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活着的人知道必死, 死了的人毫無所知,也不再得到?恩賞,名諱也無人紀念。
他們的愛, 他們的恨, 她們的嫉妒,早都被磨滅, 而消失無跡。
——《聖經》
……
大廳裏十分安靜。
仿佛是作為?這份安靜的背景襯托, 幾個傭人從大廳裏走?了出去,拉下窗簾,将?莊園的大門關上。
明晃晃的燈光之?下。
單白握住簡純纖細的手指, 單膝跪在地上。
虔誠、而又克制地吻上了她的手背, 整個過程神聖,充斥着信仰的力量。
一吻結束,整個大廳裏悄然無聲,只有單白站起身,布料摩擦的細小聲音。
暗紅的裙擺旁,單白穿着一身黑色西服,雖然站得比她低了一個臺階,但?是在高度上看起來卻和她差不了多少。
然後他轉過身, 面朝着一個個神情嚴肅的貴族,說道:“為?什麽?會有今天這場晚宴——想必大家都已經十分明晰了。”
“如今的羅國——局勢危急,被其他國家吞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原因是什麽?,不用我說, 大家也都知道……”
說到?這裏, 他的目光從衆人臉上掃過, 繼續道:“以?前我們習慣了坐井觀天,只是生活在羅國小小的貴族圈子裏, 甚至我們都不屑于?去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然而這樣做沒有給我們帶來更多的財富和權勢,甚至羅國已經處在了滅亡的邊緣,也許——這場舞會成為?羅國貴族最?後的一場晚宴,之?後,我們就可以?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了。”
他的聲音落下,大廳裏先?是安靜了一瞬,貴族們相互之?間?交換着眼神,幾番試探之?下,一名穿着禮服的先?生率先?開口問道:“能來到?這裏的人,自然是沒有想要坐以?待斃的。”
“我們能夠在出現在這裏,就是因為?想要改變這種被動的局勢,現在我們只想要一個準信,單白先?生——你懂我的意思。”
“自然,自然。”
單白一連說了兩個自然,并且紳士地讓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向?着人群中央走?去。
“你們的疑慮我能夠理解,但?是這位大人的能力,難道你們還不夠清晰嗎?”
說着,他停住了腳步,站在那裏,向?着衆人看去。
聲音清晰,而又冰冷地說道:“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幫助到?我們的人,此刻就站在你們的面前,你們卻不知道信服。”
“真不知道是你們的無知,還是愚蠢的自尊,才會讓你們始終不肯低下你們高貴的頭?顱,向?着可以?拯救我們的人呈上自己的衷心。“
“單白先?生,還有——這位大人,”說着,一名貴族微微欠身,略帶着恭敬地說道,“您知道的,我們并不是這個意思,大人能夠洞察我們的內心,知道我們心底的秘密,并且治愈了我們的疾病,給予了我們新生,大人知道這世間?所有的變化,自然是無可比拟的。”
說完這句話,他喘息一聲,有些斟酌地,将?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可是——直到?現在,我們還不清楚這位大人的身份,這……”
“身份?”
就在那名貴族猶豫着如何?開口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在大廳裏響起。
單白回過了頭?,透過金絲面具,看到?了簡純那一雙漆黑的眼眸。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到?最?後,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來。
在他身後,簡純向?前一步,金屬質地的高跟鞋與大理石地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在單白身前停住了腳步,說道:“我的身份,到?現在為?止——還是什麽?秘密嗎?”
說着,她擡起了手指,瑩白的指尖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通透。
仿佛她整個人都透着光,一種神聖的感?覺讓人們油然而生。
“在你們邀請我參加這場晚宴之?前,應該已經仔仔細細地調查過我,但?是你們應該發現你們在這整個過程中一無所獲吧?”
雖然她說的是一個問句,但?話從她嘴中出來,卻沒有絲毫疑問的意味。
反而是十分肯定的,以?及——平靜的。
大廳裏再次安靜下來,貴族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都沒有再次開口。
“這個所謂的‘她’早就已經不神秘了,”簡純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我敢站在這裏,就代表着——你們之?前所有的調查——都是一無所獲。”
“當然,你們又怎麽?可能會知道我是誰呢?”簡純意味深長地說道,“生命在他裏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中,黑暗卻不接受光。”
“現在光落了下來,你們不去接受,而是懷疑,先?生們,懷疑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一丁點的財富和活下去的希望。”
“你們自然可以?不信任我,但?是除了我以?外,你們還能找到?第?二個像我一樣的人嗎?”
