,與其說是因為愛他?,才和他?走在一起?的,不?如說是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二知曉她秘密的人?,所以才會和他?在一起?的。

過去的簡純——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将過去簡純生活過的痕跡抹掉的人?一共有兩?個:

一個是羅爾白,一個是奧古斯圖老先生。

在奧古斯圖老先生莊園——羅爾白先生試探簡純之後,就已經決定要讓“簡純”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過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清理了紅房子,買通了傭人?,切斷了簡純和羅爾白家族所有的聯系。

而在他?做這一切之前?,奧古斯圖老先生就已經派人?調查了有關?簡純的所有事情,包括簡純生活過的布伊頓禮堂,還有更?早之前?在奇太蘭的房子,以及——簡純的父親。

奧古斯圖老先生将所有知道這些事情的人?都遣散了,給了他?們大筆的金錢,讓他?們從那裏離開,還将布伊頓禮堂買了下來,作為日後的禮物,送給了簡純。

再加上漢金斯小姐已經病逝。

這個世界上知道簡純過去身份的人?,就只剩下單白、還有他?的父親。

想到這裏,她忽然來了興趣。

如果單白真?的和自己相戀,那麽他?的父親,羅爾白先生會怎麽想呢?

作為他?曾經策劃迎娶的童養媳,現在的簡純在貴族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比起?當年那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現在的簡純可是擁有了太多太多。

他?會不?會懊惱,會不?會氣憤?

她深深吸了口氣,目光也從手中的羊皮紙上移開,落在了遠處的雲層上。

今天倒是一個好天氣,簡純在心?裏想到,就像是,和單白一起?看的那個日出一樣美好。

單白……

如果沒有上一輩子的恩怨,這一輩子的對立……

她想她應該會愛上他?的。

她也一定會愛上他?的。

可惜,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有的只是選擇。

他?們也注定不?會真?正地走到一起?。

就當彼此一時的情人?,他?拿他?想要的,她也取她想要的。

就這樣吧。

想到這裏,她站起?了身子,足跟推着椅子,在與地面摩擦之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對面打字機聲音一頓,佩倪安普擡起?了頭?,朝着簡純看去。

“你要出去?”她問道,“今天晚上不?是還有場晚宴嗎?”

“我知道,”簡純說道,“只是一點私事,辦完之後就直接去了。”

佩倪安普聳了聳肩,随後再次将頭?低了下去,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簡純向?着房門走去,她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樓下。

愛德圖站在樓梯前?面,正朝着看守他?的傭人?發難。

“讓開,”他?命令道,“我要上二樓去找簡。”

“您不?能上去,愛德圖少爺。”傭人?恭敬地回答道,但是身子,卻始終沒有從樓梯口移開。

“為什麽不?讓我上去,”愛德圖問道,“是簡下的命令嗎?命令在哪裏,有書面的嗎?除非讓我看到,不?然我絕對絕對不?會死心?的。”

“抱歉,愛德圖少爺,”傭人?說道,“簡純小姐吩咐過,您只能在一樓自由?活動。”

“你……”

愛德圖氣急,但是一轉念,一個想法?便從他?的腦海裏冒了出來。

“不?上去就不?上去,”他?故意大聲說道,“我去外面轉一圈,總該是可以的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子,邁着誇張的步伐向?着大廳外走去。

卻在剛出拐角的時候,立馬趴在牆上偷偷向?後看去。

那個傭人?果然還站在哪裏,一動也沒有動。

愛德圖回過身,靠在牆上,暗暗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他?朝着自己說道,“她并沒有跟上來。”

“接下來——只需要走到外面,然後順着樹枝……”

“順着樹枝,然後呢?”

就在愛德圖說到一半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他?噎了一下,随後回過頭?,朝着身後看去。

“簡!”他?驚喜地說道,“你下來了!”

“不?然呢?”

簡純轉身向?着大廳走去,“我還能一直住在上面不?成?”

“你前?幾天到底在幹什麽啊?”愛德圖跟在她的身邊問道,“我找了你好幾天,但是你的那個傭人?一直不?讓我上去見?你。”

“确實是我不?讓你上去的,”簡純說道,“這段時間并不?安全,你還是早些回到奧古斯圖先生的莊園吧。”

“我不?要回去,”愛德圖停住了腳步,說道,“我不?想要待在那裏,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聽話?。”

簡純的眉頭?皺了一下,說道:“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我只是想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在她身後,愛德圖的聲音顯得十分落寞,他?抽了一下鼻子,說道:“簡,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簡純的腳步一頓,神情也在這一瞬間有些發愣。

是啊。

自己是這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雖然不?管是不?是出自她的本心?,她都已經把愛德圖當成了自己的一個會調皮會搗蛋的弟弟了。

自己将他?孤零零地留在那座老宅子裏。

他?會不?會也覺得十分寂寞呢?

可是戰火無情。

即使——自己将他?留在身邊,也不?能時時刻刻保護他?。

他?的生命——依舊會受到威脅。

自己答應過奧古斯圖老先生,一定會照顧好愛德圖。

所以……

想到這裏,她嘆息一聲,轉過身子,走到愛德圖的身邊,擡起?手,将他?眼角的淚水抹去。

“那我答應你,在這場戰争結束之後,會經常回去看你,或者?你來看我,好嗎?”

“真?的嗎?”愛德圖問道,“你答應我?”

“當然,”簡純答道,“我答應你。”

得到這句保障之後,愛德圖臉上很快又挂上了笑容,他?擦了把臉,雀躍地跟在簡純的身邊,問道:“那你現在這是要去哪裏啊?”

“去約會。”簡純順口回答道。

“啊?”愛德圖很好地表達了自己的不?理解。

“逗你的,”簡純說道,“只是出去辦一點事,一會兒我安排人?将你送回到莊園裏,你自己可別跑出來了。”

“我知道了——”愛德圖拖着長音答道。

說完這句話?,簡純從衣架上拿起?了外套,将它穿在了身上。

在拉開門的那一瞬間,帶有雪後清香的微風,撲面而來,愛羅堡的雪也是有味道的。

簡純眯着眼睛,在門口駐足了片刻,深深呼吸,然後向?着臺階下走去。

高跟鞋和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簡純走下臺階前?,順手将身後的房門關?上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接着直起?身子,踩着路面上的積雪,向?着別院外,公路上停着的一輛汽車走去。

雪後的陽光從她頭?頂傾灑而下,映照在雪面上,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格外明亮了。

簡純大步穿過別院前?的小花園,在汽車旁停住了腳步。

她屈起?指關?節,在玻璃窗上輕微敲了幾下。

“先生,”她說道,“請問我可以坐這輛車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單白微微聳肩,用那種充滿貴族氣的幽默說道:“當然,親愛的小姐,只要你願意,我将随時為你效勞。”

“你對別人?也是這樣嗎?”簡純拉開後座的車門,問道,“單白,我怎麽沒發現你居然是這個樣子。”

“人?總是要學會的,”單白像是別有深意般地說道,“只是早晚的問題。”

“我們去哪裏?”他?繼續問道。

“布伊頓禮堂,”簡純說道,“不?過——你這樣出來,沒問題嗎?”

“這有什麽問題。”單白答道。

接着,他?躊躇了一下,問道:“那封信……”

“我看了,”簡純語氣輕快地回答道,“寫得不?錯,有進步,值得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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