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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死了嗎?”

一片沉寂中, 一個士兵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簡純愣了一下,慢慢地,擡起了頭。

她吃驚地看到?在她身前不遠處, 那名?倒在地上的士兵□□了一聲, 夢呓般說道:“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你沒有死,當然還在這?個地方。”

簡純深吸口氣, 伸手将自己從地面上撐了起來。

昏暗的天空下, 是?漫天的黃沙。

她站起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踩着腳下變得焦黑的土地, 向着那名?士兵走去。

她在他身邊蹲下身子, 用手指摩挲着尋找他受傷的位置。

然後她有些?驚喜地說道:“你還活着,子彈并沒有殺死你。”

“你哪裏?受傷了?”她問道,“他們擊中你哪裏?了?”

“我的胸膛,”士兵喘息着說道,“我不知道我現在怎麽樣?了,不過在臨行?前,我在胸口口袋裏?裝了一塊銅幣。”

“我母親告訴我,出門前帶一塊銅幣, 可以?保佑我平安。”

聽到?這?句話,簡純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摸到?了他胸口。

她摸到?了一塊被子彈擊中,而變得凹陷的銅幣。

子彈并沒有将這?枚銅幣擊穿,而是?被它擋了下來。

她握住那塊變形了的銅幣, 近乎于顫抖地想?到?。

“你媽媽說得對, ”她說道, “那塊銅幣救了你,你活下來了。”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遠處忽然傳來了馬蹄落地的聲響,快速地,向着這?裏?靠近。

簡純回過頭,同時握住自己那把步木倉,仿佛随時準備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射擊。

聲音逐漸靠近,她也眯起了眼睛,端起步木倉,向着遠處影影綽綽的兩?個人影看去。

漫天昏黃色的煙塵中,兩?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

她手指挪動到?了扳機上面,仿佛只要對面來人有什麽動作?,她就會?扣下扳機。

而就在她瞄準的同時,一聲木倉響,在她身前響起。

“砰。”

木倉聲落下,一聲哀嚎在她身後傳來。

她下意識地回過了頭,緊接着,看見之前被她擊中的一名?敵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也許他也是?被這?馬蹄聲驚動了,清醒過來後就要朝着正背着自己的那個可惡的女人開木倉,然而還沒等他開槍,就被一枚子彈擊中,步履踉跄地倒在了地面上。

馬蹄聲在簡純耳邊沖過,一個穿着墨綠色騎士服的男子從馬上翻身而下。

他松開了缰繩,同時叫出了她的名?字,“簡純!”

而另一名?頭發有些?花白的男子則是?騎着馬,沖上了山坡。

他手中拿着剛剛射出子彈的那杆步木倉,對準地上還沒有死亡的敵軍,“砰”的一聲又射出了一顆子彈……

“簡!簡純!”

在她身前,男子顫抖着聲音,跪在她的身前,将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沒事了,”他聲音顫抖地說道,“這?裏?已?經安全了,已?經沒有敵人了。”

說完,他捧起簡純的臉,用自己帶着皮手套的指尖,輕輕地将她臉上的淚水抹去。

“這?裏?已?經安全了,”他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說給後怕的自己聽,“已?經不會?有什麽再傷害到?你了,簡。”

單白話語剛落,那名?騎着馬的老者提着從敵軍收繳過來的木倉械,來到?了單白的身邊。

“對面一共是?三個人,”老者說道,“應該是?從戰場上走散的士兵,看到?他們協帶大量物資,才會?在這?裏?伏擊他們的。”

“不過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說這?話的同時,那名?老者的目光從單白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靠在單白懷裏?喘息的簡純身上,“那三名?士兵中,有兩?人是?當場死亡的。”

他目光探究地問道:“是?你做的嗎?”

“和她沒有關系,”見那名?老者這?樣?問道,單白用身子将簡純護在自己的懷裏?,聲音低沉地說道,“并且,這?也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對此,老者只是?聳了聳肩膀,同時嘴裏?還嘟囔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外國?話。

在這?一段時間裏?,簡純逐漸平複了自己混雜的心情。

她閉上了眼睛,深吸口氣後,慢慢從單白懷裏?擡起了頭。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簡純的聲音沙啞,但?還是?堅持問道,“我不是?已?經叫你去布伊頓禮堂了嗎?”

“我怎麽可能看着你自己一個人去戰場?”單白反問道。

“我在別院裏?安排了人,你從別院出發沒過多長時間,我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我應該再快一點來到?這?裏?,這?樣?——你就不會?受傷了……”

簡純沒有看他。

她只是?坐在地上,目光向着布滿屍體?的道路看去。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狠心地說道:“我有說過讓你來到?這?裏?嗎?”

“單白,你是?不是?肆意妄為慣了,難道你覺得什麽事情你都可以?摻一腳?”

