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們燃起篝火, 站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幻想着,這就是黎明的到來。
希望雖然渺茫, 但——總還是有的, 對吧?
……
這是他們在漁港的第二天。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夕日的餘晖灑下昏黃的光線。
簡純順着臺階, 從音樂廳裏走?了出來。
昏黃的陽光傾灑在她的臉上, 帶着一絲醉人的溫暖,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在這終日陰雲密布的戰場上,能擁有這麽?一絲陽光是多麽?難能可貴。
寧靜和美好。
似乎正随着戰争的深入, 而逐漸消失。
簡純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聽?見身後?傳來單白的聲音:“簡,車輛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要走?嗎?”
“準備走?,”簡純說道,“就在今晚。”
“等到天黑的時候,我們就出發,”說完這句話,簡純回過身子, 向着身後?的單白說道,“先帶走?孩子,将他們帶到布伊頓禮堂去。”
“那?剩下的人呢?”單白問道。
簡純沒有回頭,而是看着遠處的夕陽, 深吸一口氣, 随後?說道:“下一批, 我們一回去就申請下一批救援的名額。”
“下一次,你——還會跟着回來嗎?”簡純的聲音遲疑了片刻, 還是猶豫地問出了剩下的話語。
“這還用問嗎,”單白聳肩答道,“我自然會跟着你的。”
“有時候我總是在想,我做的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嗎?”
夕陽的餘晖裏,簡純輕聲說道:“我失去了一切,又擁有了一切,現在我卻要拿我擁有的這一切,去豪賭,賭那?個虛無缥缈的未來。”
“值得嗎?”
她的聲音落下,周圍一陣沉寂。
單白站在簡純身後?,看着眼前她那?單薄的背影,喉頭微微滑動,說道:“你後?悔嗎,簡。”
“如果你後?悔的話,那?這場豪賭,确實?是不值得的。”
“但如果你不後?悔的話,那?麽?,它就是值得的。”
聽?到這裏,簡純沒有再?說什麽?。
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遠處不斷下沉的夕陽,說道:“我不後?悔。”
“我從來不後?悔,”簡純向着單白說道,“因為簡純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僅僅只是簡純這一個人。”
“它代表了千千萬萬的簡純——代表了所有像是我一樣的孩子。”
“如果我不這麽?做,将會不斷有下一個簡純的誕生,這種悲劇會不停蔓延,所以我必須要阻止。”
“我只是在擔心你,單白,”簡純聲音很輕,十分落寞地說道,“我只是在擔心你……”
“你明明可以不用卷進這場豪賭之中,但是因為我,你卻已經深陷其中了。”
說到這裏,她深吸口氣,說道:“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
說完這句話,她便不再?說話,而是轉過身子,向着音樂廳內走?去。
此時的音樂廳已經拉上了簾子。
屋子裏十分昏暗,幾位婦人正站在大廳的中央,為人們分發今天的晚餐。
簡純向着排隊的人群看了幾眼,接着,便移開了目光。
她的目光游移并沒有确切地落在什麽?物體上面,而是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看着。
雖然大廳裏生着火,但依舊不能抵擋從外?面吹來的寒風。
衆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彼此相互挨着,有些人還用一塊被單蓋在自己的身上。
有的人在那?裏拿着飯碗大口地吃飯。
有的人已經吃完了,正在用單子蒙着頭,像是睡着了一般,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裏。
排隊領飯的人越來越少。
簡純收回了目光,正想向着自己和單白的位置走?去時,眼角的餘光中,忽然看見一個穿着破爛的老人坐在那?裏,對着一碗稀粥,遲遲沒有要喝掉的跡象。
老人就挨着簡純和單白昨天睡覺的位置。
她向前走?了幾步,在老人身前停住了腳步。
她蹲下身子,問道:“老人家,您怎麽?不喝啊,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的手廢了,”在老人身邊,一個小夥子說道,“現在得等我吃完,才能幫忙喂給他幾口。”
聽?到這裏,老人神情變得更加黯淡,接着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發生過什麽?事情嗎?”簡純輕聲問道。
“就在你們來前的那?幾天,我們曾經遭到過一次襲擊,”簡純身前,那?名小夥子将碗裏最後?的幾口粥咽下去,說道,“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名士兵,雖然也?是被抓來充數的。”
“我也?是一名士兵,”年輕人說道,“那?場襲擊中,我們傷亡慘重,我在那?場戰争中失去了一條腿,而他失去的,則是兩條胳膊、兩只手……”
……