“懂得心理學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又有幾個呢。?”
“你們需要一個坐在神壇上,高高在上,睥睨衆生,成為?所有人信仰的神明,而我需要你們的信仰,脫離奧古斯圖先?生的名諱,成為?一個獨立的貴族。”
“把我當作神的使者,不比你們真地去尋找一個神明要輕易嗎?”
“我用我所知道的,所會的,去成為?你們所需要的神明,而你們則效忠于?我,為?我提供任何?我所需要的。”
“這只是一個交易,一個賭注,”簡純微微勾起嘴角,輕聲說道,“用你們的效忠,去賭我能不能成為?拯救你們,拯救羅國的希望。”
話音落下,有些貴族,雖然猶豫,但?表情卻明顯放松了不少。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幹澀地問道:“大人——簡純大人,我能否詢問您一個問題,既然您已經說過這是一項交易,那麽?,我們可以?看到?您能給予我們的誠意嗎?”
“自然可以?,”簡純的目光從說話那人身上移開,看着自己晶瑩的指尖,說道,“下周——我會向?皇室禀報,主動為?前線送去一批物資。”
“那個時候,你們就會看到?此項計劃第?一步的成果,”她說道,“不知道對于?我的這個回答,你是否滿意?”
“既然大人有了自己的想法,那麽?自然是讓人信服的,”那名貴族微微低頭?,随後說道,”我沒有異議了。“
“……”
人群最?外層的位置,蓋勒先?生微微側身,在斯蒂夫先?生耳邊問道:“斯蒂夫先?生,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
“我明白現在所有人焦急的心理,可是明明這個造神計劃——本來就是一個虛假的存在,既然如此,那麽?換成任何?另外一個人,不都是可以?的嗎?”
“如果你對這位名叫簡純——奧古斯圖先?生的養女有哪怕是多一點的調查,都不會問出剛剛那個問題,”斯蒂夫先?生說道,“她是一個身份完全透明的人,我剛才說到?的身份,就是她全部的身份。”
“她在十五歲那年憑空出現在奧古斯圖先?生的莊園裏面,成為?他的養女,而在此之?前,她出生在哪裏,生活在哪裏,為?什麽?會出現在奧古斯圖先?生的莊園裏面,等等這些全部是未知的。”
“她就是一個降生在這個亂世中的奇跡,擁有如此多的智慧,最?終成為?如今的‘她’。”
“所以?,他們認為?她是唯一的人選,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既然她什麽?背景都沒有,甚至她的名字都有可能會是假的,那麽?我們又為?什麽?要相信她呢?”蓋勒先?生問道,“這樣不是自相矛盾嗎?”
“因為?我們沒有其他的辦法,”斯蒂夫先?生表情嚴肅地說道,“這就是我們最?後的計劃,最?後孤注一擲的嘗試。”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出聲,只是輕輕地“噓”了一聲,示意蓋勒先?生向?人群中央看去。
此時的簡純似乎已經和為?首的貴族商定好了這項交易。
她輕啓朱唇,在說完“成交”之?後,單白便宣布舞會繼續進行。
人群之?中,單白恭敬地彎下了身子,向?着簡純行禮道:“我的大人,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邀請您前往花園,做一個小小的商談?”
簡純沒有答話,只是率先?向?着通往花園方向?的大門走?去。
在她從單白身邊路過的時候,單白聽?見她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地,快速地說了一句“我需要一句解釋,單白。”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向?着遠處走?去。
傭人将?大門拉開,夜晚清冷的寒風從她身邊吹過,将?她的衣擺吹得微微有些起伏。
她大步走?下臺階,随後向?着遠處修葺整齊的灌木走?去。
大門在她的身後關閉,緊接着,急促的腳步聲在她的身後響起。
她沒有停住腳步,也沒有回頭?。
卻在下一步邁出之?前,被單白抓住了手臂。
“簡,”他輕聲說道,“簡,我……”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在他說話之?前,簡純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甚至聽?上去還有着一些的沙啞。
“單白,你是傻嗎?”
她問道:“你為?什麽?要舉辦這個宴會,修建這座莊園,去當那個領頭?羊?”
“羅爾白留給你的那一些財産是不夠你花的嗎?”
“還是你想要更高的權勢和地位,單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好不容易從這個泥潭之?中離開,為?什麽?——為?什麽?又要這麽?傻傻地,一股腦地沖了進來?”
“你是傻了嗎,單白?”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