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雪花從他們身邊飄落, 周圍一切安靜,只有午夜的鐘聲?适時響起。
在這寒冷的冬夜裏,簡純垂下眸子, 顫抖地, 呼出了一口熱氣。
朦胧的白色霧氣,彌漫在她的口鼻處, 沾得她鼻頭有些?濕漉漉的。
在她身前, 單白站在那裏,那種純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在他心目中的那只天鵝, 逐漸替換成了如今簡純的模樣。
不再是一種抽象的喜歡, 而是他确切地,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什麽是愛。
他愛她。
這是他已經确認了的事實?。
不管以後怎樣,他都不會?再離開她了……
他握住了她的指尖,帶着她,向着灑滿落雪的大道?走去?。
單白和簡純是如此相愛。
他們理應在一起,即使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他們,然而他們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
這場愛戀可?能沒有那麽的轟轟烈烈, 卻足夠珍貴。
即使這種虛幻的夢境将會?在明天破碎,那麽至少今天,他們依舊是相愛的。
寒風中,單白和她十指相握, 把?兩人?的手一起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呢絨的布料帶着他的體溫, 讓她冰涼的手指, 感受到了絲絲的溫暖。
就像羅爾白先生說過的那樣,“過去?的簡純已經死了, 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現在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簡純。
她們是同一個人?嗎?
她們有什麽區別嗎?
過去?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他,可?是現在,就在他牽起她的手的那一瞬間,這個問題,就已經明晰了。
他愛的是簡純,也只是簡純。
所以不管這個簡純是什麽樣的,又做過什麽樣的事情,他都不在乎,對她的感情也依舊是不會?變化?的。
簡純可?以不依靠單白就足夠強大,這只說明他錯過了有關于?簡純的很多事情,包括她的成長,也包括她如何成為如今的這副模樣。
過去?的簡純可?以依靠單白,就像是在紅房子裏那個被束縛住脖頸的天鵝。
她只能依靠他獲取生活下去?所需的物資,這是她唯一活下去?的辦法。
現在的簡純卻可?以依靠自己?,那是因為她已經經歷了很多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她比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要站得高,看得更清晰。
這種底氣不是單白給予她的,而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這是他錯過的,有關于?她的人?生,也是他一生都在懊悔的。
雪下得很大,四周寂靜無聲?。
他牽着她,走在這落滿雪花的馬路上。
他們都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猶豫着如何開口,還是怕開口會?打破這夜的寂靜。
許久之後,在一輛汽車呼嘯而過的時候,單白率先開口說道?:“聖誕節了,簡。”
“八年中,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這個節日。”
男人?的嗓音低沉,在簡純耳邊溫柔地說道?,“早些?時候,我就在想,愛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為什麽你一直要和我強調愛——和不愛。”
“那個時候的我,認為只要住在一起,你的一切都歸我管,那麽這種感情,應該就算是愛了。”
“愛,這件事情,說容易,也容易,說困難,也困難,”簡純說道?,“它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擁有的,但?在真正相愛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一路走來?,好像也并沒有什麽特別艱難的。”
“可?就是在真正下定?決心的時候最為艱難,”簡純垂下眸子,聲?音很輕地說道?,“在那個時候,你會?思前想後,懷疑自己?,變得自卑,或者又過分自信。”
“那種忐忑,充滿期待,夾雜着羞澀,還有一絲絲的不确定?性,會?讓你的呼吸變得紊亂,情緒開始起伏……”
簡純的聲?音十分平靜,就像是在對照着書本講述一樣。
“那你有這樣的感覺嗎?”單白擡頭問道?,“在你決定?要親我的那一刻,你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差不多吧,”簡純微微地聳了聳肩,“也是有過猶豫和一瞬間的不确定?。”
“我也是,”單白說道?,“我在想,如果你是真的不想原諒我,想要我從這裏離開,我該怎麽辦。”
“那你會?怎麽辦?”簡純擡起了眸子,向着眼前穿着呢絨外套的男子看去?,“如果我真的讓你從這裏離開”
“我會?真的離開,”說這句話的時候,單白的表情十分鄭重,他認真地——像是在發誓一般道?,“簡,你不知?道?,現在的我,只剩下你了。”
說完這句,他不等簡純明白過來?,就生硬地轉開了話題,說道?:“對于?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一切,你曾經說過,光會?照耀在追随它的人?身上,所以,你就是我的光。”
“不管以什麽樣的身份,親人?、愛人?、下屬、陌生人?……這些?都可?以,我只是想要站在你的身邊,看着你,看着你平安幸福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
“說得我好像就要去?世了一樣,”簡純快速撇開目光,有些?無措地看着地上的積雪道?,“我都說了,沒有人?需要這麽越界的關照。”
“所以我現在決定?要聽你的了,”單白說道?,“你需要我,我就會?出現,你不需要我,我就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那你豈不是太卑微了。”簡純嘴唇顫抖了一下,随後強撐着、笑着說道?。
“這是我自願去?做的,”單白說道?,“為了我所愛的人?,甘之如饴。”
簡純沒有再說話。
她沒有問單白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也沒有問他是如何知?道?這家心理門診的主人?就是她簡純的。
這些?問題其?實?特別容易想清楚,貴族們肯定?都有自己?的情報網,即使自己?在談話的時候帶着面具,但?是想要調查出來?這座心理門診的主人?是誰也是很容易的。
再加上這個人?是單白,不管是自己?假裝失憶,還是在腩嘉爾的蒙面舞會?上,他都十分輕松地認出了自己?。
在那種情況下都能認出自己?,單單一個面具,又怎麽能藏得住身份呢……
“後天的那場晚宴你會?參加嗎?”簡純問道?。
“你是指那些?觊觎你身份的貴族?”單白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你想要我去?嗎?”
“愛去?不去?。”
簡純嘟囔了一聲?,不過聲?音卻是十分微弱,就像是一聲?輕微的呼吸,接着就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帶走了。
所以——他也并沒有聽到。
雪花落在了他們的身上,空中傳來?隐隐的鳴笛聲?。
兩串并排的腳印留在雪地上,又漸漸被雪花所掩蓋。
就像是他們的感情一樣。
含蓄而又堅定?。
熱烈——卻又無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