“從這?裏?離開,”簡純說道,“回到?你的新城去,在我沒有讓你來這?之前,不準從那裏?離開。”

“那你到?死都不會?讓我來的,”單白說道,“簡,這?一次,不管你怎麽說,我都會?留在這?裏?。”

“只有看着你安全地從這?裏?離開,我才會?離開。”

“你……”簡純氣急,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完。

到?最後,她也只是?罵了他一句“傻子”。

仿佛就這?樣?接受了,他跟着自己的事實。

“你為什麽不繼續阻止我了?”單白奇怪地問道。

對此,簡純只是?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難道因為我阻止了你,你就會?乖乖聽話,從這?裏?離開?”

單白搖了搖頭,說道:“不會?。”

“那不就得了嗎,”簡純說道,“既然知道你這?個人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這?樣?幹,我何必再多費口舌呢。”

說着,她身子踉跄了一下,從地面上站起身來。

此時的天已?經有些?陰沉下來了,寒風吹散了彌漫的煙塵,卷起她的發絲,扯動着她額角的傷口,微微地泛起了些?疼痛。

“你受傷了,”單白聲音很輕地問道,“疼嗎?”

“不疼,”簡純答道,“只是?一個小傷,并不礙事。”

說完這?句話,她向着那名?騎在馬背上的老者問道:“你是?誰,為什麽會?跟着單白一起來到?這?裏??”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手中的步木倉。

她是?在忌憚他。

畢竟,能夠從奔跑的馬背上,準确射中一個可移動的物體?,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更不要說那遙遠的距離,還是?一木倉射中。

見到?她忌憚的目光,老者并沒有說些?什麽,他只是?聳了聳肩,随口說道:“前任阿蘭退伍軍官——愛博·思格。”

“這?位名?叫單白的先生雇傭了我,讓我護送你們,前往奇太蘭,以?确保你們的安全。”

“他雇傭你花了多少錢?”簡純問道,“我出五倍的價格,讓你留下來,一直到?我們從奇太蘭那離開。”

老者猶豫了片刻,說道:“成交。”

說着,他将從敵軍身上收繳過來的木倉械交給了簡純,說道:“将這?東西都帶在身上,在戰場上,這?些?東西就是?你們保命的家夥事,沒有它們,別說是?我了,就再來十個我這?樣?的,也救不下你們。”

“要記住,在戰場上,能救你們的,只有你們自己。”

“我知道了,”簡純深吸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會?将這?些?東西分給他們的。”

說完這?句話,她停頓了片刻,再次問道:“您經歷過第一次各國?間的戰争嗎?”

“對,”老者應了一聲,說道,“在最後那場戰争中,我失去了我的一根指頭。”

說着,他将那少了一根指頭的左手擡了起來,在西斜的陽光中,仔細地看着上面殘缺的痕跡。

“這?是?被一個炮彈殘片炸掉的,”他說道,“如果當時我沒有選擇截掉這?根已?經壞死了的小拇指,那麽我這?只手就要保不住了。”

簡純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動作?,落在了他的手上。

她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在看了幾眼之後,就移開了目光。

“我們将物資整理到?這?一輛貨車上,”她說道,“大部分應該都不能用了,但?是?或者在車底部,沒有被炮火炸毀的地方,應該還有一部分可以?繼續使用。”

說完這?句話,她向着車輛走去,同時朝着那名?還躺在地上的士兵說道,“站起來,去看看還有哪一些?是?可以?使用的……”

……

陽光逐漸西斜。

幾道拉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簡純站在那裏?,喘着氣,看着遠處逐漸變得暗淡的天空,久久無語。

“都已?經裝好了,”就在她放空思想?的時候,單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些?死去的士兵也已?經做好标記,只能讓他們安葬在原野之中了。”

“現在要出發嗎?”單白問道,“再不出發的話,太陽就要完全落下了,那個時候,可能會?更加危險。”

簡純沒有接着回答,她拿起腰間的水壺,喝了一口後,這?才說道:“黑夜和白天的危險不相上下,愛博思格怎麽說?”

她問道:“他有說什麽時候出發最好嗎?”

“他的建議是?在快要黑天的時候出發,”單白說道,“因為那時候天色暗淡,敵軍不容易看清,而我們卻還能借着最後的一點光亮,向着目的地前進。”

“現在出發,一會?兒?到?戰場的時候,天色就将要黑了,”簡純喘息着說道,“那就現在出發,你去通知他們,我再去檢查一遍,看看所有的東西是?不是?都已?經固定好了。”

“好。”

單白目光眷戀地看着簡純那雙黑色的眼眸,在她眼眸的驚疑中,向前一步,擁抱住她,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多加小心,”他說道,“我會?保護你的,簡,我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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